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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希望是最珍貴的禮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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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於束的朋友。」白袖微微低眉,他猶豫了一下,蹲下身子,輕聲道:「你的父母呢?」

小女孩眨了眨眼,半個身子躲在門後面,但並不怕生。

或許是因為白袖長得很好看的緣故。

她回頭看了看屋子……

想了很久,小丫頭雙手絞在一起,十分認真地一字一句念出聲來:「媽媽……爸爸……在屋子裡……媽媽在照顧爸爸。」

白袖溫柔笑了笑,又問道:「我可以進來麼?」

屋子裡走出了一位婦人,神情有些憔悴,她沾染油煙的雙手正放在圍裙上擦拭,看到白袖的出現,有些侷促,捏著圍裙一角,柔聲道:「不嫌棄的話……就進屋子,喝杯茶吧。」

白袖進了院子。

這的確是很有生機的院子。

院子裡搭建了乘涼的綠蔭棚子,牆上畫著大大的塗鴉,他目光瞥見了塗鴉的牆角,有一個畫滿了叉叉的粉筆日曆,擦了很多遍,又寫了很多遍……小丫頭鬆開門把手後,就屁顛屁顛跑到了牆的角落,撿起了磨平的粉筆,在牆角日曆的最新日期上,力道很輕地畫了一個叉。

進屋之後,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屋子裡的設施很簡單,一張普通的床榻,一套複雜的儀器,還有一個形如枯槁的男人。

白袖默默環顧一圈。

除此以外,家徒四壁。

他無法理解……為白家奉獻一切的男人,為何會落到如此境地?

於束當獻命者的這些年裡,他的家人,理應得到最高規格的對待。

白袖的精神力無聲地蔓延,他望向躺在床榻上的男人,於束的父親瘦弱地像是一張紙,那開敞的胸膛里,幾乎傳不出有力的心跳聲音,就連一旁的心電圖儀器,也只顯示輕微的起伏……

白袖想要看一看,這究竟是什麼病,是不是真的無法救治。

而精神力接觸之後。

他意識到事情沒有自己想像中的那麼簡單。

這個躺在床榻上的男人,已經沒有了意識,精神全部粉碎……維持著基本的生命體徵,已經是一個奇蹟。

對於正常情況下的「昏厥」,或者「意識丟失」……他還有辦法。

可這種情況。

別說是自己,就算是神座來了,也束手無策,誰都無法救治一個失去了靈魂的空殼。

「辛苦你大老遠跑一趟……於束在北洲過得還好嗎?」

於束的母親捧著熱茶,她有些緊張地望著白袖,這個年輕人看起來很像是大戶人家的貴公子,於束真的有機會認識這樣的朋友嗎?

北洲……

【深海】的檔案里,記載了於束成為獻命者之前的事跡,可卻無法記載於束離開淮蔭前,對父母的交代,這畢竟是一個不重要的人,一粒時代的塵埃,沒有人會在意他說了什麼,就像是沒有人會在意……他去往了何處。

白袖抿了一口茶。

門外響起了醇厚有力的聲音。

「佘夫人!還記得我嗎?」

「阿束時常念叨著你,說要回來看看……只可惜他還在駐守要塞,我和小袖子休了年假,正好路過淮蔭,就替他來看看你。」一個衣著樸實的中年男人推門而入,他的笑容很是和善,笑聲里滿是歡快,順手就抱起了那個蹲在牆角畫畫的小姑娘。

白袖怔住了。

家主?!

中年男人變戲法似的從內兜里取出了一個玩具,那是一朵快要凋零的向日葵,在江北這樣寒冷的地帶,幾乎見不到這種植物。

小姑娘眼神亮了亮,頗有些好奇。

「還記得我嗎?」白家家主微笑開口,將花兒遞了過去。

「記得……」

小傢伙接過向日葵,小心翼翼撫平了快要枯萎的花瓣,輕聲地說:「你是接哥哥走的那個壞蛋……白……白痴叔叔……」

白袖的神情有些複雜。

白家家主的本名叫做白小池。

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有人這麼稱呼家主的。

婦人聽了這回答,明顯有些生氣,她來到孩子面前,一字一字地認真糾正道:「不可以這麼說!這樣很不禮貌……」

「無恙,無恙……孩子還小。」

白小池沒有絲毫動怒,反而笑了起來,將孩子放了下來。

他來到白袖面前,將隨身攜帶的包裹放了下來,柔聲笑道:「阿束托我和小袖子,帶了一些北洲的特產,還有一些錢……都在這個包裹里。」

抱著向日葵的小孩子,拽著母親的衣角,默默看著這兩人。

她嘀咕道:「哥哥……已經好久……沒有回來了……」

於束的媽媽看著桌上的包裹,神情複雜,她似乎在想著什麼。

「二位……還請稍等。」

深深吸了一口氣後,她抱著孩子去了隔壁的屋子。

……

……

「你為什麼會來?」

白袖沒有打破屋子裡的寧靜,而是以精神力傳音。

「我為什麼不能來?」

白小池同樣以精神力回應。

他的臉上依舊掛著淡淡的笑意。

誰也想不到……這位白家殺伐果斷的家主,竟然會有如此「和藹可親」的一面。

「有些事情,不在【深海】的檔案里。不是權限高,就能夠知道的。」

白小池輕描淡寫道:「白澤生不知道『渠龍』的信息,是因為我親自接走了這位獻命者……於束的願望是,希望他父母的檔案能夠得到有效的保護。」

「有效的保護……指的就是孤苦伶仃,父女相依?」

「……如果你非要這麼理解的話,是的,這就是最有效的保護。」

白小池望向床榻上的男人,平靜道:「這個男人已經死了,顧長志活過來,他也活不過來。」

白袖沉默了。

因為他知道……家主說的是實話。

「我們做不到讓一個死人復活,但我們可以做到……讓活人繼續活下去。」

白小池輕聲開口,「於束覺醒超凡能力的時候,出現了意外,他的身體狀態很差,需要不斷服用藥物,來穩定肉身,他主動找到了白家,希望可以一直服用藥物,儘可能活得長久一些。他是自願成為『獻命者』的,唯一的要求,就是母親和妹妹能夠得到照顧,我可以保證這座小院子是淮蔭城最安全的地方,無論發生了什麼,這對母女的生活都不會受到任何的打擾。」

白袖怔住了。

「去北洲參軍……這個蹩腳的理由,其實也是他自己想出來的。」

白小池語帶悲哀地說道:「人總需要一個希望才能活下去……我們看到的世界,和普通人的不一樣。他們看到的是這個心電儀器仍然顯示著生命的起伏曲線,而我們看到的是腦域精神的徹底粉碎,床上的男人已經無可救藥。」

同樣的道理。

於束看到的自己,是註定落幕的,短命的一生。

而他想要讓小院子裡的母女,看到的是兒子駐守邊塞,仍有歸家的希望。

「如果你認為……獻命者應該死得轟轟烈烈,那麼你可以把真相告訴她們。」

白小池輕聲說道:「她們會知道於束死了,至於死在了凍原,或者哪裡,對她們而言……應該沒有那麼重要。只不過這麼做的話……你殺掉了於束留給她們的希望。這縷希望,是他留給她們最珍貴的禮物。」

白袖默默攥攏雙拳。

他沒有想過。

推開這座院子,他會看到這樣的場景。

與自己預想的不一樣……

這座院子裡的一切,都充滿了希望。

於束的媽媽很快又重新出來,這次她是孤身一人。

她沒有避諱躺在床上的「丈夫」。

她鼓起勇氣,聲音顫抖地問道:「兩位……於束他,是不是出意外了?」

去北洲要塞駐守,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雖然寫過信,也發過消息。

可於束離開之後,就從未回來過。

其實她早就開始擔憂,早就開始懷疑。

可真正心心念念盼望之人……哪裡敢想那麼多。

這個時候,她只期望著一個答案。

哪怕這個答案……只有一點點的可能性,她也願意相信。

白小池將目光投向了白袖。

「沒有的事情。」

白袖輕鬆笑了笑,柔聲道:「阿束他托我告訴您,他在北洲過得很好……萬勿掛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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