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不祥之人(2/2)
李守中不語。
白勝:「首輔頂著天大的干係將你從鬼門關救了回來,你不僅不感激,反而沽名邀譽上辭官摺子,你說,為何你不僅安然無恙,更是被簡拔成了戶部尚書?」
李守中依然站在那裡,望著那無數雙憤怒的目光,和那些紛紛責罵的嘴,不語,也不動氣。
「回話!」
「回話!」
「不回話就跪下磕頭!」
「磕頭!不磕頭認罪,別想走!」
李守中還是靜靜地站著,目光深深地望著這些人。
突然有一個官員在人群後踮起了腳將一團雪球向李守中砸來!
那團雪砸在李守中的額頭上!
李守中依然一動沒動。
群情激憤了,更多的官員圍了過來,嚷了起來:
「打他!」
「打死這個無恥小人!」
於是挨近李守中的幾名官員便開始動手,有人拽住了他的衣領,有人抓住了他的衣袖,還有人一拳打在了他的臉上,更多的人將他拖來拉去。
「住手!」賈政喊著。
「住手!」賈雨村也喊著。
「雨村!扶我過去!」賈政已經大急,在賈雨村的攙扶下向被圍在中間的李守中走去。
畢竟是朝廷重臣,他們所到之處,眾官員紛紛讓開一條路,動手的人也停手了。
李守中定定地站著,誰也不看,一句話也沒說。
「還講不講王法了!」
賈政緊緊地站在李守中身前,「你們難道也不分是非了嗎?你們就一點都不念往日的情誼了嗎?」
白勝:「賈侍郎,你們是親家,你當然會向著他說話。」
立刻便有幾個人跟著起鬨:
「就是,你們是親戚,肯定會幫他。」
「親親相隱的道理誰不懂啊?」
「賈侍郎,你自詡為君子,該大義滅親才是,你來帶頭上摺子怎麼樣?」
「放肆!」
看著圍上來的幾名官員,賈雨村立時大怒,推開了這幾人,大聲說道:「來之前,世叔專門前往了皇宮,打聽到了一些消息,陛下已經下旨內閣商議首輔的諡號,已定下了文正、文忠,現在正在進行最後的商討。
至於你們對於李尚書的猜疑,世叔專門向董太監打聽了昨晚的事情。只能說,雷霆雨露皆是天恩。陛下原本是打算處治李祭酒,不過卻捨不得他這麼一個正直的清官,於是最終決定將李祭酒簡拔為戶部尚書,為朝廷做些實事!陛下有如此胸懷,是社稷之幸,亦是百官、萬民之幸!」
說到這裡,停了一下,「至於首輔的不幸....也許這就是求仁得仁吧!」
聽了這些話,所有人立刻安靜了,面面相覷。
「恩師!」
這時,陳強走過來,低聲試探地換了一聲。
李守中這才將目光慢慢瞟向了他。
陳強低了頭,「學生不該懷疑恩師的品格,一時衝動說了些混戰話。」說著抬手打了自己兩個嘴巴子,接著跪了下去,「學生懇請恩師辭官!」
眾人都震驚了。
「恩師,首輔為何寧死也要保您?就是因為您的那份志氣,如果連您都退卻妥協了,我們還如何匡正時弊,中興大明朝!」說到這裡,陳強的眼中竟然閃出了淚花。
李守中看著陳強,沉默了。
「莫要胡說!」賈政開口了,「皇上是聖明的,哪裡需要匡正時弊?」
陳強沒有答話,反而趴在地上大聲哭了起來。
賈政急了,「陳強,你若再敢妖言惑眾,本官定到皇上面前參你!」
陳強抹了一把淚,「恩師,孔曰成仁,孟曰取義。您昨日的豪情都去了哪裡?坐在這個位子,就要為大明朝的中興奮鬥,哪怕是把這條命獻給大明朝!此時還不爭,更待何時!」
李守中慢慢開口了,「爭什麼?」
陳強有些發怔,這句話便應得有些躊躇,「當然是爭一個中興之治。」
李守中不再看他,抬腳向外走去。
陳強大聲喊道:「恩師!恩師!您就不怕千秋萬代留下罵名嗎?」
李守中倏地站住了,慢慢回過身來,盯著他,「你剛才說什麼?」
陳強:「這個戶部尚書是首輔拿命換來的,您坐得心安嗎?」
「放肆!」
賈政從來沒有這般生氣過,吼過這一聲,推開了身前的賈雨村,大聲說道:「陳強,你還是不是人!你一口一個恩師,卻這樣夾七夾八,你是想逼死李尚書嗎!不要拿首輔來說事,這是陛下的恩典!」
陳強勐地站起,硬著脖子望向賈政,「是非自由曲直,公道自在人心。還請賈侍郎不要總拿陛下說事,你摸著良心說,沒有首輔,他李守中能高升戶部尚書?」
賈政被這一問怔住了,沒有立刻回話。
陳強:「怎麼心虛了?」
「好一張利嘴,好個強詞奪理!」賈雨村冷冷地瞟了他一眼,對賈政說道:「世叔,不必與這等沽名邀譽之徒多費口舌。」攙著賈政往前走了兩步,回身說道:「你若是在本官手下當差.....哼,賣弄文墨,清談誤國!一點事實也不能做!」說完,賈雨村扶著賈政跟隨李守中向門外走去。
陳強怒了,張嘴吐向三人的背影,「呸!」
滿院子的人都望向了陳強。
陳強默住了,閉上了眼,想了一陣子,腦海中浮現梅盛的志得意滿,耳邊迴蕩著戴權的話,然後又睜開了,慢慢掃視著滿院子那些閃著光的眼睛:「我知道,你們中間有人打了退堂鼓,畢竟內閣已經在商討首輔的諡號了,而且還是最尊貴的兩個諡號。但我還是要說,上疏言事,是大明朝官員的職責,更是太祖高皇帝和聖祖仁皇帝賦予咱們的權利,這是祖制,就是太上皇也不能阻止!」
白勝立刻接言,「首輔不能就這樣死了!」
劉福生:「李守中這個讀書人的敗類必須要清除出去!」
眾人眼睛一亮,立刻嚷了起來:
「不錯,必須把李守中這個敗類從朝堂上清除出去!」
「賈政連個秀才都沒有考取,靠著裙帶關係竊據高位,這等逢迎皇上,取媚邀功之輩也不能放過!」
「既然這樣,咱們就先上書彈劾這兩人,等首輔諡號下來之後,若宮裡再不給個說法,咱們就罷朝,我們這些人,死了一個還有一個,無非是把這條命獻給大明朝罷了。」
「好!咱們去寫摺子!」
就在這時,吏部左侍郎呂文良走了進來,急聲道:「諸位,就在剛剛,宮裡傳來了一個大消息,皇城四門昨夜值守的軍官和士卒全部被押入了禁軍大牢,宮裡也抓了很多人。」
眾人:「哦?」
劉福生:「這難道與首輔遇難有關?」
呂文良上前一步小聲說道:「宮裡到處在謠傳,養心殿那位是個不祥之人!所以正在抓人呢。」
「不祥之人?」
劉福生目光驚慌地一閃,睜大了眼睛直望著呂文良。
這時,劉福生鼻尖一涼,他仰起頭,一團團雪花在空中打著捲兒,斜飄落下,下雪了。
「下雪了!」
幾聲尖叫聲在人群不同的幾處幾乎同時響起。
呂文良一邊伸出一隻手掌接著紛紛飄下的雪花,望著陰沉沉的天空,兩眼閃著光,這雪下的太及時了。
半個時辰後,一個小道消息在官員中流傳,京畿大雪不斷,官員接二連三死亡,這一切都是因為大明朝的氣運出了問題,這是上天在示警,養心殿那位是個不祥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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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朱武城暴跳如雷的時候,賈珝在親兵的護衛下來到了大房山的腳下,一堆堆還沒有被燒盡的帳篷被白雪覆蓋著,還有那一灘灘讓人觸目驚心的血跡,以及被凍得硬硬邦邦的屍體。
賈珝神色凝重,他仔細查看,這些人全是草原人,應該和皇帝有關,看來他並不是什麼都不知道。
「三爺,應該是草原人追蹤到了這裡,結果卻遭遇了對方的埋伏。」賈福將自己的猜測說了出來。
賈珝點了點頭,「將他們處理了,咱們也該回去了。」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一陣急促馬蹄聲,正在清理的親兵紛紛起身,持刀待戰。
「是自己人!」
不一會兒,一名騎兵奔至賈珝面前勒住了韁繩,跳下馬,大聲稟道:「家主,張先生遞來的急信!」
賈珝接過那信撕開展看,愣了一下,『速歸』,黛玉的字,看來神京出了變故。
想到這,將信一折,對賈福說道:「一炷香後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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