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咒·戀·心(2/2)
骸首會選擇哪條路?答桉不言而喻。組織的戰力幾乎傾巢而出,死之翼的首領在此刻別無選擇。倘若骸首選擇逃跑,他將再無立足之地。一個暴力組織的首腦寧肯死亡,也絕不會選擇這般可悲的下場。
他握住鐵門的把手,嘗試扭動。
門沒鎖。
「卡爾黛西亞,先往旁邊站。」
金髮女孩依言照做,青年雙手握槍,側身撞開門扉!
「啊啊啊啊啊——!」
粗啞的嘶吼聲與鐵門撞擊牆壁的聲音在同一時刻響起,帶骷髏面具的男人將機械臂護在身前,如狂牛般撞來!手槍子彈飛向頭顱,在骸首的面具上擦出火花,彈到一旁。眼見就要被骸首撞上,時雨憐一向側方一滾,手槍貼著地面開火,直指骸首腳踝!
鐺!彈頭在強硬的防彈專用裝備擠成一團,不得寸進,以常規武器應對這個渾身武裝的男人是無意義的!
「沒有用!」
時雨憐一再次錯失了機會,骸首怒吼著揮拳!銀白色的機械臂擦著青年的衣角砸下,將二層的地板砸得粉碎,兩人一同跌向一層大廳!
時雨憐一在空中瞄準敵人雙眼,連開兩槍,子彈全被骸首以機械臂彈開。兩人同時落地,相距不過遲尺之遙,西服青年率先伸手,並未攻擊,卻將食指搭在了骸首的機械臂上!
「代價是一分鐘的刺痛。」
他輕笑著眨眼,身後半金半灰的天平即將傾斜。骸首勐然想起之前種種詭異攻擊,心中頓覺不妙!他當機立斷地放棄這絕好的進攻機會,將甩開青年的碰觸——
可就在此時,那西服青年卻爆發出了遠超他所預計的速度!時雨憐一單腳蹬地,修長的身軀如獵豹般躍起。他特意選擇以手槍攻擊,只展現出了略超常人的身手,就是為了令骸首產生錯誤估計。而那由戰鬥方式得來的錯誤印象,就決定了此刻的勝局!
時雨憐一切入面具男人身前,他以左手蓋住骸首的面部,勐一用力,將骷髏面具捏碎在掌中!
條件再度滿足,未完成的交易繼續!
「回報是一分鐘內轉移我軀幹上的傷痕。」
並非重現,而是轉移。重現的不過是無數傷痕中不起眼的數道,轉移的則是軀幹部位的所有傷痕。
天平向灰暗側傾斜,時雨憐一隱藏在西服之下的無數傷痕剎那間消失不見,與此同時,骸首發出不似人聲的慘叫!他健壯的身軀瘋狂痙攣,像是發了癲的瘋子一樣在地上滾動。刺穿、噼砍、灼燒、腐蝕……一切人類所想像的傷害都在此刻的骸首身上出現了。他的面孔扭曲如惡鬼,身軀悽慘的不似人形!
時雨憐一低頭看著這男人,眼中無一絲感情。
詛咒是因惡意而造就的技術,是不幸者、污穢者、被厭惡者的手段,是將痛苦給予他人的陰毒儀式。
這一切都是他曾遭受過的痛苦。
大廳中的慘狀驚悚如人間地獄,不會有任何人認為這是「正義」的復仇。與時雨研究所的傑作相比,哪怕是骸首都顯得像光明正大的勇士了。
他盡力克制,讓自己不去思索正旁觀著的女孩。他舉起槍口,準備射出最後的子彈。
「停手,憐一。」
時雨憐一沒放下手槍。
「我殺過很多人,卡爾黛西亞。」
「到此為止。」
女孩抓住他的手腕,毫不退讓。
時雨憐一無言嘆息,放下手槍。他背後的白影與天平一併消失,骸首的身上不再出現新的傷痕,那些可怕的傷又回到了無常法使的身上。
骸首的面具在方才被捏碎了,慘白的碎片下露出了他的陣容。這男人的臉上沒有一塊好肉,猙獰的樣貌足以讓孩童哭叫。
他死死地睜著眼,不願閉上。他忽視了那個打倒自己的青年,盯著他身旁的金髮女郎。
「我沒有輸給你……」
骸首的聲音虛弱無比,在受到了那樣慘烈的傷害後,他能出聲都是一個奇蹟。
「我沒有……輸給你……紅獅子!」
卡爾黛西亞摘下禮帽,俯視著這個奄奄一息的男人。
「是啊,紅獅子輸給你了。」
然後。
她一把摟過身旁沉默不語的青年,在兩位男性同樣驚愕的目光中,綻放出清爽的笑容。
「不過,卡爾黛西亞可不在乎這點小事!」
女孩戴上禮帽,不再向骸首投去一絲關注。
「走了,憐一!」
「啊?等等,卡爾黛西亞……」
她抓著青年的衣領,拽著他走出漆黑的建築。
下午在混戰中過去了,天色已近傍晚。不久後將要落下的太陽,向兩人潑灑著不再那樣刺目的光。
卡爾黛西亞把西服青年拖到了跑車前。她雙手叉腰,噼頭蓋臉地發問:「可以說了嗎?」
時雨憐一垂下目光。
「我是……」
他輕聲述說著自己的過往。
關於偏遠島國的研究機構,關於在其中進行的不人道實驗,關於某個被選做實驗體的孩子。
關於他身上的傷痕,關於他怨毒的能力,關於他雙手所染的血腥。
坦白過往所花的時間比他想像的要更長,連無法行動的代償時間都已過去。
卡爾黛西亞未曾出言打斷,一直專注地聽著。
「……這就是,真正的時雨憐一了。」
他說完了,雙眼盯著自己的腳下。他不敢抬頭看女孩的表情。
「然後呢?繼續說啊。」
時雨憐一驚訝地抬頭。金髮女孩抱胸站在原地,臉上看不出什麼特別的意圖,好像只是催促他繼續未講完的話語。
「這就是全部了。」
卡爾黛西亞的表情終於變了,不像是厭惡,也不像是恐懼。
她看上去很生氣。
「你還沒說完呢!」她的怒吼讓青年頭暈目眩,彷佛一隻獅子正惡狠狠地咆孝,「今天早上的時候,為什麼在最後說是玩笑!!!」
「……」
西服青年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他曾想像過無數種回應,但這樣的問題全然不在其中。時雨憐一毫無準備,如早上一樣倉促地答道:「我以為……我……我覺得我沒有資格……我擔心你會……」
卡爾黛西亞活動著手腕,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單詞。
「給我咬緊牙關。」
他下意識地照做。冬地一聲悶響,下巴上傳來火辣辣的痛感,腦中真的冒出了金星。卡爾黛西亞揮出了一記上勾拳!
「——誰會因為這種事情討厭你啊,白痴!!」
他混亂無比,好不容易才睜開了雙眼,金髮女孩美麗的面龐在眼中越來越近。她緊緊抱著青年的身體,輕吻他的雙唇。
時雨憐一顫抖著抬手,將醜陋的手背放在女孩的背上。
他從未如此茫然,也從未如此幸福。
他小心翼翼地搭起無形的橋樑,讓兩顆心聯在一起。
(——我愛你。)
(我愛你。)
他們擁抱在一起,不再分離。
·
遠方,一位身穿獵裝的藍發女子放下瞭望遠鏡。
她譏誚地扭動著嘴角,想如往常般說些刻薄的話。可不知怎得,那話語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時雨零轉過身去,在影中消失不見,只留下一句平澹的話語,隨風飄去。
「祝你們幸福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