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人之異於禽獸者(上)(2/2)
這兔起狐落的瞬間,軒轅望擊傷柳孤寒,逼開四位劍匠劍師,雖然有眾人大意的原因在裡頭,但軒轅望舉手投足間的風範,還是讓人看到一位頂尖的劍技高手的影子。
「十二品……不,方才阿望的劍技,分明已經突破了十八品,無論是動作,還是時機,或是力量,都拿捏得恰如其分!只有這樣,才能逼開這些劍技高手!」
華閒之驚訝地看著自己的弟子,這個弟子擁有神奇的劍式,他早已經知道了,甚至軒轅望擁有一柄鍾靈神秀的古劍,擁有對劍超乎常人的理解力,這些他都知道,他也知道軒轅望藏著某些秘密,但卻不知道當軒轅望完全暴發出來時,他竟然會擁有遠遠超過自己想像的實力。
他身上,究竟還有些什麼奇事會發生?
扣在四名劍師劍匠手中的鮫網已經鬆開,華閒之自己從鮫網中掙了出來,拾起地上的一柄劍,他左指輕輕一彈,劍上發出龍吟一般的嘯聲。
「現在來做個了斷吧!」華閒之挺起身,眼中的光芒有如晨星,「你們為何要設計這個陷阱對付我?」
「你在趙王面前進言阻礙我們,讓我們不能得享榮華富貴,你死有餘辜!」
不知是哪個劍師的回答,多少有些色厲內荏。華閒之怔了一下,這已是第二次聽到這種說法了,上一次偷襲自己時,董千野也如此指責。
「是誰告訴你們,我在趙王面前進言使你們不得進用?」華閒之心念轉了轉,之所以引得這些東都的劍藝高手對自己如此仇視,關鍵問題還在於此。
「與他說什麼廢話,一起上吧!」莫文輝大喝出聲,挺劍華閒之沖了過來,但攔在他與華閒之之間的軒轅望手中劍撩起一道光弧,將他的衣袍割開,若不是他退得快,只怕當場便會被開膛。
眾人的目光都聚在莫文輝身上,狐疑的神色都浮了出來。華閒之阻塞賢路都是莫文輝傳出來的,東都的大多數劍士被莫文輝所勾勒出的成為趙王府劍技教習後的風光無限所吸引,yu望迷住了他們的眼睛,讓他們不曾產生懷疑。華閒之起初不屑辯解,但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不追究其中原故是不可能的了。
從眾人的目光中看出了端詳,華閒之正視著莫文輝,在東都所有的劍士中,莫文輝只是區區劍匠而已,並不顯得突出,這幾年來行事也很低調,他雖然沒有自己的劍室,卻也無人見他為了生計去經商務農。想到這裡,華閒之心中一動:「莫文輝,你是從誰人口中聽到我在趙王殿下面前進言的?想趙王府戒備森嚴,這樣的事情怎麼會被你這外人聽見!」
其餘的劍士心中也突的一下,這個疑問著實關鍵,為了爭奪趙王府劍技教習之職,他們狙殺華閒之是毫不猶豫的,但若是牽連到一些王府秘辛,便不是他們所能承擔得起,想到那可怕的後果,他們也禁不住毛骨悚然。
莫文輝看了華閒之一會兒,露出一個深沉的笑來:「我自然有我知道的門路,怎麼能告訴你?華閒之,你是東都有名的敗家子,為何不敢承認自己在趙王殿下面前進了讒言!」
兩人的目光碰在一起,華閒之透過莫文輝眼神看到了畏懼,也看到了隱藏在畏懼之後的一些東西。
「莫文輝散布這流言,究竟是何用意?他劍技平常,即便是這些人將我殺死,他也無望成為趙王府的劍技教習,因此為利不太可能;我幾年前曾一一挑戰東都有名的劍士,但莫文輝不在其列,可以說是無怨無仇,因此為報復也不可能。那麼,莫文輝便不是為了自己來害我了,他是為誰?」
念頭在華閒之心中一閃而過,將莫文輝擒下逼問並不困難,但華閒之卻不願用這等手段。他挺劍向莫文輝慢慢走過去,道:「據說,莫劍匠這兩年來在東都韜光養晦,一直深居而簡出,直到英雄會前,莫劍匠方才領著弟子活躍起來。」
莫文輝嚅囁了會兒,卻什麼也沒有說出來。當華閒之執劍在手時,他就不再是那個慵懶閒適的青年,不是那個隨和沉默的醫生,而是一個絕世無雙的劍士。在這樣的劍士凌厲的劍意之下,越是懂劍者,雙腳便卻是發顫,甚至於有跪倒膜拜的衝動,因為站在那裡的,似乎就是劍神本身。
「據我所知,你也曾如我一般遊歷天下,兩年之前才回到東都開定,這萬里之行,想必結識了不少英雄豪傑達官貴人吧。」華閒之眼角餘光見著那曹縱鶴緩緩向自己走來,心中不由一動,驀然想起卻趙王府中事極為關注的,除去太子,還有秦王與楚王來。這東都開定是趙王的地盤,太子在這安插了位趙王相國,那麼秦王楚王怎會放過這兒?
一線光明開始照亮華閒之的思緒,既是無冤無仇,又無利害之爭,那麼莫文輝一心要害他,定然是各為其主了。
莫文輝臉上那做出的沉靜消失了,華閒之臉上並沒有怒意,甚至近於平淡,這種隨意,正是莫文輝這些年來刻意想要追尋的。但當他在華閒之臉上看到這種神情時,他心中卻充滿對這種神情的嫉恨。
「看來,確實有必要將你們留下了!」華閒之淡淡地道,手中劍緩緩上抬,作出個姿勢來。
其餘幾位劍師劍匠,雖未直接面對華閒之的劍意,但仍覺察到華閒之凌厲的殺意。而默默站在華閒之身旁的軒轅望,雖然在大口大口喘息,但他方才身上那詭異的變化,和隨之而來突然暴漲的劍技,讓這些劍師劍匠們仍然心有餘悸。
「一個數年前就橫掃東都劍技高手的華閒之,加上這個妖怪一般的少年,我們如何是對手?況且,聽方才華閒之與莫文輝的爭執,莫文輝所說華閒之在趙王面前進讒之事,牽連到王府秘辛朝庭政爭,豈是我們能參與的!如今之計,只有一法了!」
章日升反應最快:「既然華閒之你不曾在趙王面前進讒,那今日我就放過你一回,再會了!」
「你們想走已晚了,你們以為,姓華的會放過你們麼?」莫文輝眼睛一眨也不眨,盯著華閒之臉上,嘴裡卻反常地嚕嗦。今天若不是軒轅望突然變得象妖怪一般,那麼便是一個天衣無縫的布局,這更加深了他對軒轅望異變的不解與恐懼。
章日升與剩餘幾人相互對視,莫文輝的話倒提醒了他們,即便是這時華閒之不留難,誰知道以後華閒之會不會通過趙王的勢力來留難他們,想起英雄會上那魔石槍的威力,他們便不寒而粟,有哪一個肉體能禁得起那樣的武器?
華閒之散淡的目光看在他們身上,一種隱隱的卻是深刻的悲哀藏在他的目光之中。頤苑湖畔的冷風,吹動他額前的黑髮,讓他原本就深邃的目光更顯得遙不可及。
「這便是我的國人了,而且練劍到他們這個地步,他們算是有過人之處了,可他們的所作所為,無一不是出於一己之私,當遇著困境之時,他們這些武人尚且只知內訌而毫無血性,遑論他人?看吧,這些人,馬上便要自相殘殺了……」
章日升眼光在軒轅望身上劃了一下,軒轅望低著頭大口地喘氣,垂下的頭髮遮住了他半個臉龐,因此看不到他的神情。他又將目光移在華閒之身上,華閒之依舊從容,似乎沒有聽到莫文輝的話語。章日升心中一動,這師徒二人都讓他覺得莫測高深,自己毫無把握對付其中任何一個,既是不能打敗他,那便順從他,這是弱肉強食的法則,自己,當然要站在強者一邊!
「莫兄說的似乎也有理。」章日升那口有些刺耳的蜀川聲調,聽在此刻莫文輝的耳中卻極為動聽。章日升慢慢走到他身邊,似乎是想同他並肩作戰了,莫文輝有些感動地也向邊上移了移。
「弄成這個樣子,全怪一個人!」章日升慢慢說著,提起了劍,還衝莫文輝笑了笑,「莫兄說是不是?」
「正是,全為了這華閒之一人,無論如何,今日都得將華閒之師徒留下,否則我們都沒有好日子過。」莫文輝道。
「那麼……」章日升劍上的紅芒蒸蒸而起,象是燃燒的火把一般,他銳利的目光在華閒之與軒轅望身上打了個轉兒,似乎在挑選對手,驀然間,紅色的劍芒與怒喝聲同時奪去了人的視覺與聽覺,當隨之而來的喧譁靜下之後,突變的結果出現了。
章日升自柳孤寒胸前拔出了自己的劍,而莫文輝已經移開老遠,正發力狂奔。這頤苑湖畔是一片樹林,他三閃兩閃,便混亂樹叢之中不見了。
「別讓這罪魁禍首跑了,只有抓住他才能洗刷我們的恥辱!」
章日升眼角餘光見到華閒之正快速奔過來,便擲下這句話,向莫文輝消失之處跑去。其餘幾個劍匠劍師也立刻省悟,這正是脫身的良機,不走更待何時?
「畜……咳……咳咳……畜牲!」柳孤寒在地上掙扎著,不住地咳出血來,方才章日升那一劍,穿透了他的胸部,他只覺得氣力與生命正迅速從自己身上消失。他並不是個大意的人,但卻沒有想到在這最後關頭,章日升等會出賣莫文輝來取悅華閒之,更不曾想到,莫文輝早已懷有戒心,將自己推上章日升的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