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林瀾立誓(1/2)
天下樓內一片寂靜。
唯有普寂神僧淡漠開口道:「無苦集滅道,無智亦無得,魔就是魔,邪魔外道就算做了些善事,也依然是邪魔外道,更何況,這不過是你的一面之詞罷了。」
老國師瞥了他一眼,說道:「我人宗向來論跡不論心,論事不論人,就算是邪魔外道,也是大虞的恩人。」
姬首尊則是面無表情地說道:「無需多言,既然旱魃在冬蟬體內,需要她親身封印,那理應由大虞保全她的安全,否則旱魃逃脫,難不成要指望你佛宗這罪魁禍首重新封印旱魃嗎?」
普寂神僧驟然緊盯著姬首尊,臉色冰寒地喝道:「姬首尊,還請謹言慎行!」
姬首尊神色平淡地迎著普寂神僧的目光,淡淡道:「天下人都更相信司空閣主的推論,這是實證,本座說的有什麼問題嗎?」
普寂神僧冷然道:「半數人相信的事情,就一定是正確的嗎?」
姬首尊嗤笑一聲,懶得再多說廢話。
「此事已有公論,無需再言。」
老國師淡淡地看了普寂神僧一眼,隨即看向了空塵,說道:「空塵大師說的沒錯,即便令正出身外魔門,但其所作所為,無疑是大善,又豈可抹消其功德?」
他知道空塵來這裡替冬蟬說這些話,是為了讓世人知道她的功德,以此抵消其外魔門傳人的公敵身份,至少也能避免樹敵太多。
當即,老國師又看向天下樓內的各方勢力行走,開口道:「諸位覺得如何?這冬蟬雖是外魔門傳人,但她為了拯救無辜之人,付出如此巨大的代價,救了億萬人,這等功德不容忽視,我人宗願為她設『客卿長老』之尊,老夫也會上奏陛下進行封賞。」
他這番話,顯然就是表態了。
空塵當即揖禮道:「感謝國師大人。」
「話雖如此。」
這時,天下樓其中一個房間內傳出來了一個聲音:「但外魔門畢竟是外魔門,魔宗的諸多分支都是源自外魔門,外魔門傳人才是真正的邪魔外道,被天地共棄,若是任由其苟存於世,天下必將遭受大禍。」
此言一出,天下樓頓時響起了一個個聲音。
「說的沒錯,自古以來,外魔門傳人現世之時,都會天下大亂,災禍橫生。」
「邪魔外道,天地共棄,一旦牽扯過深,也會被其連累。」
「此事雖無定論,但從歷史上的規律來看,確實是如此,國師還是慎重考慮為好。」
「這外魔門傳人縱然此時有功,但為了天下蒼生考慮,也不該輕易放過。」
「邪魔外道,那是會影響天地根基的,須得早日剷除才是。」
空塵聽著天下樓內的議論聲,頓時臉色變得有些蒼白。
老國師也嘆息一聲。
畢竟,這各方勢力雖然來此評判,但絕大多數人都不是大虞的,對於大虞並無歸屬感,即便救了億萬百姓,那也是大虞的億萬百姓,而不是本國的,自然不會有多感激。
「至於嗎?」
二樓的房間內,林瀾聽著門外的議論聲,不由得微微搖頭,「與拯救億萬人的功德相比,還是無法掩蓋外魔門這個身份嗎?」
這在他看來,是有些荒誕的。
簡直就像是前世地球上,一個殺人犯家族出來的孩子,雖然做出了巨大的貢獻,救了無數人的性命,但就因為是出身問題,還是要被牽連。
「救的是大虞,而不是後楚、大濟、北齊。」司空無心淡淡道:「況且外魔門傳人現世之後,確實會影響天下氣數,與之牽扯過深的修行者,也會遭遇劫數,就像是變得更倒霉了一樣。」
「哦?」林瀾微微挑眉,「聽上去似乎和我有點像?」
他一直就覺得自己的運氣不正常,有點天煞孤星的潛質,後來才明白,是因為盜天者被天地所斥的緣故。
「跟你是挺像。」司空無心點點頭,「盜天者行盜天之事,也確實會被天地所排斥,與魔宗的情況相似,只是緣由不一樣罷了。」
「對了,伱……」
林瀾正要說話,卻是忽然看向了天下樓的門口,微微皺起眉頭:「嗯?她怎麼也來了?」
天下樓的議論聲也安靜了下來,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門口的方向。
因為,此時那裡正站著一個身穿黑衣,頭戴斗笠,面罩黑紗的女子,渾身散發著冰冷的氣息。
赫然是冬蟬。
空塵臉色一變,當即閃身擋在了冬蟬的面前,皺眉道:「你怎麼來了?」
冬蟬轉頭瞥了空塵一眼,淡淡道:「我不是說了嗎?夫妻之言就當做沒提過,我想去哪裡就去哪裡,與你這負心郎何干?」
眾人這才明白,原來這黑衣女子,就是那外魔門傳人『冬蟬』!
居然敢這般堂而皇之地現身?
這一刻,一道道蘊含著殺意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冬蟬身上,雄渾的法力氣息和威壓完全充斥在天下樓內,空氣似乎都有些凝固了起來。
「諸位稍安勿躁。」
老國師緩緩抬起一隻手,浩瀚強大的無形波動瀰漫開來,頓時讓眾人冷靜了下來。
在重華城,在掌握重華大陣的大虞國師面前,在場之人就算一起動手,也是沒辦法殺死冬蟬的。
隨即,老國師看向了冬蟬,問道:「冬蟬姑娘,你此時來此,所為何事?」
「也沒什麼。」
冬蟬笑吟吟地說道:「只是覺得太可笑,有些聽不下去了而已。」
她抬起頭,黑紗後的雙眸掃過天下樓的眾人,略顯嘲弄地說道:「你們這些假仁假義之輩,無非就是擔心我的存在會影響到你等修行罷了,要殺就殺,還找諸多藉口,真是令人作嘔呢。」
此話一出,天下樓內的氣氛頓時變得更加殺意凜然。
「蟬兒,你在說什麼?」空塵臉色大變,連忙上前就要拉住冬蟬。
而冬蟬只是身影一動,便如鬼魅般躲開了空塵。
「小禿驢,你聽不懂我的話是嗎?」
冬蟬豁然掀開了黑紗,冷冷地看著空塵,說道:「難不成你以為我是真心要和你成親?還真是個呆瓜。」
眾人看去,只見她面容美麗絕倫,光滑白晰,哪有半分毀容的樣子?
不是說,此女為了封印旱魃,被毀了容嗎?
而空塵一看之下,頓時臉色大變,焦急地開口道:「蟬兒,你怎麼……」
還不等他說完,冬蟬就陡然一掌拍出,印在了空塵的胸口,同時有一道黑蟒般的光芒湧入了空塵的體內。
空塵當即渾身僵硬,雙眸死死地盯著冬蟬,眼眶發紅,隱隱有淚光。
但他卻像是中了定身術一般,完全無法動彈,只能像是雕塑一樣,一動不動地看著冬蟬。
「真是囉嗦。」
冬蟬面無表情地看了空塵一眼,隨即又放下了斗笠上的黑紗,重新遮住了面容。
這時,老國師忽然接到了一道神念傳音。
他沉默了一下,皺眉看著冬蟬,開口道:「冬蟬姑娘,你這是何意?」
冬蟬語氣淡淡地說道:「這小禿驢,對我也算是有些恩情,好歹幫我找到了旱魃,我就不取他的性命了。」
「好一個魔女!」
上方的普寂神僧冷喝道:「空塵這逆佛之人還說什麼你為了封印旱魃,容貌被毀,壽元大減,現在看來,你不僅沒有被毀容,哪裡有半分虛弱的樣子?」
冬蟬撲哧一笑,嘲弄地說道:「佛宗的人都是呆瓜嗎?難道不知道旱魃這等邪魔,對我外魔門而言,乃是大補之物?還消耗血肉精元,甚至是壽命?我怎麼可能為了一個佛宗的禿驢犧牲這麼大,你們佛宗都沒有腦子嗎?」
天下樓眾人頓時怒不可遏地看著冬蟬。
普寂神僧冷冰冰地看著冬蟬。
若非佛宗退出國教之爭後,佛宗的高境修行者,在大虞除了自保之外,是絕不能出手的,否則他現在就已經動手拿下冬蟬了。
二樓其中一個房間內,林瀾微微皺眉看著下方,輕聲道:「司空無心,你覺得她這是真的假的?」
「你最了解空塵和她的感情,你覺得呢?」司空無心反問道。
林瀾沒說話,只是看著冬蟬。
「國師。」
真濟神僧開口道:「無論何種緣由,現在還請你先拿下這魔女。」
他也是佛宗的高境修行者,按照三方約定,在這大虞境內,自然也不可能出手,否則就會導致佛宗違約,大濟國運衰弱。
「是嗎?」
冬蟬輕笑著說道:「真的要對我出手嗎?雖然空塵是被我騙了,但他確實救了你們大虞,此時他體內有我所下的『真魔無始』之毒,只要我一個念頭,他就必死無疑。」
老國師皺眉看著冬蟬。
「讓我離開,否則我立刻殺了空塵。」冬蟬的語氣逐漸冰冷。
老國師沉默了一下,說道:「大虞不會攔你,但其他人,我大虞也不能阻止。」
為了救空塵,大虞不出手抓人,倒還說得過去,可是非但不出手,還要阻止其他人動手抓冬蟬,那就是犯了眾怒了。
天下間最頂尖的數十方勢力都在此,大虞自然也不可能這般樹敵。
老國師也不多說,只是看了冬蟬一眼,似乎也知道她接下來會面對什麼,便一揮袖袍,直接帶著空塵上了三樓。
而冬蟬看著老國師,卻是輕聲道:「足夠了,多謝。」
「轟!」
只見耀眼的翠光轟然綻放,一尊雕刻著山河曠野的玉屏模樣的法寶陡然出現,屬於天寶的驚人氣息綻放開來,落在了天下樓那唯一出入的大門前。
這天寶的主人,赫然是一個面色冰冷的虬髯道士,正漠然看著冬蟬。
「動手!」
普寂神僧驟然冷喝一聲:「此女乃是外魔門傳人,天降災星,絕不可放過,佛宗的諸位,請立刻出手,將其降服!」
霎時間,只見天下樓內的各個房間都亮起了種種光彩,佛光、法寶光輝、道術奇光……在這一刻陡然綻放開來,紛紛從四面八方同時襲向了冬蟬!
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要殺我?」
只聽一聲輕笑響起,那被種種光芒籠罩的冬蟬似乎變成一縷裊裊煙塵,恍若虛幻般的存在,竟然精巧無比地躲開了那一道道攻擊。
「轟轟轟!!」
一道道光芒在天下樓內炸開,但重華大陣的護持之下,天下樓卻是絲毫無損。
冬蟬以無比精妙詭異的遁法不斷躲閃著,可是在場能夠代表天下各方勢力的行走,修為最差也相當於神通大成的層次,還有相當一部分是神通圓滿層次!
數十人同時圍攻之下,冬蟬猶如穿梭在箭雨之中,那遁法卻是詭異奇妙至極,竟然連連躲閃,避開了所有攻擊。
忽然——
「嗖!」
一道仙家飛劍所化的劍光,掠過了冬蟬戴著的斗笠,她驚呼一聲,只見遮住她面容的黑紗被劍光割斷,頓時輕飄飄地落了下來。
僅僅是面紗被割掉,而冬蟬卻是驚恐至極地揚袖掩住了臉。
同時有一道金光燦爛的虛影也飛向了她,她身形再度隱隱朝著虛幻靠攏,似乎要再次施展那裊裊煙塵般的遁法。
但不知怎麼回事,冬蟬卻是嬌軀陡然一顫,哇的吐出一口鮮血,並未施展出那詭異遁法,便被一道金剛杵所化的巨大金光擊中了腹部。
而她那看似嬌弱的身軀似乎極為堅實,被那兇猛的金剛杵擊中,也並未受到多重的傷害。
只是,她放下掩面的袖袍之後,那原本嬌艷美麗的面容,卻變得蒼白了許多,氣息也驟然衰弱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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