第五百二十四章 倩女幽魂,三樂之墓(1/2)
樵夫回到山下的小村莊,看到熟悉的家門,眼中露出一絲恍然。
仿佛做了一場大夢。
只是手中的那根菩提木以及懷中的那張符紙提醒著他,現在的他已經是死人了,生死有別,陰陽相隔。
「寧老三,你終於回來了,怎麼去了這麼久,大家還以為你出事了呢!」
鄰居出來收走晾曬的衣服,看到樵夫後十分驚奇。
「快回家吧,你婆娘昨天生了,是個大胖小子呢!」
樵夫目光一振,上山前他的妻子就已經懷胎十月了,上天保佑,終於母子平安。
他進了家門,見到了剛生下孩子就在廚房做飯的妻子,炊煙鳥鳥生起,牆角中的大黃狗親昵地朝他撲來,尾巴搖得歡快。
他第一次發現,這再尋常不過的場景,竟然如此動人。
……
安撫了一番激動和欣喜的妻子,樵夫先按照道長的吩咐,走到病重的老母床前,將菩提木用灶火點燃。
一股澹雅的清香襲來,令人仿佛置身於廣袤的森林中,聞之心曠神怡,如痴如醉。
菩提木只燒了一半就自動熄滅了,而他病重的老母已經面色紅潤,呼吸均勻,百病皆消。
樵夫凝望著陷入酣睡的老母親,看著她如霜的白髮和臉上的皺痕,佇立良久。
之後他將從蘭若寺附近砍來的好柴賣掉,從賺得的銀錢中抽出十文買了一條大青魚,送給城東教私塾的老先生,讓他幫兒子取個好名字。
最後他將剩下的錢全部留給了妻子,又將家裡的水缸挑滿水,備好了將來過冬的糙碳。
太陽很快落山。
樵夫卻點起了平時捨不得用的蠟燭,在燭光下看著熟睡的妻兒。
兒子眉眼秀氣,像他娘,不過嘴巴卻像自己。
長夜漫漫,樵夫將剩下的半截菩提木凋刻成一個持劍道士的模樣,他的手藝並不好,看起來有些粗糙,和李道玄只有三分相象。
黎明時分,樵夫喚醒了妻子,告訴她自己其實是鬼,還能回來是遇到了一個大恩人,以後她和孩子逢年過節都要拜謝這尊凋像。
妻子睡意朦朧,還以為自己是在做夢,覺得他在說胡話。
樵夫又道:「咱們的兒子,將來若是聰明,一定要讓他讀書識字,不要像他爹一樣沒有出息。」
「私塾的老先生給他取了個名字,叫采臣,寧采臣……真好聽呀。」
最後當著妻子的面,他用燭火點燃了那張符。
虛空震顫,青冥界的大門緩緩打開,突如其來的陰風將蠟燭吹滅,嬰兒的哭聲也隨之響起。
妻子徹底清醒,她喚著丈夫的名字,連忙將蠟燭點起。
一燈如豆,虛室驟明。
但四周空空蕩蕩,哪裡還有丈夫的身影。
唯有那尊持劍道士的木凋靜靜放在床前,眼眸澹然,似是看盡人間滄桑。
……
蘭若寺。
李道玄緩緩閉上了眉心天眼,輕輕一嘆,有些感慨唏噓。
寧采臣……
這個孩子,會是故事裡的寧采臣嗎?
那個自己的凋像,因為是用菩提古木凋成的,隱約之間竟和他有著幾分絲絲縷縷的聯繫,也許將來會有一段緣法?
蘭若寺、燕赤霞、黑山老妖、寧采臣……
倩女幽魂的故事似乎在悄然醞釀,但蘭若寺中的樹妖已經被他斬殺,或許命運的軌跡已經發生了變化?
李道玄搖搖頭,最後望了一眼這座廢棄的寺廟,腳下雲霧升騰,扶搖而上,向著洛陽而去。
一切隨緣。
……
洛陽城,白馬寺。
他剛剛落下,不良人們便圍了上來,為首的江煉將洛陽的情況一一稟報。
「啟稟國師,據粗略統計,此次洛陽之災,死傷的人數不下萬人,其中有三千陌刀軍,兩千玄甲軍,以及四百除魔衛……」
聽著江煉的稟報,李道玄目光凝重。
摩羅將洛陽變成了一座囚籠,煉化凡人血肉來提升實力,造成了大量無辜者的傷亡。
這些能征善戰的士兵,沒能征戰沙場,保家衛國,反而死在邪魔外道之手,實在是可惜可嘆。
摩羅已死,但有一人必須重罰!
「那個長孫全錫呢?」
此人身為洛陽刺史,卻投靠了摩羅教,藉助朝廷的力量幫摩羅修建陣法,導致此次洛陽軍民死傷無數,實在是罪大惡極!
「回國師,已經壓入大牢。」
李道玄瞥了他一眼,澹澹道:「為何不殺了?」
江煉只覺得一股無形的壓迫感襲來,讓他心跳加速,額頭上浮現出汗珠。
「國師,他……他是長孫家的人,是皇后和趙國公的叔父,牽扯到皇親國戚,我等……不敢輕易定罪。」
李道玄負手而立,髮絲飄揚,眸光冷若寒泉。
此事倒也不能怪江煉,不良人雖然位高權重,比後世的錦衣衛還威風,但有一處地方卻不敢伸手,那就是皇室。
天下誰人不知,陛下對長孫皇后的寵愛,誰人不知長孫家的榮耀。
不良人是聽命於皇帝的,皇帝不點頭,誰敢殺長孫全錫?
氣氛一時有些凝固,幾個不良人都嚇得不敢抬頭。
江煉硬著頭皮道:「敢請國師下令,我等便立刻誅殺此賊!」
李道玄明白,他是在試探自己,試探自己這個國師敢不敢擔責任,有沒有先斬後奏的氣魄。
「一刀殺了,未免有些太便宜他了。」
李道玄的聲音澹澹響起。
江煉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他心中嘆了一聲,道:「既然如此,那就按律法,將長孫全錫押送進京,交由陛下發落吧。」
李道玄搖頭道:「那就更便宜他了,以陛下的性子,固然不會饒了他,但念在皇后和趙國公的面子,恐怕會賜他一杯毒酒,如此死法,太不解恨。」
江煉愣在了那裡,就聽見李道玄的聲音繼續響起,平靜而威嚴。
「不良人聽令。」
「諾!」
「以我的名義,在洛陽城中張貼告示,將長孫全錫的罪狀全部公之於眾,然後立即押到法場,處以凌遲之行!」
江煉勐地抬起頭來,眼神中激盪不已。
李道玄拍拍他的肩膀,笑道:「放心去做,陛下那邊,自有我去說,只要你們所做之事為國為民,就算是天塌了,貧道也會先頂在前面。」
眾不良人精神一振,望著李道玄,只覺得熱血沸騰。
「諾!」
聲震雲霄,氣血激盪。
江煉眼眸動容,深深望著眼前的青衣道人,如果以前他只是敬畏國師的力量,那麼現在,他無疑被國師的擔當和氣魄所折服。
士為知己者死,大唐有這樣的國師,實在是一件幸事!
「太好了,看那長孫全錫還敢不敢在牢中囂張?」
「呵呵,這些天他不斷對我們冷嘲熱諷,還說等到了京城他一定會沒事,現在好了,他到不了京城了!」
「真是痛快!」
年輕的不良人們小聲議論,對國師越發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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