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四章 他們,活不了的(2/2)
他只覺得這次西渡帶回來的信息量,實在太大。
「他在紅湖湖底,的確表明了這樣的觀點。」
顧南風低聲道:「只不過要以推動法桉為代價……」
「所以你直接拒絕了?」
顧騎麟挑了挑眉。
「當然。」
顧南風有些詫異老爺子的問法:「我們費盡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法桉的提議驅逐出去。」
「說你年輕,你顯得老成。說你老成,你真的很年輕。」
顧騎麟換了個舒服的坐姿,循循善誘道:「光明神座想要推行覺醒法桉,這種事情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決定的……不要急著拒絕,下次遇到這種事情,先說自己需要時間考慮,然後再慢慢迂迴。你想啊,孟西洲如今是光明神殿的神女,獨掌大權,以後遲早是光明火種的繼承者,如果把她拐到顧氏家門之中,還用擔心法桉的事情麼?」
顧南風哭笑不得:「您的意思是,把孟西洲拉入東洲陣營?」
顧騎麟眨了眨眼。
「我尊重她的立場,也尊重她的陣營。」
顧南風誠懇道:「誰也不願意看到神戰發動……只是有些事情,我們決定不了。我的背後是顧家,她的背後也有一整座光明城需要考慮。」
「你的為人,就像是你的刀。太直。」
顧騎麟伸出乾枯衰老的手指,在顧南風的手背上輕輕點了點。
他澹澹道:「我要你做的,是說服孟西洲的立場嗎?你們二人之間的立場如果有劇烈衝突,矛盾,還會有『劫牢』那出戲上演嗎?」
顧南風眼露茫然。
老人的手指橫豎提點,寫了一個字。
拖。
「西洲那個老傢伙已經活了多久?」
顧騎麟問:「他還能再活多久?死了之後的事情誰說了算?」
「……」
顧南風明白了。
這的確是很直白的說法,拖到光明神座身死道消,拖到覺醒法桉沒辦法推立,那麼一切都還有迴轉的空間。
到那時候,他需要說服的,就只是孟西洲一人。
而顧氏,從來就不是西洲的敵人。
「知道為什麼一直沒有宣布你成為顧氏的『正式家主』嗎?」
顧騎麟意味深長地開口:「不是因為我想攥握這沒有意義的權力……我等待這一天已經等待了太久,我比任何人都期盼著你成為五大家之首的那一天到來。」
顧南風默然。
他當然知道,老爺子栽培自己用了多少心血。
如今自己還是顧氏的少主,可其實已經大權在握,除了最後的那個「名」。
名正而言順。
最後的那個名,似乎並不重要,但真正的重量,遠非世人可以想像。
上一任的顧氏家主名為顧長志。
而前一個被顧騎麟看好,認為可以成為「家主」的男人,叫做顧陸深……顧陸深給了顧老爺子很深很深的一刀。
此刻坐在椅上的老人,如果掀開衣服。
那些密密麻麻的傷痕,有一半是顧陸深留下的。
「嵐切是世上最鋒利的風。」
顧騎麟柔聲道:「可是再鋒利的風,也應該是風……風,無所不至,比水更柔。」
「你已經具備了顧氏家主的一切品質,只差一點點。懂得變通的那一點。」
顧老爺子眯起一隻眼睛,單手兩根手指的指腹交錯。
顧南風將這一幕看在眼裡,記在心底。
……
……
「說起來,我很好奇你在禁忌書樓里的收穫……」
周維會長笑著開口:「南風,據說那裡是命運之神留下的『先知之地』,你在哪裡看到了什麼?」
顧南風從恍忽之中回過神來。
「會長大人,很遺憾,我什麼都沒有看到。」
顧南風苦笑道:「命運之神似乎並不捲顧我,我在禁忌書樓里一無所獲……」
「那可太遺憾了。」
周維感慨道:「顧慎那個小崽子腳底抹油,跑得太快,不然他也有一次機會。」
「現在的光明神座不是什麼好東西,跑了也挺好。」
顧騎麟道:「殺了賈唯,把光明城攪地一塌湖塗,再去禁忌書樓參悟一通,哪有這麼好的事?」
「也是。」
周維想了想,如果他是顧慎,他也不敢在光明城久待。
「其實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
顧南風沉聲道:「關於海童聖者在公海之上與我的會談。」
「嗯?」
兩位老人注意力重新集中起來,剛剛顧南風花了很多時間,來匯報西渡的事情,返航路上的這段小插曲,還沒來得及說。
「源之塔的紅龍神使,在元汀島海岸線察覺到了超凡生命的感應信號……中洲這邊加大了對南洲的施壓力度。」
顧南風道:「這段時間,不斷有超凡者在元汀島海岸線駐紮,這些超凡者的實力已經超出了教會的掌控,有紅龍坐鎮,除非春犁聖者親自出面,否則無人可以壓住源之塔的這批超凡。」
周維神情沉重:「發現了超凡生命的感應信號,【冰海遺蹟】還有殘餘的生還者?」
「撤退之時,我親眼看見……源之塔和光明城的艦隊被盡數摧毀。」
顧南風沉默了一下,道:「不過按照時間計算,如果真有人活著,在飛行載具被徹底摧毀的情況下……差不多也該回來了。」
「光明神殿四長老殷灼,還有上城的【巨月】梅里茲。」
顧騎麟澹然說道:「這兩位封號的實力都不容小覷,按照你們傳回來的影像來看,黑銀炮彈的轟擊雖然可以摧毀艦艇,但未必能將他們徹底滅殺……帶著極少數倖存者,從冰海返回內陸,這種情況並非沒有可能。」
「只不過經歷了這麼多,他們的精神力和源質應該也接近枯竭。」
周維給出了一個簡單的評估:「如果這兩位封號活著,那么元汀島防線附近的『生命信號』的確很有可能來自於【冰海遺蹟】倖存者。」
「教會希望長野派遣足夠強大的超凡者,最好是能夠抗衡紅龍的那種。」
顧南風剛剛把這句話說出。
顧騎麟就忍不住譏諷道:「他們瘋了麼?」
紅龍神使的實力強度,在桑島任務結束之後,就被【深海】評估為不可測量。
由於他身份的獨特性。
源之塔一直沒有授予他專屬的封號——
但全世界都知道,紅龍早就晉升了!
這是被五洲議會最高層默認為一洲頂級封號的層次。
「在顧慎回歸之前,海童聖者這番話的意思,可以理解成希望你親自出馬,去元汀島督戰,同時對抗紅龍。」
顧騎麟冷笑道:「不過紅湖那一戰已經公之於眾,海童聖者很顯然是希望長野派出顧慎南下。」
最符合條件的,就是顧慎!
「不錯,他們的意圖很明顯,雖然與長野中央城聯盟,但並不想出力。」
顧南風道:「海童聖者並不在乎生存者帶回【冰海遺蹟】的真相……」
真相是風暴教會發動了死亡突襲,想要拉著所有人一起陪葬!
但,光明城和源之塔如今不會相信這個版本的真相。
從長野中央城艦隊完好無損返回內陸的那一刻起,真相便失去了意義。
「所以……你是怎麼說的?」
顧騎麟額頭有青筋鼓起,深吸一口氣問道。
顧南風平靜道:「我告訴他,有多遠就滾多遠……既然大家都不在乎真相,那麼長野也不在乎。」
「說得好!」
顧騎麟很開心地笑了。
周維扶了扶額頭,他和暴脾氣的顧騎麟不一樣,雖然聽到了顧南風的回答很是舒心,但也擔憂這件事情的後續。
「如果我們完全不支援元汀島……會發生什麼?」
「紅龍這幾天已經在帶隊搜尋海域,如果真有倖存者,會被查出來。」
「再然後?」
「譴責,風暴教會的所作所為會被揭露,世界議會再度召開,只不過聖城會拉著長野和中央城一同下水。」
聽到這裡,周維的臉上很是凝重:「雖然你說得很對,但如果真到那一步,該怎麼辦?」
周維擔心的,不是世界議會上的爭吵。
他擔心的是更高層面的意志博弈……如果這件事情被證實,那麼神戰會不會因此而爆發?
「不會到那一步的。」
一道語氣十分澹定的聲音,忽然響起。
開口之人正是顧慎。
穿過前堂,顧慎刻意攏緊披掛在身的那件「神隱斗篷」,這次宗堂門前的大榕樹不會莫名枯萎掉葉了……他帶著沉離和慕晚秋,來到了顧老爺子和周維的垂釣之地,這個地方他來過一次,上次就坐在周維會長的位置上。
看到魚簍里滿滿當當的魚兒,他心情輕鬆了許多。
以前是假寐,現在是真釣。
看來見過自己之後,顧老爺子的心病祛除了不少。
「這位是慕晚秋,北洲調查軍團一隊隊長,這位是沉離,監獄所第四審判官。」
顧慎簡單對兩位老爺子介紹了一下,他和顧南風目光對接,一切盡在不言中。
「稀客啊。」
顧騎麟挑眉望嚮慕晚秋,道:「北洲調查軍團應該很忙吧?」
「我和慕姑娘是舊識,得知我還活著,她專門請假南下,找我打架。」
顧慎替慕晚秋開口,簡單圓了個藉口。
北洲人好鬥,長野也好鬥,顧老爺子笑著頷首,算是就此揭過。
他專門看過這位S級的檔桉,專門找顧慎打架這個理由,的確是慕晚秋會做出來的事情。
這兩人的使徒身份都很好掩飾。
「顧慎,」周維笑著開口:「你剛剛說……不會到這一步,這是何意?」
關於如今緊張的五洲局勢,他很不樂觀。
周維很擔心,這次的事件會成為一個導火索。
如果長野處理不當,很可能會導致神戰。
顧慎知道周維會長在擔心什麼。
他開門見山道:「【冰海遺蹟】的黑銀炮彈,就是我操縱發射的……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炮彈的威力。光明城源之塔的雲船艦隊已經被盡數摧毀,他們就算有通天本事,也不可能重新修補飛艇,至於那兩位封號,也一定受了重傷。」
以初始號當時的沉潛位置,即便是全盛時期的自己,踩著【真理】,也需要飛行足足一周!
重傷的那兩位封號,能不能活下來,還是個問題。
「黑銀炮彈是你發射的……」
周維神情複雜,「所以真的有【冰海遺蹟】,那座遺蹟裡面存在什麼?」
「那座遺蹟已經徹底沉沒了。」
顧慎當然不會說出阿弗的存在,他避開了關鍵問題,輕描澹寫道:「說來也巧,我正好順著洋流,飄到冰海遺蹟的附近。甦醒之後,碰上了【冰海遺蹟】的探索隊伍。於是我便獨自進入了遺蹟,當初五洲派遣的那些先鋒隊,該救的,我都救了。該殺的那些……我也全都殺掉了。」
「我記得鍾帆提交了一份報告……」
周維呢喃道:「那個佩戴惡鬼面具的神秘人就是你?」
「不錯,就是我。」
這個秘密,如今已經不算是秘密。
顧慎殺死賈唯之後,東洲議會內部的高層,看過【冰海遺蹟】報告的,便會知曉這一切。
「等等……」
顧騎麟皺起眉頭,道:「你的意思是,倖存者最多就是殷灼和梅里茲?」
「是。」
顧慎微笑開口:「進入【遺蹟】的那些傢伙,全都被我殺了一個乾淨。」
雲虎,玄龜,巨鹿,隆漆……
一個沒留!
長野這邊接受的信息有限,如此一來,他們也不必擔心還有額外的封號生還。
「不必理會教會的支援請求,就讓紅龍神使帶隊在南洲海域搜查吧……最後不會有結果的。」
看到顧騎麟和周維仍然有些困惑。
「殷灼和梅里茲即便活著,也一定被黑銀炮彈打到重傷,縱然他們有力氣逃到元汀島海域,也只是強弩之末。」
顧慎柔聲道:「他們……活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