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水攻計(下)(2/2)
「將軍,我們可能中計了,敵人早在上游截斷了水流,然後吸引我們在低處紮營,現在營寨四處被淹,我們不能遲疑,快快撤退!」韓浩一把扶起夏侯惇,敞水出得帳外,扶著他上得自己的那匹無鞍戰馬。
四下里,哭喊聲、驚叫聲不絕於耳,溺水的兵卒揮動著雙手,死死的抓住一切可能抓住的東西,許多時候,是兩個甚至三個曹軍士卒互抱在一起,在水流衝擊下,被無情的拋落到河流的中央,在那裡等待這些不會水的兵卒的,只有死亡。
數萬人掙扎在水中的場景是如此的驚心動魄,借著水流反射的波光,夏侯惇能模糊的看出不遠處的一個個露在水面上的人頭。
「將軍救我!」忽然間,一名垂死士卒抱住的夏侯惇戰馬的一條腿。
「快放開!」未等夏侯惇有所反應,在旁邊護衛的韓浩手起刀落,將這名士卒的雙臂悉數斫斷。
與此同時,在曹軍的右營,蔡瑁正領著千餘士卒四處尋找著可以暫時容身的高丘,與北方完全不熟悉水性的旱鴨子相比,蔡瑁的這些士卒應付洪水的能力要強一些,他們知道只有先往高處躲避,才能避開洪水衝過的強勁水流。
但是,他們躲得過洪水,卻躲不過高寵軍的追殺,半個時辰之後,當洪水稍稍退去的時候,城中蓄勁而發的高寵軍殺出,他們成了倖存曹軍最後的惡夢。
僅穿著一身單衣的史渙狼狽的在齊腰間的水流中奔走,這個時候,他遇到了從東門殺出的朱桓。
戟影疊疊,下半shen沉在水中的史渙根本使不出往日的靈便,躲閃不及被朱桓一戟刺中鎖骨,頓時將琵琶骨挑斷,然後,朱桓後面的士兵一擁而上,將史渙按在污水之中,逼得他連嗆了好幾口污水,憋得面紅脖子粗。
「我是曹軍的中軍校尉史渙,別殺我,我願意投降就是!」史渙實在熬不住,終於屈服道。
朱桓聞言,大聲道:「原來你就是史渙,好個狗傢伙,聽說是你殺了高順將軍,好極了,來人給我綁結實了,待戰事結束交給都督發落!」
蔡瑁的結局比史渙也好不到哪裡去,他的運氣還算不錯,碰上的是從西門殺出的黃忠。
「是漢升嗎?我是蔡德珪呀,看在我們以前是同僚的份上,能不能放我一馬!」蔡瑁神情慘澹說道。
黃忠出身行伍,並不是士族門戶出身,就是這個原因,使得他空有一身的武藝,在劉表帳下卻一直得不到重用,早先黃忠曾到蔡瑁府上拜訪過,但那時的蔡瑁根本就沒有給寒磣的拿不出象樣禮物的黃忠機會。
豈不知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風水輪流轉,到了蔡瑁要有求於黃忠的時候了。
黃忠冷冷一笑,道:「今日,我若放過你,怎對得起新野城中死去的七百兄弟,怎有臉面回營向周都督、徐軍師交待?」
蔡瑁聞言,臉上露出一抹狠色,他鼓起餘勇大聲道:「黃忠,你既然如此絕情,我蔡瑁可也不是好惹的。」
黃忠哈哈大笑,一橫大刀道:「連夏侯惇我都沒放在眼裡,何況是你,納命來吧!」
蔡瑁見黃忠疾衝過來氣勢驚人,原先的那一點自信一下子又消失得無影無蹤了,驚慌中他連忙拔轉馬頭,捨命狂奔逃竄,追隨他的千餘士卒見主將如此窩囊,一個個都喪失了續戰的信心,他們紛紛丟下兵器向黃忠投降。
天際終於露出微明,夏侯惇如同一頭受困籠中的猛獸,每每奔至看似缺口的地方,卻又被漫起的河水擋住,那洪水雖然有所消退,但平地水深還有丈余,換作熟諳水性的士卒,當可勉強泅渡,但對於夏侯惇等一眾北方漢子來說,這四周的大水猶如一道天塹,困住了他們的手腳,無奈之下夏侯惇只能和韓浩一道躲到一處相對地勢高一點的土丘上,等待洪水最後消退盡時以後再行突圍。
這個時候,數十條江東戰船出現在夏侯惇的視野中,它們正一步步的向他藏身的地方靠近。
「是周瑜!」韓浩驚叫道。
夏侯惇一把扯下浸水了的眼袋,露出猙獰嚇人的那一隻瞎眼黑洞,他朝著周圍的士卒大吼道:「強敵當前,我聽說勇將不怕死,壯士不屈節,今日還望各位捨身戮力拼死一戰,若能搶下一兩艘戰船突出重圍,我夏侯元讓不會忘了你們。」
周瑜站在船頭,看著洪水過後的遍地屍體,心中生出無限的輕鬆和快意,水淹曹營的計謀終於得到了順利的貫徹,夏侯惇雖然還在作著困獸猶鬥,但這已影響不了整個戰局的變化了。
「都督,前方的高丘上有敵人?」一名眼尖的士卒喊道。
「慢慢靠近,先用亂箭召呼一陣。」周瑜道。
對於弓箭這一種作為遠距離的武器,周瑜一直情有獨衷,能攻人而不被敵所傷,這是戰法中的最好結果,眼下困頓的曹兵殘卒一個個都是窮凶極惡,不能給他們些許逃竄的可能,在這個時候,他並不知道即將與之對敵的正是敵酋夏侯惇。
「啊——!」伴著曹兵士卒的陣陣慘呼,夏侯惇心頭升起一絲絕望,這是他領兵征戰以來從未有過的感覺,出征時的三萬精兵,這一時能見到的只有泡在水中飄浮不定的屍體了,就算能回到宛城,又有何面目去見孟德,夏侯惇仰天長嘆。
「元嗣,我們殺出去!」夏侯惇抓起身邊的一具皮盾,涉水向著周瑜軍的船隻沖了過來,在他身後,是一群同樣悍不畏死的士卒。
四面皆是滔滔洪水,困守高丘只能成為敵人的箭靶子,與其這樣,還不如乾脆迎上去,若能拼得一條戰船,也許能有一條生路。
「射!」周瑜的聲音冷漠而無情。對於敵人,只要他還持著武器,就不能以仁慈之心來對待,夏侯惇的最後衝鋒雖然悲壯,但卻無法改變失敗的命運。
「卟!」不斷有中箭的士卒傾倒在水中,夏侯惇的身邊的將士越來越少。
「將軍,我們沖不過去了!」韓浩絕望的呼喊道,他的胸口已被二支利箭穿透甲衣,鋒利的箭頭從背後透出,血水將他的身下染得通紅一片。
「元嗣——!」當又一支利箭命中搖搖欲倒的韓浩面門時,夏侯惇棄了盾牌,伸手想要挽住韓浩朝後翻倒的身體,但卻沒有辦法夠到。
「瞄準那個棄了盾牌的敵將,齊射!」周瑜大聲命令道。他已發覺夏侯惇是這一群拼死衝鋒的殘卒的首領。
沒有盾牌的遮護,又無鎧甲可以護住要害,夏侯惇就算將戰刀揮動的再是密不透風,也難免被百密一疏,更何況刀也不是他趁手的兵器。
「呃!」夏侯惇悶哼一聲,雙手一按身畔最後二名士卒的肩頭,借著這一股力道長身而起,躍上靠得最近的一艘小船,他提刀狂斫,連著撇翻好幾個高寵軍士卒,船上其餘的士卒見夏侯惇如此兇猛,皆跳入水中各自逃命。
夏侯惇一手提刀,一手操短棹,希冀想將船劃向另一側,卻不料這船和馬大不一樣,任夏侯惇使出了吃奶的力氣,也無法讓原地打轉的船隻按著自己的意願前進。
「哈哈——,夏侯惇,你已窮途末路,還不早早縛手投降!」周瑜大笑道,在這個時候,他已看見敵將的左目是一個黑洞。
「嘿!此仗之敗皆是我夏侯元讓之過!」夏侯惇無奈的棄了短棹,仰天長嘆。說罷,他猛然將鈍口的戰刀朝著胸口反插下去,鮮血滴滴搭搭,從他的身上慢慢流到船中,最後滲入到滔滔洪水之中,與周圍浸染的通紅的水面連成一片。
「這夏侯惇倒也算是一位英雄!」周瑜眼見夏侯惇自戮,心中生出的是一股惺惺相惜的別樣感覺,這一仗雖然打得極為慘烈,但也是展現周瑜才智的最好舞台,沒有夏侯惇這個對手,也不會有這水攻計的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