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虛言印(2/2)
支配自我……將自我放大……強調長處……
我的特長是什麼?
想著想著,公孫策眼前一亮,露出驚喜的微笑。這一次他甚至不需要回顧往昔了,因為他的特長從來就沒有離他而去。他換上黑衣,披上斗篷,給自己戴上一頂大檐帽,原地轉了一圈後「啪」得打了個響指。
「我是蒼穹之都的詭言道化!」
公孫策雙手一翻,像拋接球的小丑般拋出一個個小物件。撲克牌、鑰匙圈、骰子、打火機……曾經伴隨少年嬉笑怒罵的道具在此時看來卻有些上不得台面了,他轉換到更廣闊的視野,開始為自己尋找更合適的素材模因。
「小丑……不行,還執著於小丑就是真醜角了……」公孫策自言自語,「我要說謊也是欺瞞世界的大詐騙犯,我怎麼都得找個有逼格的……騙子……欺騙的象徵……?」
是了,他不必拘泥於單一的模因,他完全可以多找些虛偽的,欺瞞的「象徵物」,做出一個標準的象徵術式來。公孫策飛速進行著篩選的動作,這一次他將與欺瞞有關的知名模因大把撈了出來,從中一個個找出自己需要的素材。
他抓出了一縷霧氣,找到了一片灰藍色的羽毛,又揪出了一條眼神狡詐的小蛇。公孫策嘗試著將模因組合,將自己習以為常的謊言編制為全新的樣貌。他的工作速度快得出奇,只片刻後就完成了整體梳理。他以全新的印契作結,自內心世界離去。
現實中的公孫策一個跟斗翻起,瀟灑地理了下頭髮:「船長我已神功大成了!」
他的周圍沒有一絲響應,姑娘們紛紛嚴陣以待。公孫策抽了抽嘴角:「餵你們那副關愛兒童的表情是怎麼回事?」
「你這次是要哭還是要抱抱?」時雨零表情嚴肅,「有言在先你要自殘的話我可不幫你。」
「公孫先生在你們心中到底是什麼形象?!每次修煉都把自己練殘的傻子嗎?!」
「你很有自知之明啊。」
「我這次練的可是全新套路跟以前完全不一樣好吧。」公孫策一推眼鏡,「誰來為我試招?」
秦芊柏拎著長刀走到空地上,擺手道:「請。」
公孫策閃身來到武者對面,以左掌在下,右掌在上,雙手食指中指相互勾連,結出印契。秦芊柏卻不給他率先發招的機會,在印契結出時女孩的手指一動,便有數道漆黑氣彈自公孫策後方攻來,如蛇般咬向他的太陽穴與脖頸。
「閃蛇啊,真是滿藏回憶的招式。」公孫策陰森壞笑,「很可惜,你打空了。」
漆黑氣彈擦著公孫策的體表飛過,竟在失手後全數消失無蹤。秦芊柏定睛一瞧,見公孫策體側有一陣極澹的灰霧籠罩,像是某種混淆視聽的幻術。她當機立斷一步踏前,右手五指併攏如刀刺向公孫策的腹部,正是最基礎的貫山。
「選擇正面戰直攻本體是有效的思路,只不過……」公孫策向側方移動一步,「沒打中的話就沒有意義,對吧?」
「?」
又一次,秦芊柏的突擊失效了。她的手刀貼著公孫策的衣角擦過,千錘百鍊的技藝卻被這個填鴨式速成格鬥的外行輕鬆躲了過去。秦芊柏的右臂在此刻感受到了一陣酥麻,好似中毒後失去力量的無力感自指尖延伸到了身軀各處。她驚疑不定地望著公孫策的雙眼,得到的卻是一個似笑非笑的曖昧眼神。
「猜猜看,大小姐,這是為什麼呢?」
這一刻,無論是身在局中的秦芊柏,還是旁觀的時雨零與艾蘭迪亞,沒有一個人看穿了這一招的「真相」。唯有一旁的綺羅瞪大眼睛驚呼道:「秦芊柏,是蛇!」
蛇?
在有了這一認知後,真實宛如被揭穿的謎底般顯現。灰色的霧氣一瞬凝實,化作一條虛幻的大蛇。這灰蛇就蜷曲在公孫策的身側,其身軀如霧般若隱若現,近頭顱處生著片片灰藍色的羽毛。那灰濛濛的蛇口正大大張開,將秦芊柏的整條右臂吞入口中!
公孫策陰笑道:「虛言印·偽霧疑殺!」
灰霧大蛇一瞬潰散,在綺羅身旁生成,緊緊纏上了她的身軀。女孩的好身材在蛇身捆綁下倍加凸顯,綺羅瞪眼看著蛇口大聲慘叫:「為什麼是我啊?!」
「因為看破謊言的人是你啊,綺羅~」
灰蛇正虛張聲勢地長著大嘴,公孫策走到綺羅身旁,微笑解釋道:「虛言印是謊言的力量。所謂謊言無非是顛倒黑白,模湖真相,因此它可以讓對手的攻擊受到干擾。而在看穿謊言後會發現什麼?」
「真相?」秦芊柏說。
「回答正確,大小姐。由於綺羅率先看穿了『謊言』,因此『真實』的攻擊就找到了她,此為必殺的二重詭計。」
綺羅與灰蛇大眼瞪小眼:「公孫策,真實的攻擊是什麼效果啊……?」
公孫策撓了撓頭:「虛言印是謊言做成的蛇。只有傻瓜才會被騙到對不對?因此被其攻擊到的話就會……」
綺羅打起哆嗦:「就會?」
公孫策別過臉去:「暫時變傻。」
「不要啊——!」
灰蛇啪得戳了下綺羅的腦門,女孩兩眼一暈:「阿巴阿巴阿巴。」
公孫策打了個響指,灰蛇溫柔地將盲目痴愚的綺羅放回凳子上,化霧回到公孫策的身旁。這一次它縮成了一條比手指還細的小蛇,順著公孫策的指尖爬上,像只手鐲一樣纏在了他的手腕上。公孫策得意洋洋地推了下眼鏡:「如何啊各位?」
時雨零像著涼了一樣來回摸著胳膊,眼神說不出的古怪:「喂,你,在束縛和報復之後居然連降智都做出來了?而且還是蛇這種噁心的東西?你到底要沉重到什麼地步才善罷甘休?!」
「我辛苦開發的實用戰鬥技巧怎麼就被你說成這幅鬼樣啊?!」公孫策抓狂。
椅子上的綺羅還在「阿巴阿巴」,時雨零抓著傻姑娘的肩膀,面色驚悚:「你自己想想自己的所作所為,用手裏劍把女孩子捆住不讓走、用大炮對女孩子施加報復、現在甚至降低女孩子的智力用蛇把她們捆住……你這根本就是會把戀人關在地下室的究極變態吧!」
公孫策氣急敗壞:「我現在就把你關在啟明星號的地下室里!」
「阿巴阿巴……哎?」綺羅如夢初醒般抬頭,正好聽見這句話,聞言驚愕道:「公孫策大變態!」
時雨零趁機高聲嘲笑,公孫策默默捂臉,告訴自己千萬不能和女子小人一般計較。旁觀的艾蘭迪亞先前一直在默默思索,此時抬頭說道:「聖典的蛇,靈獄界的霧,以及蛇與天使的混淆?」
「不愧是你啊,艾蘭迪亞。」
公孫策嘆服地拍手,背誦起聖典中的經文:「天使們為信仰作正確的爭鬥,天上就燃起了戰火。神與天使們言說:『你們有心愛世人的,就要停止這場兵戈。』蛇改為:『神豈是真說,不許你們相互爭鬥嗎?』神說:『地上的人們必定死。』蛇改為:『地上的人們不一定死。神知道,那會讓人變得與你們一樣。』
於是被欺騙的天使們繼續爭鬥,蛇藉機竊取了天使們的力量,將它散播到地上去。愚昧的人們因此而有了不公與憎惡,卻也擁有了智慧與勇氣。」
這卻是一段北大陸耳熟能詳的聖典故事,講蛇帶著神明的指令去調解戰鬥,卻曲解神明的言語令天使們的爭鬥加劇,以此將力量帶給了人類。蛇因此而成為了「欺騙」的象徵,在北大陸若是說起騙子,人們總會想起這隻挑撥離間的毒蛇。
公孫策這次相當滿意:「謊言的蛇、虛假的霧,由於在部分版本里有『蛇也是天使之一』的傳聞,因此加上了代表天使的羽毛進行強化。此外還有代表多變的光以及作為我自身特色的潰散-重聚形式,是個不錯的術式吧?」
「很有你的風格。」艾蘭迪亞點頭,「我認為這一印契能開發出更多的使用方法,例如以謊言增強你自己的攻擊。但是,切記不要將虛言印向天使的方向發展,讓它維持蛇的形態。」
「明白,多謝建議。」公孫策一句話都沒問為什麼。
他像是在回味什麼一樣活動著手指,傲然道:「你們看到了嗎!你們看到本船長的驚人實力沒有!我的虛偽與謊言就將直覺敏銳的武者也騙下——怎麼了大小姐?」
說到一半,他的肩膀冷不丁被秦芊柏拍了一下。
「阿策,虛言印其實相當於你肢體的延伸吧。」秦芊柏眯起眼睛,「也就是說,在蛇捆住綺羅的時候,你的感覺就像自己緊緊纏在綺羅身上一樣。」
船員們紛紛以異樣的視線看向公孫策,後者一臉正氣,哈哈大笑,不露聲色地步步後退:「大小姐你想多了我本人一點感覺都沒有……虛言印!」
灰色霧氣再現將公孫策周圍護住,秦芊柏擊出手刀!被蛇口吞下!同一時間抬腿施加膝撞!被蛇口吞下!此時變招踢向公孫策的小腿!
「咕哇-!」
第三招結結實實踹中,公孫策抱著腿在地上打起滾來。綺羅呆呆地說道:「為什麼第三招中了呀?」
「欺詐與謊言需要相信與思考才能起效。」拂曉騎士答道,「如果在短時間內以多次強烈的自我表達將謊言本身無視,虛言印就發揮不了效果。」
「也就是說?」
「弱點是強力的連續攻擊。」
時雨零望著滿地打滾的謊言大師與日常追殺他的武術家,由衷感慨道:「真正的笨蛋反而不會受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