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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將黑花染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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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瓷與顧慎一同登山,她猶豫了片刻,還是開口:「我想問一些關於『占卜術』的事情……」

顧慎腳步一頓,神情古怪。

明面上,自己是千野大師的弟子。

可實際上,掌握占卜術的人,就只有褚靈。

倒不是畏懼付出「代價」,而是占卜術這門術法,實在不適合自己,自己的參悟速度很慢,而且占卜效果很差。

更何況,他如今有「鐲子」和「吊墜」兩件命運套裝,大小瑣事,都可以通過這兩件封印物來預測……占卜術,反倒是顯得有些雞肋了。

「問吧。」顧慎調整了語氣,道:「我知無不言。」

「其實並不是修行『占卜術』上的疑難……」李青瓷苦笑一聲。

聽到這,顧慎稍稍鬆了一口氣。

「因為如今的我,還沒資格說自己遇到了『疑難』。」李青瓷羞愧道:「在修行占卜術時,我的進展實在太慢。一枚古文,往往要參悟一整天……按照這個進度下去,就算褚姑娘真有耐心,我也不好意思一直麻煩下去。」

占卜術的學習,註定是一個漫長的過程。

這就是放眼五洲,這麼多年,只有千野和源之塔「言先生」掌握禁忌術法的原因!

不是他們不願教,也不是其他人不願學。

而是他們教不會,其他人也學不會!

像褚靈這樣,橫空出世,並且快速掌握「禁忌術法」的,實在是六百年來唯一的特殊存在。

李青瓷望向顧慎,誠懇道:「小顧先生,如果您今後要在神祠山閉關,可否在平日裡……閒暇時間,抽一點點功夫,來傳授我『占卜術』?」

李青瓷的意思很明確了……她想要暗下功夫,刻苦修行。

見顧慎不語,她連忙補充道:「如果您一直很忙,那麼無需理會我,當我不存在便可。往往一枚古文,我便需要學習很久,很久。」

這個請求,讓顧慎有些頭疼。

他不是不想傳授……而是他實在沒這個能力。

思忖片刻,顧慎問道:「青瓷姑娘,你可清楚……占卜術所需要付出的代價?」

「我知道的。」

李青瓷聲音很小:「動用占卜術,需要奉獻『肉身』。根據『預見』未來的目標不同,所需要付出的肉身分量也不同……施術者會逐漸解體,整個過程是從手部開始,而且不可逆轉。」

微微停頓。

李青瓷喃喃道:「這個代價,褚姑娘先前便跟我說過了。」

「既然你知道……」顧慎沉聲道:「作為大量動用『祈願術』的施術者,你難道不清楚,這種禁忌術法的代價何其慘重嗎?」

她和褚靈,可不一樣!

褚靈可以一定程度地規避禁術的懲戒!

可她不行,一介凡俗,所有代價,都必須親身硬抗!

「青瓷不過一副殘軀,哪裡值得憐惜?」

李青瓷搖了搖頭,自嘲笑道:「您知道的,我本就活不了多久,如果死亡終將到來,那麼死於壽命殆盡,還是肉身解離……這還重要嗎?若能成功修行『占卜術』,那么小顧先生和褚姑娘不在神祠的時候,我也能夠幫到一些忙,或許有一天,我能夠看到外面的陽光呢,青穗還小,她總需要一個信得過的人,默默站在背後的。」

聽聞此言,顧慎由衷沉默了。

「小顧先生……」

李青瓷再次開口,她的聲音被顧慎打斷。

「若真想修行古文,這些東西,你先拿著。」

顧慎從自己的淨土領域之中,取出了一沓子圖紙,這是林茨小城裡剩下來的「長生術」古文,具體的古文破譯,褚靈還在深海後台進行著處理,這是一個比占卜術還要漫長的學習過程……可一旦掌握了「長生術」,那麼李青瓷最大的問題,就能得到解決。

沒什麼,比她殘破的生命,能夠得到延緩,更重要的事情。

以李氏的龐大資源,以及李青穗如今手上的權柄,不定期地從監獄所中拉出來幾個「死刑犯」,替姐姐續命,不算難事。

長生術流傳於世,執掌者所遇到的最大問題,往往是「貪婪」帶來的「恐懼」。

尹恩得到了「長生術」,欺世盜名,瞞騙世人,生怕讓其他人知道,自己在古文實驗室中研究著這般「起死回生」的禁忌之術。

所以他只能在黑暗中活,只能一個人活!

「這是?」

李青瓷怔了怔。

「這是『長生術』的殘缺圖紙。」

顧慎直視著李青瓷的雙眼,他緩緩說道:「你之所以想要拼命修行『占卜術』,不就是因為你深感自己時間無多麼……現在,不妨想一想,究竟是選擇在有限的時間拼命燃燒,還是選擇讓自己燃燒的時間,變長一些。這兩種未來的權力,此刻在你手上,你可以自己選。」

「燃燒的時間……變長一些?」

李青瓷萬萬沒想到,這世上還有這種恐怖的禁忌術法,長生,是自己所理解的長生麼?

「這門術法,是真正的邪術。」顧慎平靜道:「你活著,就要有人死去……只不過這世上有很多人,本就該死,每分每秒,都有人死去。以李氏的力量,大可以幫你解決『後顧之憂』,你唯一要面臨的問題,就是對抗『長生術』的代價。」

「等等,長生的代價是什麼?」

李青瓷忽然清醒過來。

每一門禁忌術法,都需要付出代價!

占卜是肉身解離,祈願是壽命燃燒……那麼長生的代價是什麼?

還有什麼,能讓「長生者」視之為代價?

「目前我只知道……你會吸收『亡者』的精神,你的精神海會被替死鬼的記憶塞滿。如果你活了太久,那麼你可能會忘記自己的真實身份……」顧慎認真說道:「但我不確定,這是否是唯一的副作用。」

李青瓷背後,已經滲出了冷汗。

「抱歉,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情。」

顧慎遺憾說道:「其實我並沒有學會『占卜術』,所以關於占卜術的修行,我幫不了你什麼……如果你想儘快學習占卜術,找我便是找錯人了。但我知道,這份『長生術』殘缺圖紙,或許可以讓你多活一段時間。」

他並不希望,李青瓷就這麼死去。

她是一個好姑娘。

她應該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模樣。

「我……」

李青瓷有些混亂,她攥著圖紙,有些茫然。

顧慎問道:「如今的李氏,真的需要你如此燃燒嗎?」

長野的混亂,已經平定。

李青穗在高叔的輔左之下,重振長老會綱紀,不斷清除異黨,同時收復前任家主留下的心腹,李氏可能會一步一步,展現出近百年來空前的「輝煌之姿」。

這種時候,李青瓷的付出,再怎麼賣力,也只是「錦上添花」。

顧慎的靈魂一問,讓她陷入了思考。

是啊。

如今的李氏,當真需要自己這位護道者,燃燒如此之多嗎?

一直以來,信奉著先祖的遺命,她兢兢業業,不敢有片刻鬆懈,只因神祠上空還籠罩陰霾,只因李氏在五大家中最為薄弱……

然而如今,陰霾破散,神祠已經逐漸恢復了光明。

「活得久一些,總沒有錯。」

顧慎拍了拍李青瓷的肩頭,從她手中,抽出了那一沓子圖紙,柔聲道:「或許,你還有第三個選擇……什麼都不做,什麼都不管,從今天起,無論是占卜,祈願,還是長生,統統忘記。」

「那麼……我要做什麼?」

李青瓷神情惘然。

「活著。」

顧慎一字一句地說道:「你要做的事情,就是活著。然後做你想做的事情,做你喜歡做的事情。」

……

……

最後,顧慎還是留了幾張古文圖紙,放在神祠古屋之中。

他能做的有限。

贈予「長生術」,未必是上策。

可正如李青瓷所說的,她已是一副殘軀,這種情況,還有什麼比活著更重要?

每一個人,都有選擇自己人生的權力……

如果李青瓷真的選擇「長生術」,顧慎並不會反對,他會想方設法,幫李青瓷規避「長生術」的代價。

只是這門術法,修行起來比占卜還要困難,李青瓷想要修行,就需要耗費大量的時間,這幾張圖紙,便足夠她參悟好一陣子了,這段時間,她也可以好好冷靜一下。

無論是修行占卜,還是長生,她都有最後一個選擇。

那就是只學,不動用。

接下來的這些日子,過得很快。

顧慎不再閉關,而是行走在神祠山的山間,一路採摘黑花,用「生機之火」淬鍊,轉化,讓採摘下來的黑花變成生機盎然的小白花。

這正是他所摸索出來的,使自己領域雛胚擴大雄壯的修行法門!

若不出塞,那麼神祠山妙境,便可謂是一座修行聖地!

這裡有數之不清的「無序源質」,可以讓熾火不斷吞噬,不斷壯大……還能夠補充「淨土世界」成長的所需,完成李氏先祖的遺願,只是時間問題。

顧慎感到,這神祠山的黑花數量,早些年看上去龐大,可隨著自己境界水漲船高,真正修行起來……這些黑花,恐怕還不夠自己吞噬。

單單是「熾火」進化,便可能會耗盡這一整座妙境的源質!

如果想要建造「淨土」,容納一隻亡靈軍團,那麼神祠山的源質,便遠遠不夠了。

他需要提前做好準備。

這些日子,顧慎與遠在北洲的「金穗花」搭建了精神連結,下達了一個新的命令……在北方舊世界探索一個新的「巢穴」,並且儘可能尋找到一片溫和的「源質之地」。

如果自己未來順利熔煉冥王火種,那麼汲取源質這種事情,一定還是在【舊世界】進行。

金穗花在北方舊世界游曳地不亦樂乎。

自從離開【迷宮】,它便嘗到了自由的滋味……這世上的生靈,沒有誰不嚮往自由。顧慎對於這個大傢伙並沒有過多管束,洗滌了前任冥王留下的「精神烙印」之後,他便徹底放開了金穗花的權限,即便在「旅者」的視野里看到了老師和師姐遭遇雪暴,他依舊相信,那三位還有存活歸來的希望。

五洲之中,還有什麼是比「金穗花」更好用的探索工具?

哪怕是得到了「信物」的使徒,也未必比它走的更快,走的更遠!

大傢伙不需要投喂,自己會找吃的,每隔一段時間,它便會將自己所行進的路線,所看到的景物,用精神傳遞而回……這可是價值連城的塞外地圖!

就連【原始碼】都無法入侵北洲調查軍團的內部網絡。

可見北洲軍方,將舊世界的信息資源,看得有多重要——

如果這場探索一直持續下去,那麼由金穗花不斷擴充的「舊世界地圖」,價值將不遜色於調查軍團這些年的秘藏。

顧慎在神祠山上的修行,寧靜而又充實,就這麼過去了大半年。

這大半年,發生了很多事情——

褚靈第三次凝聚了肉身,與顧慎第三次重逢,然後便是第三次離別。

李青瓷一度放棄了長生術圖紙的研究,又重新撿了起來。

日落月升,斗轉星移。

這大半年,又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

長野安寧,東洲安寧,在神祠山間走走停停的顧慎,心境也是前所未有的安寧,他將半座山崖的黑花,都染成了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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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可以的話,他希望這份寧靜,一直持續下去……

只可惜。

在神祠山的初秋,這份安寧,被打破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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