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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一片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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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謀者在長野,刺客在苔原……白氏即將處死的那位長老,平日裡只是分管宗堂帳簿的一員,他與你沒有直接矛盾。再如何看不慣你,也不可能冒如此大風險,雇兇殺你。」

顧慎看著於束的那塊碑,輕聲道:「占卜術能夠尋找的因果,是直接因果……換而言之,占卜術能夠看出,那位凍原殺手是他招雇的,可真正對你動了殺心的人,極有可能還藏在暗處。」

白袖沒有說話。

他只是安靜聽著。

「世上的規矩大抵分為兩套,一套流於表面,一套潛於地底。」

「五大家這數百年來,遵守著彼此制定的地底規則,再如何撕破臉皮,都不至於牽引到外部勢力,來解決內部矛盾……可就在神座沉眠的這幾年來,矛盾愈演愈烈,沒有絲毫停歇的意思。」

顧慎故意停頓了一下。

白袖說道:「你是想說,有人開始違背地底的規矩了。」

顧慎緩緩點頭。

之所以會有這樣的想法。

是因為前不久與顧家老爺子的那一次見面。

顧慎隱約覺得……長野的地底,似乎在醞釀著一場很大的風暴。

如果真如自己所預想的那樣。

五大家中有人違背了規矩,「勾搭」外部勢力,準備進行洗牌……那麼要不了多久,整個長野都會迎來前所未有的衝擊!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只是……」

白袖緩緩挪首,望向顧慎,「即便這是真的……我們也做不了什麼。」

「當然,個人的力量是有限的。」顧慎平靜道:「我想說的其實是……無論身在何處,你都需要小心。因為那樣的刺殺,很可能會再來第二次,第三次。」

白袖陷入了沉默。

殺死他……白氏能得到什麼好處?

乍一看,這對白氏百害而無一利,白氏內部,怎麼可能會有人盼望著他死?

但仔細想想……並非如此。

傳承六百年的「血脈論」,在他的身上已經被打破,以他如今的進境之速,嫡長子白沉的耀眼,要不了幾年,就會被徹底遮掩。

而到那個時候,白氏的「家主」之位,該如何傳承?

長老會真的會願意把「家主」之位,傳給一個出身卑劣,而且血脈低賤的江北孤兒麼?

而有些時候,要和不要,是不由自己說得算的。

你不要,會有人塞到手上。

而那時候……就會有另外一撥人,試圖把你的手剁下來。

或者……把你的頭,砍下來。

「你方才說,那個刺客……身在苔原?」

顧慎繼續說道:「如果白家順利抓到了刺客,校驗身份,並且處死……那麼先前的疑慮,可以打消一部分。但我冥冥之中,總有預感,我覺得那個刺客不會被抓到,他很可能會逃出苔原。」

交朋友,切忌交淺而言深。

說到這裡,已經有些「深」了。

顧慎連忙打住。

他正色道:「總而言之……你要小心。」

一線曙光,落在林中。

顧慎和白袖站在那塊石碑之前。

雲霧散開,林葉作響,還有鳥雀輕鳴。

一縷常年無法照入清冢林中的光線,落在了於束的那塊石碑之上。

白袖意味深長望向顧慎。

他沒有贊同,也沒有反駁,只是微微頷首,輕聲且認真地說道:「這些話……我記住了。」

……

……

「白袖還沒有出來……但,顧慎先出來了!」

清冢外圍了不少人。

因為不敢打擾陵園清淨的緣故。

他們就候在陵園的出口。

萬萬沒有想到,一夜過去,疾風驟雨散盡。

率先走出清冢的,竟然不是白袖,而是顧慎!

走出清冢陵園的顧慎,神情十分複雜。

雖然早就料到了白袖所到之處,定會有很多圍觀者,但萬萬沒想到……人會有這麼多,而且大部分都是年輕貌美的女子。

自己當初趁著白袖入城的時候溜入清冢,就是想避開塵世間的喧囂與嘈雜。

千躲萬躲,該來的總是要來,躲不掉,避不開。

人群看到顧慎出來,有些失望。

「你小子……夠可以的啊!」

一隻鐵手拍在顧慎肩頭,緊接著猛地發力,一道高大身軀緩慢而有力地擠出人群,帶著顧慎來到了車上,羅鈺渾厚的聲音響起,「沒想到竟然還能活著出來……命可真夠大的!」

活著出來?

忒不吉利了……顧慎苦笑一聲,「羅兄,你這是什麼意思,盼著我出事嗎?」

羅鈺嘿嘿一笑,道:「那可不敢,你要是出了啥事,少主和老爺子恐怕都要拿我問責!」

這笑容里,頗有些幸災樂禍的意味。

「顧慎……你怎麼……毫髮未損?!」

車后座里傳來了某人的扼腕長嘆。

顧慎回頭,看到了熟悉的宮大公子,以及閉目養神的沈離。

「這是買了多少?」顧慎意識到了宮紫神情難看的原因,冷笑道:「不會是梭哈買我被白袖打死吧?」

「怎麼可能!」宮紫怒道:「我是那種人麼?」

「昨晚白袖入清冢的消息太突然,」沈離睜開眼,淡淡道:「某人拉著我去監獄所的時候盤口已經關了,別說梭哈了,他甚至沒來得及下注。」

顧慎有些困惑:「那怎麼哭喪著一張臉……」

「怪就怪賊心不死,一定要撈一筆。」車后座的沈離伸出一隻手,展示著手腕上新的玉鐲,淡淡道:「宮兄,願賭服輸……現在這件封印物是我的了。」

宮紫咬了咬牙,佯裝大方,大手一揮,「本來就是送給你的……別讓我看見!」

沈離重新閉上眼睡覺。

宮紫湊了過來,不信邪地捻了捻顧慎衣服布料,滿臉困惑,「顧兄……你到底怎麼做到的?」

他的確感受到了白袖的氣息。

顧慎……絕對和白袖見面了!

這兩個人,竟然沒有打起來?

不……應該說,顧慎竟然沒有被白袖打?!

「很顯然,長野不只是打打殺殺,還有人情世故。」

顧慎很是嫌棄地用兩根手指,挪開宮紫的鹹豬蹄,氣定神閒問道:「難道我就不能和白袖徹夜長談,坐而論道?」

宮紫瘋狂搖頭:「誰都有可能……但白袖……」

「白袖怎麼了?」顧慎挑了挑眉。

「白袖不會和任何同齡人『論道』。」宮紫苦笑道:「就算有類似的言語交流,也只能是他『講道』。」

顧慎一下子沉默了。

是了。

在超凡修行的造詣上……白袖,高出其他人太多了。

「他的確是個很強大的人。」

回想著石碑前的凝視,彼此的試望。

白袖沒有看穿自己的「四季曠野」。

同樣的,顧慎的熾火,也沒有看出【雷界行者】的虛實。

顧慎輕輕吸了一口氣,調整心情。

路還很長。

自己……無需與外人相比,只需要走好自己的道即可!

平定情緒之後,顧慎瞥了眼后座,笑著說道:「宮兄,塞翁失馬,焉知非福,雖然你輸了一件封印物……但我要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宮紫有些惘然。

「白袖不會參加今年的新人戰。」顧慎輕聲說道:「你可以開始準備比賽了。」

宮紫用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

這簡直是不敢置信的消息!

白袖刻意回到長野,竟然不參與今年的「新人戰」!

這麼一說……自己的「火種之夢」,有希望了!

……

……

白袖放棄今年新人戰的消息……先是傳遍了白氏宗堂,然後傳遍了整個長野。

對於那些渴望奪魁,在最後關頭選擇觀望的那些年輕超凡者們,這是一個天大的好消息。

對於白家而言。

白袖的任性,有時候實在是一種麻煩。

【風瞳】監察室內。

「棄賽就棄賽吧……」

「今年和明年,沒有什麼不同。」

白沉恭立在他身側。

男人靠坐在椅上,微微後仰,他望著那片巨大屏幕,輕聲開口,問道:「採樣時間不少了,關於那個叫做顧慎的少年……【風瞳】捕捉到了哪些有用的信息?」

那片巨大的屏幕,開始流淌一層層代碼。

【深海】受到了權限的驅使,開始從中央資料庫中,調動顧慎在長野的「信息」。

從踏入長野之後,就有無數雙眼睛在看著這個少年。

一幕又一幕畫面,在巨大屏幕之中倒映,被分割成一塊又一塊的小方塊。

巨大的信息被篩選。

這些方塊被迅速淘汰,留下了有用的「圖片」。

深海迅速捕捉一張又一張圖片……那些圖片有一個共同點,就是顧慎的眉心燃起了熾火。

「S級的能力,會是簡簡單單的精神系麼?」

男人嗓音渾厚而有力,他低聲笑道:「我不相信裁決所的檔案,也不相信周濟人這隻老狐狸提交的報告……」

「父親。」白沉輕聲道:「在雪禁城,我遠遠地接觸過一次顧慎……有一瞬間,我感覺到他身上有一股熟悉的氣息。」

「哦?」

「不是那股熾火……」

白沉認真想了想,有些猶豫,道:「我說不上來……那股力量,仿佛與我的血脈產生了共鳴,而且產生了壓制。但只是一剎就消失了。」

男人眯起雙眼,陷入沉思。

他放大雪禁城夜色中的那張圖片,那是顧慎被韓當拽入【真言】領域之中的圖片,【風瞳】捕捉到了一副完整的連貫的影像。

領域鋪展的那一刻。

顧慎的影子,似乎變得慘白了一剎。

那是一片雪……

這片雪成功引起了白家家主的注意力,他皺起眉頭,盯著視頻,流速正常的影像在男人的眼中放慢了數百倍,上千倍。

他仔仔細細看完了每一幀。

然後發現了一個無法理解的,恐怖的事情。

在落地的一剎,顧慎的影子上出現了一片雪。

他沒有看清。

這片雪,究竟是怎麼出現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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