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收降黃忠(1/2)
黃忠冷哼一聲,不復再言,欲再催馬衝下與我撕殺,這時我兩人的位置正處於山崗的斜面上,黃忠在上,我在下,黃忠要想殺我,須俯衝直下才行,我一兜馬韁,正要圈馬錯開黃忠的攻勢,然後再從側面斜刺於他。
忽然間,黃忠的戰馬在奔跑中一個踉蹌,前蹄跪倒將黃忠直摔於馬下,我見勢將長矟一翻,挑落黃忠的頭盔,然後將矟尖架於黃忠咽喉之上。
我道:「事已至此,老將軍何苦再作無謂之爭?」
黃忠髮髻散亂,雙眼緊閉,仰天長嘆一聲,道:「磐弟,兄雖有心殺敵,然無力回天,汝之恩情,我只能來生再報答了!」
說罷,將脖子一挺,便欲撞上矟尖自盡。我不及防備,急忙使力回抽長矟,好不容易生生收住矟勢,自已卻差一點從馬上掉下來。想不到性情如此忠烈,看來要想使黃忠歸降,我還需費一番思量才行。
我下得馬來,近前說道:「老將軍若想一死,又何須如此,你我雖為敵手,然我心中也是服膺老將軍之忠義,只是以將軍之威名,即便是死,也得沐浴更衣,再祭拜過先祖後方可,這比之現在污穢一身的死法,豈不強過甚多?」
我觀黃忠言行,知其死志已瞑,若是以高官厚祿求生之念許之,必更堅黃忠以死相報的決心,古人崇祖,以光耀門庭,不污先人之名為節,今我假借祖宗禮法說他,或可讓他暫時打消死的決心。
黃忠聽我之言,許久默然不語,我知他心中已為所動,忙收起長矟,令軍卒牽過一匹馬來讓黃忠座乘,在方才的一輪衝擊中,黃忠的那匹戰馬在不堪衝撞,已然扭斷脖子倒斃了。
我軍扎在攸縣城外的營寨經過一夜的撕殺後,已不成樣子了,我與甘寧、劉曄、李通諸將會合,率軍進入攸縣休整。
在李通的陪同下,我與黃忠到了劉磐的府邸,這裡暫時被改成了休歇的住所,我是第一次來,而黃忠卻是相當的熟悉,進了府門,黃忠徑直進了偏房,看來那裡是他經常留宿的地方。
激戰過後,我也乏了,卻還不得歇,劉曄、李通還在等著我處理軍務,我一邊吩咐軍士把好各處要口,一邊向李通詢問起昨日戰況。
原來昨晚李通率部伏於城外密林之中,起始見東門大開,一彪人馬摸黑出來,隱隱有二千餘人,半個時辰後即是我軍營寨火起,撕殺聲一片,至下半夜,攸縣城頭忽然火把亮起,又有一支軍衝出城門,急急向喊殺聲處救援。
李通見城中連出人馬,雖看不清帶兵者是誰,但情形與料想的一樣,便一聲令下,率手下將士扮作敗兵,騙開城門,殺了為數不多的守軍,占據了攸縣。
再往後的事情我已知曉,自不待言。
安頓好進城兵士的住宿,天已近晚,我匆匆進得府邸,更衣完畢,這才想起近半天末曾見到黃忠了,忙出房門欲往黃忠處探望。
行至院中,卻見幾株落梅之前,站定一人,身段偉岸,負手而立,原是黃忠,他定定的看著庭院中綻放的臘梅,若無所思,如今,這劉磐住處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都會勾起黃忠的記憶吧。
我走到黃忠近前,苦笑道:「祭拜的香案我已著人準備好了,老將軍有何所需,儘管直言,我定照辦!」
黃忠面無表情,木然回答道:「多謝!」說完,便舉步往正廳而去。
我跟隨進屋,只見黃忠挽袖口拈起檀香,點燃持於手中,虎目含目,雙膝跪倒。
我勸道:「將軍可聞良禽擇木而棲,良臣擇主而適之理!」
黃忠神情安然,一臉寧靜,大聲道:「汝等以詭謀取勝,此大丈夫不為也,此番我救友出險,為主取義,世人必敬昂之,即便身首異處,又有何懼,汝多言無益!」
我見黃忠仍然執迷不悟,怒道:「老將軍若執意引頸一快,此易也,伸頸即可;我只可惜大漢傾危,子民流離之際,老將軍身為堂堂七尺男兒,負一身武藝,然只知棄大義而取小利,以求所謂忠義之名,卻不知家國天下,此又有何可值得炫耀的?」
黃忠聽言,奮然而起,兩眼緊盯著我,怒喝道:「汝等舉兵犯我荊襄,我領劉使君之命征討之,此為保郡安民之舉,有何不當之處?」
我道:「天下者,民之天下,何謂你我,能予民之利,使民安康,即是賢明之君,我以布衣貧賤之軀,領諸君起兵豫章,正是為此。如今荊南狼煙四起,我等西來正是為救民於水火,還百姓一個清平盛世,又有何錯?且如今天下大亂,諸候爭霸,此為英雄輩出,正當奮起之時,以將軍之勇,劉表卻不重用之,致將軍屈尊荊南這等偏闢地方,此為何堪,難道將軍就甘心默默無聞空老一世嗎?」
聽我如此一說,黃忠臉上的怒氣漸漸平息下來,我知道我的話已觸到了他心裡的痛處,如果能進一步動之以情、曉之以利的話,也許能打動黃忠之心。
我又道:「劉景升皇室宗親也,初平元年,得蔡、蒯襄陽宗族相助,匹馬入宜城,溫酒平蘇代、貝羽之亂,後南據江陵,北守襄陽,荊州八郡傳檄而定,此確為雄略之舉,領袖之能,然由此始,劉景升治荊襄每以世家豪族子弟為重,以寒門之士為輕,從其帳下,出身行伍之士雖披甲浴血,奮勇為先,卻仍不為重用,此為荊州之患也,張羨此番引長沙、桂陽、零陵之眾自立,雖出於私怨,但其中也與劉景升用人之法脫不了干係。老將軍在劉表帳下多年,屢立戰功,卻不過是偏將之職,此可為明證。」
我這番話如鼓槌震於黃忠的心口,他的神情也隨著我言語間聲調的起伏而閃爍不定,在他心裡,原本堅定的求死信念動搖了,人生一世,雁過留名,無論是誰,都會希望能在短暫的生命里留下一道屬於自已的痕跡,黃忠也是如此。
更何況,現在的他已年近五旬了,再留在劉表帳下聽用的話,結果只能是一個,那就是安心做一個默默無聞的低級武將,直至老死黃泉。
黃忠站立起身,眼睛望著香案上祖宗的靈位,久久不語。
我見黃忠心有所動,續道:「老將軍若執意赴死,我也不強攔,只是將軍死之後,不知留質長沙的婦孺幼子依往何處,以後又靠誰來撫養,將軍可否安排妥當?」
說罷,我抬步轉身欲離去。
在黃忠猶豫不定的關健時候,我這最後的這幾句話,是以親情來勸慰黃忠,相信他聽了不會無動於衷的,不管黃忠會怎麼想,不管他做出怎樣的決定,對於我來說,該說的,我都已說完,該做的,我已都做了。
然後,我只能等待。
跨步,走出房門,我聽到黃忠一聲嘆息,道:「也罷,罵名千古由得後人評說,黃忠這就歸降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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