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西行無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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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意識的裹緊了衣衫,江南的冬夜雖然沒有北方來得冷,但更有一股刺入骨髓的徹寒,仿佛這周身的棉衣都不存在似的,這一路之上孫策占據的城池都有重兵布防,盤查得甚嚴,我怕再被人認出招致麻煩,遂乘舟水上或繞遠道通行,一晃離開吳郡已經有十來天了,我卻才到達秣陵地界。
秣陵,便是以前我曾為家奴時呆過的地方,現在這裡幾乎和以前沒什麼兩樣,戰亂時逃離的百姓大多已回了故土,田裡翻耕過的泥土裸露在地表上,透著新鮮的氣息,這便是來年辛苦勞作的百姓的全部希望。
秣陵城頭的旗幟由劉換成了孫,原先的那些掌握著權勢的士族豪強逃跑了,取而代之的是跟隨孫策渡江南來的將領謀臣,他們有的是跟隨孫堅轉戰多年的舊將,有的是剛剛投效欲舒大志的士子。
於是,原來大豪居住的房子有了新的主人,而對於底層的百姓來說,大豪依舊是大豪,奴僕還是奴僕,生活並沒有什麼改變。
我覓著秣陵城外山野的小路而行,只待到天快黑的時候再混進城去,正傍徨時,從道旁的樹林中卻跑出三匹馬來,馬背上的人皆是錦衣皮裘,穿著華麗,手上彎弓搭箭,連所乘馬匹也是江南難得一見的戰駒,看樣子分別是當權的世族子弟出來行獵。
「幼平,聽說你與城門上被懸賞檄捕的高寵是結義兄弟?」隱約間有說話聲傳來,聽這口氣很是老到,但聲音卻透著稚嫩。
另有一人回道:「稟二公子,我周泰雖與那高寵結交,但若是今日遇上了,我當不徇私情,以公事為重!」
這聲音是如此的熟悉,周泰——,他要以公事為重,他要不徇私情,是口頭說說而已,還是真的要這麼做,我的心感到了陣陣的悸動。
馬蹄聲碎,漸行漸近,我打眼望去,只見居中一人,形貌奇偉,骨體不恆,方頤大口,一對碧眼放著精光,不過年紀倒是不大,只在十三四歲上下,行止間現出稚氣未脫的樣子。但那眼神卻分別透著大人才有的精明。
在他左首一人,正是周泰,這一打照面,周泰臉色大變,不自禁脫口而出:「高寵,你怎在此地——。」
未等我回答,中間那少年哈哈一陣大笑,態度很是傲慢的說道:「原來你便是那卑奴——,這可真是冤家路窄呀!」這一句極是無禮,我氣上心頭,即便你出身高貴,瞧不起我等卑微下人,也不可當著面羞辱他人。
「我是高寵。有何見教?」我忿忿答道。
那少年忽的從馬蹬上取下一把刀來,那刀鞘古色古香,看來是一把利刃,只見他刀持手中,大喝道:「高寵,好小子,讓二公子今日用手中刀取了汝的小命。」
說罷,便拍馬舞刀殺將過來。這少年馬快刀急,象一道閃電一樣,直向我而來。我根本來不及問清楚是什麼一回事,便被捲入了戰團,倉促之間,我不及細想,拔出身後短戟奮力一架,只聽得「鏘——。」的一聲響,少年手中刀頓時彈得老高。
兩馬一錯蹬,少年回手一個反背刀,向我後背砍來,這一招原是我貫使的招數,這一下我早有防備,一個蹬里藏身,很是從容的閃了過去。
「汝是何人?」我大喝道。
這少年一橫大刀,傲然道:「我乃孫權是也,烏程侯孫堅便是吾父,殄寇將軍孫策是吾大哥。」
原來這少年是孫策的二弟,怪不得周泰在旁唯唯諾諾,說話也陪著小心,看著他這個樣子,一種莫名的悲痛襲上心頭,人生無常,這短短的數月不見,我原先印象中的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周泰已不復存在了。
對面的孫權見我默然不語,以為我被他的大名所震憾,一臉的得意之色,摧戰馬繼續不依不僥向我殺來。
孫權——,呵,便是孫策我都沒怕過,這孫權也太狂傲了點吧,今日便算是長矟不在手中,我也能勝得過你。想到這裡,我的眼神銳利和凌厲,手中短戟斜挑,力貫戟身,正對著孫權衝過來的方向,若是他不躲閃的話,那我就毫不客氣的刺它個透心涼。
也算孫權識得厲害,側身躲過戟勢,再舉刀與我戰在一處,自傷勢復元之後,我還未曾好好的施展過武藝,今日正好可練練手。
我左手拔刀,右手擒戟,一路路招式施展開來,虛虛實實,連綿不絕,更若大河滔滔,波浪翻騰,片刻就將毫無實戰經驗的孫權圈在正中,十餘合後,孫權的花架子就露了原形,只得疲於招架,他的臉上也全無了方才耀武揚威的神色。
「休傷了吾主!」周泰在一旁看得真切,拍馬舞刀擋住我的去路,在右側的那個使吳鉤的中年漢子這時也圍了過來。
我盯著周泰,沉聲道:「兄長,你我二人難道真得要兄弟相殘嗎?」
周泰避開我的眼神,大聲喝道:「誰跟你是兄弟,你若要傷害二公子,先問問我周泰手中刀答不答應!」
周泰的話說得斬釘截鐵,當初的那些個誓言尤在我耳邊,如今我們這一對結義兄弟卻要落到這般反目的境地,究竟是因為什麼?
此時此刻,我心已大亂,真的與周泰交手,我現在還做不到。
「你周泰不認我這個兄弟,我卻還認得——。」我大聲說罷,虛晃一招,拔馬朝著斜刺小路奔了下去。
過了秣陵,我終於打探到主公劉繇與太史慈的消息,劉繇與許邵率一眾兵士退守到了豫章郡的彭澤,而太史慈在神亭嶺突圍之後,引殘兵退往了丹楊郡中最偏遠的涇縣。
我心中大喜,只要出了這秣陵地界,就不用再過這東躲西藏的日子了,我向知曉山路的鄉民問明了方向,備足了乾糧向著涇縣出發……
涇縣為群山環抱之地,多山賊宗寇聚集山林,前年為山越大帥祖郎所占,去歲年中孫策攻涇縣,被祖郎圍困在陰陵,而幸得程普驅馬疾呼,舍死衝殺,方突圍而出。這涇縣人口本就不多,歷經戰亂之後,境內更是人煙稀少,百姓紛紛逃難而去。如今僅在縣治所在和陰陵兩處聚攏了些山民。
一路風餐露宿,餓了我就吃一口凍得咯牙的乾糧,渴了喝一口冷入心脾的泉水,儘管辛苦但我的心裡卻是甜的,更有一種鳥兒離開籠子展翅高飛的喜悅,看著周圍的群山密林,山谷深澗,冥冥中我只覺得這一片土地正是我高寵施展身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