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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一片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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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看到的,往往是表象。

因此世人相信的……往往是他們願意相信的東西。

所有人都願意相信,白袖和顧慎見面,就會打起來……於是當白袖進入清冢的那一刻起,深水區論壇就開始討論起數小時後陵園內的情況了。

這個消息很有衝擊力。

衝擊力體現但不局限於監獄所的盤口迅速壓滿並開始收盤。

但恐怕沒有人能想到,此刻的清冢陵園,比往日的任何一天都要安靜,而且和諧。

霧氣繚繞。

顧慎來到山頂的時候,山下已經立著一道身影,那人很有耐心地站在原先的等待位置,似乎是猜准了顧慎一定會來。

「我是來道謝的。」

白袖再次行了一禮,「多謝你的那兩個提醒……替我省去了很多麻煩。」

如果沒有那兩個提醒。

事情雖然沒有到不可解決的地步,但真的會很麻煩,很麻煩。

「不用客氣。」

既然千野大師要幫自己一把。

那麼這個人情,顧慎正好就順水推舟地收下。

他微笑問道:「事情已經解決了?」

「解決了一半。」

白袖指了指陵園之外,眉眼舒展,說道:「那個人今晚就會死了……他不會埋進清冢。」

那個人,指的是白不爭,這是一個該死的人。

還有一半的事情沒有解決。

替白袖擋了一刀的死士,那是本該活著的人……如今死了,需要安葬。

「如果你願意下山的話,我想請你再幫個忙……用占卜術,在外陵挑選一個好位置。」

白袖再次開口,說道:「我想替於束安葬,就在今晚。」

說話之時。

顧慎已經開始下山。

白袖看著眼前的山霧搖曳,一點一點擴散,最終從那瀑散的霧氣之中,逐漸走出一道與自己年齡相仿的黑衣身影。

兩人其實沒什麼相似之處,面容,神情,氣質……更準確的說,顧慎和白袖,就像是他們兩人此刻所著的衣服顏色,或者參悟春之呼吸時所迸發的那兩縷精神輝光。

一黑,一白。

兩人的氣息,截然相反。

而且背道相馳。

「替你擋下一刀而死……這樣的人,沒有資格進入白氏祠堂嗎?」

顧慎問出這句話後,看到白袖的沉默,便明白了答案。

於束不姓白。

這是一個外姓之人。

白袖的眉心之處還殘留著三分冷冽的殺意。

不難看出,雖然那兩個名字的提醒,替他省去了很多麻煩……但整個過程,還是爆發了很多麻煩。

「白氏祠堂,不去也罷。」

白袖言簡意賅地說道:「事實上……那並不算好地方。」

……

……

替於束挑選石碑,並不算難。

其實都不需要動用「占卜術」……顧慎的熾火可以看到常人所看不見的東西,譬如超凡源質的流動,而在清冢這座陵園之中,超凡源質的濃郁和稀薄,就是大陣走向的一種體現。

所謂的「好位置」,就是源質濃郁之地。

實際上,看到這個也並不難。

顧慎知道,在如此短的時間,白袖去而復返,再來清冢……應該就是為了再見自己一面。

而挑選石碑……只不過是邀請自己出山相見的理由而已。

「就在這裡吧。」

顧慎來到了外陵的一片山林之中,這裡沒有什麼其他的碑石矗立,甚是安寧,雨幕垂臨都被林葉擋開,大陣常年運轉之外,極端惡劣的氣候並不會降臨在這片陵園之內。

站在林中,會有一種幽靜空曠的感覺。

「好。」

白袖點了點頭,他沒有大肆動用自己的能力,而是僅僅凝聚了一縷雷光,挖掘泥土,刨出了一塊粗糙的大石,他雙手併攏,緩緩切割石面。

顧慎眯起雙眼。

【雷界行者】應該是自然系的雷之力……空氣中隱約出現了熾亮的白光。

一縷不穩定的雷霆弧光,被白袖壓制地無比服帖。

石面被切割完整,很快就雕刻成碑。

白袖並指刻下祭名,將於束之名,刻在了碑石之上。

隨後,他掌心的雷光徐徐消散。

就這麼捧著石碑,將其緩緩插入泥中,然後用手掌撣去灰塵,仔細清掃。

「我聽說,清冢內的陣紋,與顧長志先生的『火種』有神秘的聯繫……即便沒有遺體,也能引召源質。」白袖蹲在石碑前,沒有回頭,喃喃問道:「真的有這回事嗎?」

千野大師的聲音在顧慎腦海里迴蕩。

「沒有。」

於是顧慎搖了搖頭。

「那我如果帶回遺體……超凡源質已經散盡了,可以進行引召嗎?」白袖有些遺憾,但並不死心。

顧慎詢問了一下。

「這個沒有問題。」

守陵人說道:「這世上的源質是遵循引召定律的,有散,就有聚……即便是逝者,依舊能夠引召自己的源質,但距離太遠,虛無縹緲的引召,需要很長的時間。」

顧慎點了點頭。

他同樣蹲在石碑前,輕聲道:「可以……但需要很長時間,才能完成引召。」

超凡源質的凝聚,就像是一場雨。

雨珠降落,落在地上,經過蒸發,重新上升,聚攏變回雨雲……這需要很長的時間。

「沒關係,他現在有了很長很長的時間。」

白袖說道:「只要能夠回到正確的地方……就好。」

這裡是比白氏祠堂更加適合長眠的安息之地。

「在知道你的身份之前,我就想再來一次清冢……」白袖緩緩道:「但我那時候沒有想過邀請你下山,只是想要專程表達一下感謝。」

果然。

自己知道了白袖的身份。

白袖也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顧慎想了想,報出了一個人名:「白露?」

「這算是占卜術所得……還是隨便猜的?」白袖眯起雙眼,他望向顧慎,兩個人距離很近,僅僅隔著不到一米。

顧慎能夠看到白袖漆黑的瞳孔深處,亮起了一縷纖細的,雪白的光。

這縷光並不刺眼。

就在不久前。

他應該就是隔著大霧,這麼望向自己……或許目光,比這熾亮數十倍。

「當然是猜的,」顧慎淡然道,「其實我不會占卜術。」

有時候,說實話的人,反而不會被相信。

顧慎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太符合「占卜術傳人」的身份了。

先留下一句「不祥之言」,把白露鎮在宗堂。

隨後的一切,緊跟在宗堂內爆發。

而自己的身份……目前來看,似乎也是多日之前就埋下好的伏筆。

「我更願意相信,這一切都在你的計算之中。」白袖笑了笑,「這麼多年,從來沒有人能把白露製得如此服帖,甘心在宗堂里讀書靜修。」

白袖認真看了顧慎數十秒後。

他眼中的那縷纖細白光,緩緩消散。

像是貓在夜中熄滅了那枚豎瞳。

顧慎眉心搖曳的熾火,也緩緩滅去。

「她說你是一個真正的天才。」白袖輕聲感慨道:「所以我想見一見你……」

「他們都說你才是真正的天才。」顧慎笑道:「所以……我也一直想見一見你。」

白袖一怔。

「你的確和我先前見到的人,都不一樣。」

他旋即笑道:「我看不透你……也看不透那縷火。」

「這算是誇讚嗎?」

「當然。」

「那麼,多謝誇讚。」

「如果你在長野待得久一點,就會知道……所有人都在等著我們打一場。」顧慎的心情有些微妙,他笑著說道:「我本以為,我們真的會打一場。」

「聽起來很有意思。」白袖說道:「但現在……並不算是好時機。」

這句話說的很委婉。

顧慎開始超凡修行的時間太晚。

兩個人,已經有了很大的一截距離差距。

想要追上,已是千難萬難。

更不用說……如今實力懸殊地打上一場。

「超凡修行,是很大的事情。輸贏勝負,是很小的事情。」白袖站起身子,道:「我會參加明年的新人戰……原先的原因很簡單,只是因為我自己想用最好的狀態,去迎接『火種之夢』。」

他伸出手,道:「而現在,原因又多了一個。」

這句話,意味著對手。

這隻手,意味著朋友。

顧慎同樣站起身子。

他與白袖簡單握了一下手。

然後認真說道:「抱歉……我不會參加新人戰……今年不會,明年也不會。打不贏你不會,打得贏你,也不會。」

這出乎了白袖的意料。

「正如你所說的那一句……超凡修行,是很大的事情。輸贏勝負,是很小的事情。」

顧慎緩緩道:「這就是我不參加的原因。」

這是不爭?

不。

這是另外一種爭。

雪禁城內的所有人都在爭這新人戰的魁首……可顧慎並不在乎這虛名,他更在乎自己的「古文學習」,以及「神祠山」的那些黑花。

他朝夕相爭的「道」,不在雪禁城。

「我……明白了。」

白袖若有所思,喃喃道:「難怪千野大師會收你為占卜術傳人。」

……

……

「有一件事情,我想提醒你。」

「這一次的刺殺……很有可能,還沒有結束。」

長夜將明。

顧慎思前想後,決定還是把自己的想法轉告給白袖:「或許你不在乎刺殺者的意圖是什麼,但想要策劃出如此精妙完美的計劃……絕不能只依靠一人。」

這些話,聽起來有策反白氏的意思。

但事實上,顧慎並沒有這方面的心思。

「謀者在長野,刺客在苔原……白氏即將處死的那位長老,平日裡只是分管宗堂帳簿的一員,他與你沒有直接矛盾。再如何看不慣你,也不可能冒如此大風險,雇兇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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