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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竊國者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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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誰知混亂越演越烈,不僅是最前頭的兵卒就是張勳的中軍也開始喧鬧起來,其中還夾雜著陣陣驚呼:「不好了,敵人殺過來了!」

「去看看是怎麼回事?」張勳猶自不信,黃忠被高順殺得棄甲逃竄,如何還能有再戰之力,對於陷陣營的能力,張勳是心知肚明的。

「大將軍,敵人過來了,我們快跑吧!」一名軍侯穿戴的下級將領飛快的跑過張勳的跟前,未等說完,已是撒開兩腿朝著後面逃去。

未等張勳有所反應,湧來的人流將他的竹榻一下子衝倒在地,只顧著逃命的兵卒這時哪裡管得了什麼將軍不將軍,任張勳身旁的親隨如何的喝斥,也擋不住抱著鼠竄的潰兵。

黃忠的反擊來得適是時候,從荊南隨黃忠遠道北上的二千勁卒可以說多是百里挑一的勇士,論及跋山涉水的能力,對山與水司空見慣了的這些兵士自然毫無懼色,與張勳的那些初上戰陣的新卒相比強的不止一倍。

若不是被張勳的無能,當可以早些察覺到黃忠誘敵深入、疲敵殲之的圖謀,現在一切都已註定不可改變了。就象一場比拼耐力的賽跑一樣,只有事先儲備了足夠的能量,才能成為堅持到最後的勝利者,張勳不自量力的輕率之舉不僅喪送了袁術僅有的一點力量,而且也要了自已的性命。

在亂軍之中,倒在地上的張勳被無數隻腳狠狠的踏過肥胖的身軀,原本就虛弱不堪的他哪裡經受得住,待到被衝散的隨從再一次找到他時,張勳已是兩眼翻白,一命嗚呼了。

袁術麾下最後一員大將殞命西曲陽,巧合的是當初率軍攻滅曲陽城、屠戳城中百姓的也是這個張勳,這一切象是冥冥中自有天意。

江亭,只是臨近渠水的一個小埠,以前這裡最大的官是亭長,現在則成為曾經赫赫威名的右將軍袁術暫時棲身的地方。

年還不過五旬的袁術滿臉的憔悴,全身浮腫,就象一根垂垂將死的朽木,隨便來一陣風就能將他吹倒。

一個面露菜色的飢瘦侍婢端上一壇清水,袁術強睜開浮腫的眼睛,只看了看便揮手將罈子打翻在地,厲聲道:「為何不取蜜水來?」

那侍婢本就身子單薄,哪裡經得住袁術這重重一推,頓時跌倒在地,她抽泣著拾起壇片,鋒利的缺口將一雙縴手劃出道道血痕,聽得袁術的話,這婢女心中久壓的忿恨之情再也抑制不住,抬首奮然道:「哪有蜜水,只有血水?」

袁術盛怒,他料不到一個低賤的侍婢竟也敢頂撞自已,正欲下令將侍婢推出去斬首,這時女婿黃猗忽然從外面跑進來道:「父皇,張大將軍方才差人來報,聯軍已順利突破淮水渡口,現他正率軍追擊敗卒中!」

雖然袁術早歸還了帝號,但私底下黃猗等幾個親眷仍然是以皇帝相稱,袁術對此也是欣然默應,而這一次他遣張勳與高順、張遼一道進軍壽春,目的就是想重新奪回淮南,恢復以往的地盤和聲勢。

天下,又不只是姓劉的一家的。

只要這一次能奪回淮南,東山再起未嘗不可能。

想到此處,袁術哈哈大笑,忽然又心念一動,問道:「呂布軍有沒有一同追擊?」

黃猗乃是一介文士,只懂得筆墨詩賦,身無縛雞之力,聽得袁術問話,戰戰兢兢道:「大將軍軍奏上沒有具體說明,我想應該一同追趕了吧!」

袁術臉色微變,慍道:「此等要事,怎可胡塗,還不快差人去察明實情——,不這一回你親自去一趟,等見了張勳若是呂布軍也在,不必多言,若是只有我軍追擊的話,讓張勳速速回師,切不可貪戰!」

袁術雖然已被酒色淘空了身子,但這麼多年諸侯之間的你爭我奪經驗告訴他,沒有永遠的盟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在利益面前,一切的誓言都是不可靠的,呂布這一次痛快的答應出兵淮上,目的也絕不止驅逐高寵那樣簡單。

黃猗低著頭唯唯諾諾的應了一聲,轉身準備車馬欲渡淮南下,而袁術說完這幾句話,已是臉如金紙,蠟黃一片,一口濃啖梗在咽喉間差一點回不過氣來。

正這時,袁胤神色驚慌的急匆匆的從外面跑進來,邊跑邊喊道:「大哥,大事不好,江亭被呂布的兵卒包圍了!」

「你說什麼?」袁術臉色異常,只覺一股悶氣鬱結於胸。

袁胤面如土色,道:「外面,突然間來了大批打著張遼雁北騎旗號的兵卒,他們不由分說,正逐家逐戶的搜查呢?」

「他們想幹什麼?」袁術心中咯噔一下,跌坐到床簀上,隱隱的他猜到了幾分張遼遣兵來的目的。

「大哥,怎麼辦?「袁胤逞嘴皮子工夫還有幾分能耐,至於對付刀兵則全無主意,一時只急得團團轉。

袁術定了定神,一把扯下腰間的一塊玉訣,交與袁胤吩咐道:「你想辦法避開外面的士卒,潛出江亭去找張勳,讓他迅速帶兵回來,就說這是我的命令,他若不信你把這一塊玉訣交給他。」

袁胤抖抖嗦嗦的接到玉訣,眼神中流露出絕望之色,問道:「大哥,萬一我要是出不去怎麼辦?」

袁術見袁胤猶自婆婆媽媽,氣得拍床長嘆道:「事起緊急,你還不快走,晚了你我就要命喪於此地了!」待說罷,一口鮮血已從嘴角沁出,侍婢忙遞過白絹擦試,素白的絹綢頓時染作血紅一塊。

正此際,卻聽得門外一陣人聲鼎沸,一隊兵卒擁著五花大綁的一人進得房內,袁術定睛一看,被促擁著的那人正是適才出去的黃猗。

「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為首的那員呂布軍軍侯瞥了一眼肥頭豬耳的袁術,鄙夷的大聲道。

隨著他這一聲喊,房內房外頓時吶喊聲一片,袁術一聽心知事已無法挽回,頓足捶胸,仰天悲嘆一聲道:「袁公路乃至是乎!」

袁術這一聲連呼了好幾聲方罷,剛剛抑制住了的鮮血又從他嘴中噴涌而出,這一次那一塊素絹再也遮攔不住,血跡只片刻間便將他的胸襟盡數染紅。

忽然間,袁術雙目瞪圓,手腳一陣亂顫,口中雖然仍在嚅動,卻已發不出聲來,在抽搐了幾下後,出身四世三公顯赫家族,卻試圖篡位自立為皇的竊國大盜袁術氣絕而亡。

一代裊雄終命殞江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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