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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萬水千山總關情(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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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煩啦,說沒看到就沒看到!」

焦急的軒轅望挨個平日裡與崔遠鍾常在一起的幾個學子,但得到的都是失望的回答,直到一個說崔遠鍾曾問過玉龍澗香雪崖在何處,軒轅望才省悟過來。

玉龍澗是貴立城郊的一處絕佳風景,香雪崖又是玉龍澗最為出色之處,銀龍一般的瀑布自半空中落下,擊濺在澗底嶙峋怪石之上,碎成如雪如粉的水霧,其兩端有兩根砥石自瀑布兩端伸出直刺蒼穹,人可以攀援而上,頭上是青天白雲,腳下是怒濤飛瀑,遊人站在其上,頗有盪胸生層雲的感慨。夏天天亮得早,雖然辰時尚有一段時間,但崔遠鐘盤膝在那砥石之上,看著東方水天之際漸漸由白變紅,萬道金芒掙脫雲層的重重阻礙噴薄而出,一輪朝陽仿佛是跳上來似的展現在面前,他原本也如這澗水般跌盪起伏的心突然覺得開闊起來。

「天下大勢,浩浩蕩蕩,順之者昌,逆之者亡。」這句話突然浮現在他腦海之中,「這旭日東升,正是亘古至今的大勢,無論雲層如何厚重密集,無論山海如何遙遠險阻,終究不能止住朝陽。世上之事,紛繁複雜的外表之下也暗藏大勢,大勢所趨非人力所能阻止,喜歡誰或是憎恨,選擇或是放棄,人心之中想來也有這暗藏著的大勢,我這些日子蠅營狗苟,不過是自欺欺人,實際上怎能改變那人心中的大勢?我殺了那武哲光便能讓鹿之純忘記他麼,我……我再偷偷關注著依素姐,依素姐能喜歡我麼?既是我無力改變,何不順其自然?」

「老師說人定勝天,並不是說一昧使蠻力便可以戰勝這天時,而是說人若順應天時才可能超越天時,逆天行事看起來豪爽霸氣,實際上卻是螳臂當車蜉蚍撼樹,我自命聰明,為何在這方面卻糊塗了?」

深深吸了口氣,崔遠鍾驀地縱聲長嘯,仿佛要將這些日子積鬱在胸中的煩悶與陰邪盡數從內心中趕走。嘯聲穿破如雷的瀑聲,直上重宵,震得雲天似乎也顫了顫。

「呀——」

回聲未絕,又一聲清朗的嘯聲在水瀑那端響起,崔遠鍾雙眉一振:「來了!」

果然,在嘯聲中,武哲光白衣似雪,一頭黑得發亮的長髮披撒在肩上,遠遠望去有如眉目姣好的女子。他提著無鞘劍,赤著雙足走在被晨露打激的草地青苔之上,臉上掛著淺淺的笑容,看上去絲毫沒有即將參與一場決鬥的緊張,卻有些象去赴友人之約。

崔遠鍾瞳孔猛然收縮,他忽然明白軒轅望為何對這一戰如此擔憂了。武哲光邁著輕快的步伐漸行漸近,但他舉手投足間卻有著玄妙的韻律,整個人與劍有如一體,竟然沒有絲毫破綻可尋。而他雖然神色安祥,凌厲的劍意卻似乎無處不在。

武哲光來到與崔遠鐘相對的山澗彼岸,信手揮劍,一棵碗口粗的松樹應聲而斷,武哲光一手提劍,一手拖著那松樹,輕輕一躍縱身上了砥石。兩塊砥石相距不過七丈而已,武哲光將手中的松樹用力一擲,一頭正落在崔遠鍾立足的砥石之上。

自瀑布山澗中飛濺而起的水汽很快就將松樹打濕,武哲光向崔遠鍾一招手:「這樣的地方,如何?」

「我隨你。」因為瀑布的聲音太大,武哲光又只是隨便說了聲,因此崔遠鍾幾乎聽不見他說的是什麼,連猜帶想明白之後,崔遠鍾微微一笑道。

武哲光也應是猜出他的聲音,他又從懷中摸出兩塊絲巾,將其中一塊擲了過來,崔遠鍾伸手接住,這裡風大,武哲光仍能將輕飄飄的絲巾擲過來,他在煉神方面的修為頗為可觀。

武哲光用那絲巾將自己的眼睛層層裹住,向前一跨步,站在了那松樹樹幹之上,道:「來吧?」

「蒙住雙目比劍,在這樣的地方?」

崔遠鍾看著穩穩站在松樹上的武哲光,心中不禁凜然生畏,這傢伙為了求得超越那天軒轅望與諸葛眠風的一戰,竟然想出這樣的辦法,這一戰無論勝負,都可謂前無古人了。

被水打濕了的松樹原本就濕滑,普通人站在上面保持平衡已是不易,遑論舞動長劍!自己倒不怕這個,但要是蒙住了雙目,這難度何只增添了一倍兩倍!高明的劍士,要靠雙目來看破對方的劍式,並以此作出對應之策,現在雙目受限,豈非只是瞎打一氣?

「方式是我出的,若是你不願意應戰,那便算了。」

瀑布聲中,武哲光的聲音傳了過來,這讓崔遠鍾心中豪情一起,黃金之劍在手,便是再惡劣的情況下自己也足以應付,武哲光能蒙著眼睛,那自己也一樣可以蒙住眼睛。

「好吧,就這樣。」崔遠鍾拿起絲巾,正要蒙住自己的眼睛,卻發覺那絲巾上繡著一個小小的「純」字,崔遠鍾心中一動,這絲巾想來是鹿之純送給武哲光的,卻被他如此隨意地交給別人,這武哲光對劍技如此痴迷,難道真的什麼也不顧了麼?

那種悵然若失的感覺又浮上了心間,雖然此前他已將這些日子來的愁緒與偏激心理排擠了不少,但當這鹿之純繡的絲巾在手中時,他心中又不禁對武哲光產生濃濃的嫉妒與怨恨,嫉妒他這樣的人物也能得人垂青,怨恨因為有他在自己一見心儀的女子便此生無緣無份了。

「或許……或許我可以擊敗他,讓他落入水中,從這瀑布中落下去,必死無疑……」

這個有些卑劣的念頭一起,崔遠鍾便覺得自己無法控制住了。象是逃避什麼,他急忙將絲巾蒙在雙眼之上,將自己閃爍的目光藏了起來。

「我好了。」崔遠鍾跨上松樹,大聲道。

「只有心靜,在能在這一戰中獲勝。」武哲光緩緩道,「來吧!」

「用不著你教訓我!」崔遠鍾聽到他的聲音正在慢慢近前,便猛然前跨一步,那松樹被他這用力一踏,猛然震了震,就在這震動中,龍吟一般的劍聲響起,黃金之劍已脫鞘而出,幻成一團光影,直指武哲光的胸前。

「雙方都無法看見,那麼後發制人無法行通,誰搶先出手誰便製得先機了!」

崔遠鍾是帶著這樣的念頭出劍的,這一劍又快又狠,劍嘯聲甚至掩住了瀑布水流聲。但劍一出,崔遠鍾心中猛烈跳了一下,一種強烈的不祥之感涌了上來。

「他也應知道這個道理,為何他不曾搶攻?」劍遞到一半時,這電光火石般的念頭閃過崔遠鍾腦海,他立刻收肘縮膝,但為時已晚,武哲光似乎並未因為蒙住雙眼而無法看見他的劍式,「叮」一聲,武哲光的劍光閃過,崔遠鍾只覺臂上一痛,右手幾乎無法握住黃金之劍。與臂上的傷相比,更讓崔遠鍾難過的是心中受到的巨大震憾。

「一式……一式都沒使全,我就中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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