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護官符(2/2)
衍聖公慢慢悠悠地:「我聽說了你的事情,你能熬到這分兒上不容易,小勝靠智,大勝靠德,只有德才兼備,才能成為棟樑。否則,德不配位,必有災殃。」
賈雨村站起了,「學生定謹記老師教誨。」說完便又深拜下去。
衍聖公神情一下子肅穆了,認真地看著他,接著說道:「你有聖眷在身,自然仕途順利,步步高升。但不可得意忘形,要有宰相胸襟
。」
「老師訓誨極是。」賈雨村立刻回道:「能聆聽老師教誨,是學生的造化。」
雖然是官場的奉承話,但依然令衍聖公受用,手一揮,「坐下說。」顯然對賈雨村十分好感,關切地問道:「餓了吧。」連忙吩咐站在身邊的孔謙:「快,將給我準備的蓮子羹盛一碗來。」
「是。」孔謙轉身走了出去。
賈雨村也動容了:「這是給老師準備的,學生豈敢......」
衍聖公揮手打斷了他,「我是你的老師,這些虛禮就免了。」
賈雨村畢恭畢敬地斜身坐在那裡。
不一會,孔謙鐵青著臉,大步走了進來。
衍聖公將目光投向他。
孔謙深深地吸了口氣:「兵馬司貼出了告示,今晚東城不宵禁。快活林也出了一張招貼,說是.....開盤大酬賓,七日內茶水瓜子免費,酒菜半價,南北兩城的還,還.....車接車送,保證安全。」
賈雨村臉色陡變,卻又很快恢復如常,像是什麼都沒有聽見,默默地望著地面。
衍聖公抬了一下眼睛,沒說什麼。
「這一定是賈珝的主意。」孔謙陰沉著臉說道:「我為官這麼多年,還從未碰見過像他這般不要臉面的無恥之徒。」
衍聖公開口了:「年輕人、氣盛!」
孔謙接著說道:「要論心機,論官場的謀略和通天的手段,就是齊國公他們都不如此子。而且,他還不是個守規矩的人,沒有所謂的貴族修養,若非親眼所見,跟誰說誰也不信!在很多文官的眼中,他就是個市井的潑皮無賴。」說到這裡,瞟了一眼沉默不語的賈雨村。….
衍聖公搖了搖頭:「你呀你呀.....這麼些年官白做了,還不如一個武夫。」
孔謙一怔:「.....祖父。」
衍聖公不在理他,靠在椅背上,微閉著眼睛:「老夫曾有幸到杭州書院遊學,經過金陵時聽到過一個護官符,不知如今怎樣了?」這話顯然是在問賈雨村。
賈雨村愣了一下,只好答道:「聽說過。」
衍聖公:「說來聽聽。」
賈雨村:「這些不過是好事之人隨意編排的粗話,當不得真!」
孔謙:「是真是假,你都說來聽聽。」
賈雨村似乎明白了什麼,站起了,「老師,學生也姓賈,若是傳出去,學生何以立朝為官,何以在世為人?請老師體察學生的苦衷!」說到這裡,向衍聖公深深地揖了下去。
衍聖公慢慢睜開了眼睛,盯著賈雨村,眼裡已沒了溫存:「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老夫也是做足了功課才來的。」說著從袖中掏出一張紙遞了過去。
孔謙接過那張紙望了一眼,問道:「這上面怎麼是四家?」
「他們四家皆連絡有親,一榮皆榮,一損皆損,扶持遮掩,相互照應。南直隸是勛貴的地盤,針扎不進水潑不入,所以你在神京並不曾聽說。」
衍聖公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說道:「軍方勢大非國家之福,必須打壓。」
孔謙:「這件事宮裡肯定早就知道了,恐怕.....」
「百官和神京百姓不知道啊!」
孔謙猶豫了一下,接著問道:「是不是先將這件事解決了?太噁心人了!」
衍聖公瞟了他一眼,搖了搖頭:「不!他這麼做無非是想激怒咱們,好按照他的預想上書彈劾,不過意氣之爭。讓他鬧,看他怎麼收場?這件事鬧得越大,他越難以收場,到最後只會招來全天下讀書人的厭惡和唾棄。」
頓了頓,「將這個護官符傳出去,也讓內閣、六部九卿和百姓們長長見識.....」
「是。」
孔謙興奮得熱血沸騰。
衍聖公沒再說什麼。
前來探疾問安的文官們一個個面容凝重鴉雀無聲地站在孔府門外,對面快活林傳來了檀板曲笛聲和一陣陣鬨笑。
賈雨村獨自一人踉蹌著走了出來,在大街上原地轉了一個圈兒。
快活林管事注意到了賈雨村,見他在門前徘徊便走了上前:「這位爺,裡面請!」
賈雨村好像沒聽見,自顧發愣。
那管事又說了一遍:「這位爺,本店今日開業,茶水....」
賈雨村好像是被什麼咬了一口,大吼一聲:「滾!」
那管事嚇了一跳,轉身跑去。
...........
今晚是牛繼宗值夜,從兵馬司出來,賈珝乘坐馬車在親兵的護衛下緩緩向寧榮街駛去,他心中有些迷茫,這個老傢伙為何如此沉得住氣?他是有什麼倚仗?
這裡面的問題究竟出在哪裡?令賈珝感到一陣困惑,當馬車行至西安門大街附近時,忽然聽見不遠處傳來一陣清朗的歌聲:「賈不假,白玉為堂金作馬。阿房宮,三百里,住不下金陵一個史。東海缺少白玉床,龍王來請金陵王。豐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鐵。賈不假......」
「停!」
賈珝一聲低喝,馬車「咔」的一聲停住了,「立刻將唱歌之人找來!」
「諾!」
十幾名親兵立刻縱馬向歌聲方向疾駛而去.....
............
天佑帝拿起皇帝讓人送來的信箋看了起來,看著看著,面現驚愕之色。
「陛下,該進藥了。」
這時,戴權捧著藥從外間走了進來。
天佑帝將手中那張信箋往書案上一扔,「你看看吧。」說著,接過了碗,飛快地一口將那碗藥喝了。
戴權愣了一下,只好答道:「是。」給天佑帝遞了毛巾,這才拿起了那張信箋看了起來,也是一驚,「這......」
天佑帝淡淡地說道:「他這是唯恐天下不亂,其他三家都好說,唯獨史家是僭越之罪......或許,咱們看走眼衍聖公了.....」
白天會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