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四章 倩女幽魂,三樂之墓(2/2)
年輕的不良人們小聲議論,對國師越發敬佩。
李道玄微微一笑,也不說話,徑直向前走去。
江煉卻趕了上來,咳嗽一聲道:「那個,國師,有件事您可能要做好心理準備……」
李道玄停下腳步,好整以暇道:「什麼事?」
「是長樂公主,她……好像在生您的氣。」
李道玄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
某間乾淨整潔的禪房中。
小長樂依舊是道童模樣,長發梳成道髻,清秀俊美,皮膚比玉還白,烏黑的眼眸仿佛最純淨的寶石,只是如今滿是委屈。
「公主,你就別怪老爺了,他讓我提前帶你走,也是為了你的安全。」
白蛇口吐人言,聲音溫和嫻靜,卻透著一絲無奈。
它白玉般的身子被長樂玩弄在股掌之間,都快纏繞成蝴蝶結了。
長樂委屈道:「就算要帶走我,用得著把我弄暈嗎?」
原來兩天前,李道玄擔心她的安全,便偷偷施法讓她睡著,然後命白蛇將她帶出了洛陽,藏到了一處地方。
白蛇一直貼身保護著她。
長樂一覺醒來,才知道洛陽造了大難,她的師父和摩羅浴血奮戰時,自己這個徒弟竟然在呼呼大睡?
心中既愧疚又委屈。
師父真是的,總是這麼霸道,就不能和我商量一下嗎?
「臭師父,壞師父,長樂再也不……輕易理你了!」
就在她都囔的時候,白蛇眼睛一亮,勐地朝著門口衝去。
「哈哈,乖徒兒,為師回來了!」
白龍入袖,李道玄摸摸它的腦袋,而後望向徒弟……的後腦勺。
好傢夥,連個正臉都不給呀。
他繞過去,小長樂嬌哼一聲,白皙的臉蛋再度扭開,只留給師尊一個背影。
李道玄又走過去,長樂繼續轉身,卻突然發現,四面八方都站滿了師父,他們長得一模一樣,正笑意吟吟地望著自己。
數隻修長的手一起摸著長樂的腦袋,將那柔順的長髮揉得亂糟糟的。
小長樂生氣地閉上眼睛。
不看總行了吧!
然而這時,一道聲音悠悠響起。
「本來這次還帶了一個禮物,看來某人並不想要,既然這樣,那為師就送給孝天吧。」
長樂立刻睜開了眼睛,喊道:「不行,那是我的禮物!」
李道玄的掌心多了一個紅玉般的桃核,將它遞給長樂,給她講著這個桃核的來歷和故事。
長樂聽得眼睛放光。
「這就是王母娘娘的蟠桃核?太好了,我一定要種活它!」
李道玄微微一笑,她最喜歡花草樹木,留給她試試倒也無妨,就算不成,這蟠桃核中靈氣逼人,對她修煉也有好處。
收到禮物,小長樂也不再生氣,她拿出自己做好的花蜜糕給師父吃。
小花神聞到了香味,也鑽進糕點中大吃特吃,直到肚子圓滾滾的,小翅膀都飛不動了才停下。
「好吃,以後你就是本花神的……廚子了,嗝!」
禪房中,笑聲驟起。
小花神不知道他倆在笑什麼,揉著圓滾滾的肚子,只管跟著笑了起來。
……
一日後。
白馬寺山下,一條不知名的河邊,兩座墳墓立起。
「師父三樂之墓。」
「妻子小糖之墓。」
玄奘穿著一身白色僧袍,獨自在這兩座墓前坐了很久,目光低垂,神情暗然,不斷念誦著《地藏經》。
實際上他知道,不管是師父還是小糖,都不會有來生了。
墓中並無屍骨,只有一把傘,以及師父生前打坐時常用的蒲團,相當於衣冠冢。
玄奘覺得自己仿佛失去了一切。
轟隆!
不知念了多少遍《地藏經》,太陽漸漸被陰雲遮擋,下起了大雨。
玄奘坐在雨中,任由雨水將僧袍打濕,一動不動,繼續誦經。
一隻傘幫他擋住了大雨。
玄奘寂靜的眼眸一動,似是想起了那個明艷動人的姑娘,她總是打著一把傘,為自己遮風擋雨。
然而如今他在墳外,那把傘永遠留在了墳中。
「大哥,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李道玄撐著傘,並沒有離開,而是靜靜站著,替他遮擋著風雨。
「三樂大師是我敬重的前輩,小糖也是我的朋友,我應該來祭拜他們。」
李道玄對著三樂的墓躬身行禮,閉目悼念。
無關道佛,像三樂大師這樣心懷蒼生,慈悲為懷的前輩,哪怕他只是一個普通人,李道玄也會非常敬重。
這樣的人多一些,世間的醜惡才會少一些。
「三樂大師最後並沒有遺憾,他是笑著離開的,以金身鎮苦海,福澤蒼生,他實現了自己的夙願。」
李道玄拍拍玄奘的肩膀,道:「不信你看。」
玄奘順著他的手指望去,眼眸一動,愣在了那裡。
只見山野泥濘中,走來了許多身穿白色喪服,手持黑傘的百姓,或老或少,或男或女,或大步向前,或攙扶前行。
李道玄命不良人張貼告示,將洛陽之災的來龍去脈統統告訴了百姓,其中就包括三樂大師的所作所為。
捨身除邪魔,性命鎮苦海。
那一句「苦海有盡,貧僧多受一些,世人便能少受一些」,一直迴蕩在李道玄的心中,宛若雷鳴。
這樣的人,應該被世人記住。
百姓們朝著三樂的墓彎腰跪下,不顧泥濘,叩首感激。
洛陽本就有著濃郁的佛門氣息,對於這樣一位救了全城百姓的高僧,他們有著發自內心的崇敬。
玄奘的眼中不知是淚水還是雨水,他終於停下了誦經,嘴唇微顫,痴痴地望著這一幕。
「三樂大師雖然走了,卻永遠留在了佛經里,史書中,以及……人心裡。」
李道玄用衣袖幫他擦乾眼淚,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再說話,將傘默默收起。
風停,雨歇,雲散,陽光普照。
咕嚕咕嚕。
一隻金色的小魚游到了岸邊,對著玄奘不斷吐泡泡,久久不肯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