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人之異於禽獸者(下)(1/2)
「好戲,好戲,這便是劍士們了。」
曹縱鶴輕輕鼓掌,臉上堆起一團笑來。但他的心中卻沒有那麼輕鬆,軒轅望在異變之後的劍技,讓他大吃一驚,而華閒之的威勢,更讓他對自己能否取勝懷有疑問。
現在最好的辦法,便是及早脫身,反正這個華閒之對趙王定然是極為重要,自己也算可以回去向太子交差了。看到華閒之揮手如飛地給柳孤寒止血,曹縱鶴心中迅速盤算了會,便道:「看來今日是不能向華先生討教了,那就再會吧!」
華閒之根本不理會他,柳孤寒已經由於大量出血和劇烈的疼痛而昏迷過去,而軒轅望則仍低頭在那喘息,崔遠鍾、鳳羽都生死不明,便是石鐵山也遍體鱗傷。要找曹縱鶴麻煩,機會有的是,而要救人,時機卻不會等待。
世上的事情,總是有輕有重,愚者只知道逞一時血氣之勇,出一腔不平之氣,卻全然不知分辨事情的輕重緩急,以至於在事後懊悔。
柳孤寒的劍傷極重,章日升明知被推出來擋住他劍的是柳孤寒,但為了不被隱身於柳孤寒之後的莫文輝突襲,他不但沒有收劍,還加強了蘊在劍上的力道,因此,這一劍不但穿肺而過,而且他劍上赤焰之芒還給柳孤寒傷口摻了火毒。
處理好柳孤寒的傷口,華閒之微微沉吟子會兒,頗覺這少年受的傷難治。他起身正要去看崔遠鍾與鳳羽的傷勢,一直站著喘氣的軒轅望忽然發出「呵呵」的聲音,倒在了地上。
華閒之心中一驚,軒轅望突然而來的暴發,在他心中也引起疑惑,他快步來到軒轅望身邊,探了探軒轅望的脈搏,心中又是一顫。軒轅望的傷雖然沒有柳孤寒那麼重,但也需要靜養,而且他分明已經精疲力竭,按理早該不能動彈了……
輕輕嘆了口氣,華閒之又來到鳳羽身邊,比起柳孤寒軒轅望,他的傷算不得什麼,除了些外傷,只是在被擲出後重重撞在樹上,腦袋有些震盪而已。這讓華閒之略有些寬心,再看崔遠鍾,他肋下的劍已經拔了出來,血也止住了,好在他側身時肌肉扭曲,因此這傷口看起來深入肋下,實際上卻不曾傷著內臟,只需稍事包紮就無危險了。
「華先生,遠鍾哥……遠鍾哥如何?」石鐵山緊張地問道。
華閒之吁了聲,向石鐵山招手道:「不妨事,鐵山,讓我看看你的傷。」
石鐵山倒只有一些皮肉傷,他身體強健,雖然才十四歲,卻長得有如十六七歲的少年一般,華閒之略一沉吟,道:「鐵山,麻煩你一件事。」
石鐵山眼睛亮了起來,方才這陣打鬥,雖然他也參與了,但都是崔遠鍾和軒轅望在照顧他,如今能幫華閒之做上些事,那就再好不過了。
吩咐石鐵山去找人將鳳羽與崔遠鍾抬回去並將自己病坊里的藥拿來,華閒之又來到軒轅望身前,軒轅望的傷頗重,但不會有生命危險,但他身體中的怪異,實在是讓華閒之又忍不住想探究一下。
密林中冰冷刺骨。胸象是被撕裂了一樣,輕輕呼吸都劇烈的疼痛,但身後傳來的陰森森的笑聲,讓自己不能停下來,必須跑,必須跑,要逃出去,不能停在這裡!
父親臉色鐵青,說了聲「這樣不行」,他不跑了,把自己的手交給了母親,母親一邊拉著自己跑,一邊回頭,母親那倉皇的眼睛,母親那滿臉的淚痕,母親那強忍的哭聲……
看不見父親了,胸口疼得厲害。快跑,快跑……那是什麼聲音?父親的叫聲!母親為什麼不停下來等父親呢,母親為什麼父親還不來呢?
跑,跑,跑吧。那個陰森森的笑聲又響起來了。母親的腳步不穩,跌跌撞撞,母親停下來了,抱著自己親了親,「快跑,快跑,讓媽媽看你能跑多快……」
「好啊好啊,媽媽你別哭,我跑給你看!」
然後,自己又快跑了,跑得好快啊,自己以前從來不知道自己能跑這麼快。後面沒有聲音了,啊,我撞著誰了?
「大叔,大叔,我媽媽呢?」
那個奇怪打扮的大叔沒有回答,只是嘆氣,過了老久他才說:「孩子,你記著,這個世界的人,有的是殺人的,有的是被殺的,強者恆強,弱者恆弱,你一定要成為最強的那一個!」
可是大叔也不是最強的那一個,他教自己劍,但他後來終於死在了劍下。執劍者恆為劍所傷。大叔死的時侯,火好大啊,火光刺眼,連樹林都被燒著了。
為什麼這麼大的火,卻不能讓人覺得溫暖呢?仍然覺得冰冷……全身都要凍僵了……血要不流了……人要死了……父親,母親,大叔,我來了,我來見你們啦……
一隻手摸在自己額頭上,這隻手好暖,好暖,身上……不再冷了。火旁邊,真的很溫暖啊……
收回放在柳孤寒額間的手,華閒之鬆了口氣,由於嚴重的傷勢加火毒內侵,柳孤寒這幾日一直高燒不退,他肺部的創傷太重,稍一顛簸便會傷口破裂,因此華閒之不敢把他也抬回自己的病坊,而是將他安置在頤苑湖畔的一座廢棄了的龍王廟裡。這幾日他不眠不歇,終於將柳孤寒的性命從死神手中奪了回來。
「燒退了,再休養兩日,便可以把他帶自己病坊中去了。」
華閒之默默地想,他站起身,來到龍王廟門口,外頭正是清晨,似紗似水的薄霧,將頤苑湖妝扮得象是在仙境中一般。
「濃妝淡抹總相宜。」華閒之心中想,萬里江山,象頤苑湖這樣得天地靈秀的地方有的是呢,西嶺松海,關河日落,花山錦繡,窪江山水,自己足跡,可是踏遍了這大余國的山山水水。萬里河山如許,若是這個國家,這個民族,不振作不奮發,不勇武不智慧,如何能守得住這無盡的財富,如何能對得起將這古時莽荒之地開拓成富饒肥美之居的祖先們,又如何對得起那些尚未出生將來要接過這江山的子孫?
石鐵山送完飯剛回去,這破廟裡,很長時間就會只有自己和柳孤寒了。華閒之伸了個懶腰,收回在大地上馳騁的思緒,柳孤寒既無生命危險,那麼自己該稍稍休息一下。
龍王廟裡的火堆更旺了,這個四面漏風的破廟,這幾日卻被從不間斷的火烤得暖烘烘的。火光下,華閒之進入深深的夢鄉中,他唇上的八字鬍隨著他呼吸輕輕顫動著,被火光映得紅通通的臉上浮起一層輕輕的笑意。
看來在做一個美夢。悄無聲息側過身體的柳孤寒如此想。他細小的眼中射出蛇一般的光來,手慢慢移向放在一邊的那柄狹鋒劍。當他手握住劍柄時,劍出鞘發出的輕微聲音讓他的動作停了一停。
柳孤寒的目光停在華閒之起伏的胸上,他慢慢支起自己的身體,胸部傳來劇痛,也許傷口又裂開了吧。他慢慢舉起劍,而這時華閒之翻了個身,由仰臥變成側臥,將背對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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