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 赤壁(五)(2/2)
「寵帥,如果蔣欽送回的情報可靠的話,曹營徹夜通明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虛張聲勢,曹操的真正主力怕是已離開了烏林。」目送蔣欽急駛而去的背影,徐庶清了清嗓子,頗有自信的說道。
高寵微微一笑,手扶樓船的窗棱,道:「還是瞞不過軍師,以曹操多疑狡詐的性情,若是大營中漆黑一團,則必定有詐,相反,若是燈火通明倒顯了心虛,故此,一旦公奕證實情報可靠的話,我們進攻的時機就在眼前,切不可失。」
徐庶慮道:「寵帥,曹操既不在烏林,那麼他肯定去了江陵,公謹那邊戰事怕是緊急了,我們是不是派出一支援兵增援以防萬一。」
高寵略一沉吟,搖頭道:「曹操既然親征,必定帶足了兵馬,你我縱是增援,也會落得後手,當務之急,要儘早解除江陵的威脅,就只有一個辦法。」
「趁著敵營空虛之機,擊破烏林之敵?」徐庶聲音微微顫動,雖然他也能想到這個意圖,但真正做出決斷則是另外一回事。
看見高寵點頭默許,徐庶諫道:「可是曹操軍中戰將雲集,我等雖然兩戰得手,但不過是依靠水戰的優勢,現在與敵在岸上交鋒,勝負孰難預料?」
「哈,軍師的話雖有道理,不過,能與曹孟德再度交鋒,實乃寵平生之幸事,若怯戰畏縮,豈非辜負了這一場好雪。」高寵笑聲朗朗,激昂的鬥志充盈在胸口,似將噴涌欲出。
西通巫巴,東連雲夢,曾是舊日楚都的江陵城在暮色中顯得份外高大,青石壘就的城牆就象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阻擋著所有試圖進入的生靈。
冬日的白天總是那麼的短暫,日頭西沉,暮色將江陵城外的荒野點綴得更加朦朧,裝綴在雪下的泥土偶爾露出個頭,仿佛一個個跳動的精靈,這雪要是下在去歲,生活在荊襄的百姓會歡心喜悅瑞雪豐年,但今年的情況卻讓他們愁容滿面。
亂世家國,曾經人聲沸揚的田地已經荒蕪,只留下幾隻寒鴉還留在無有炊煙的房舍頂上,嘶啞得鳴叫著不肯離去。
馬蹄聲急驟響起,一支軍隊由東向西朝著江陵開進。
青一色的高頭大馬,皮甲馬刀,紅色盔纓,除了曹操手下最精銳的虎豹騎,沒有另外一支騎兵有這般整齊雄壯的聲勢,中軍大纛高高樹起,『漢丞相曹』的四個鑲著黃穗的大字在夜色下顯得異常醒目。
二十年戎馬恍惚,轉眼即至。
「諸君戳力,誅滅亂黨功績可彰!」長社的火光中,年輕的曹操豪情萬丈。
現在的曹操早已不再是那個長安街頭呼鷹喝狗的促狡少年了,作為漢王朝實際上的統治者,
曹操享受的是無數人仰慕的目光。
董卓、王允、呂布、袁紹、袁術、劉表,當一個個比肩的強豪紛紛倒下時,曹操總是能以勝利者的姿態來俯視塵世的變化,但這一次,他的心卻沒有了把握。
就在高寵積極謀划進攻烏林的同時,曹操也率主力抵達了江陵城外。
江陵緊依長江北岸,三面臨水,僅北面一隅通往襄宜,易守難攻的地勢讓這裡成為兵家必爭之地,在高寵平定荊襄之時,大將文聘率部據守此處,迫得高寵放棄強攻的企圖,最後還是徐庶親自勸降文聘才拿下了江陵。
現在,曹操的面前城池巍峨,如同一道不可邁越的長城,將鐵騎奔流的步伐緊緊的絆住,在席捲荊襄之後,江陵作為高寵留駐在北岸最後據點,進可作為先鋒,退可倚作牽制,讓曹操如梗在喉。
「仲德,城中周瑜有何動向?」穩穩的端坐在爪黃飛電上,曹操的眼神凌厲,他的聲音沙啞而冰冷,帶著一絲絲決絕的氣息,更帶著一點點的雄渾與悲壯。
眼前的這一幕讓程昱想起了關東十八路諸侯征討董卓之時,那時的曹操也一樣義無返顧,一樣讓跟隨的將士仰首而視。
「主公,江陵城中之敵於三日前潛出不知去向,按預想的推斷,可能是往巴陵方向去了。」隨軍參謀張范道。
「周瑜可不會這麼容易上當,如果不出所料的話,現在周瑜真躲在某個地方等著我們上當呢?」程昱看了張范一眼,嘲諷道。
縱馬馳上一處高坡,曹操將目光投向不遠處的江陵北城,在城池的正面是一片開闊的荒野,正好適合騎兵突進,周瑜沒有機會在這個地方設下埋伏。
「周公謹,曹某正要會會他的本事!」曹操駐馬引韁哈哈大笑。
明知有虎仍向山行。這樣的勇氣並不是人人都有的,以曹操的智略和才能猜測到周瑜的動向並不意外,而他卻依舊決定奮力一搏,傾精銳之師猛攻江陵,如此魄力足以讓一干碌碌之徒汗顏。
成英雄者,非有膽有色之輩莫能當。
高寵如是,曹操自然也如是。
「子廉,汝立率青州精兵沿北城攻城,其餘將士隨我居後策應攻援。」曹操的命令簡短而有力。
「主公,那我們怎麼辦?」曹純和曹休齊聲道。
曹操臉上掠過一絲笑意,他緩緩的將目光投向長江一側,似若有所思道:「放心,有你們的戰可打的。」
號角嗚咽響起。
曹洪的第一波攻勢在沉沉暮色中展開,青州將士列作方隊,由雲梯與衝車穿插在間隙,牌刀手放置在第一線,沉暗的盾牌與明亮的鋒刃分條交錯;護旗兵隔十步而立,飄揚的土褐色甲衣如一片褐色海洋,仿佛能將江陵城整個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