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9章 悖命老胡(1/2)
大唐皇帝西巡這麼大的事情,西突厥不可能不作關注。就算本身不知此事,也會有依附其下的西域諸國向其奏報此事。
因此,早在唐皇仍駐涼州、還未抵達敦煌的時候,西突厥可汗室點密便集結麾下大部武裝力量離開其汗庭所在的鷹娑川,東去入駐位於高昌東北面、地近伊吾的可汗浮圖城中,以此窺望唐軍在河西方面的動向如何。
然而室點密可汗還沒有等到河西方面傳來變故,忽然有緊急軍情自北面的金山方向傳來,東面突厥大軍竟然與唐軍師旅一起翻越金山,直擊居住在金山西麓的薛延陀諸部。
得知這一消息之後,室點密可汗心內頓時大驚,忍不住怒聲喝罵道:「攝圖這個豎子,背叛他祖宗族眾,已經是罪惡深重。而今仗著有唐國撐腰,竟然還敢來進犯我部,當真該死!」
突厥崛起不過十幾年的時間,在此之前一直都只是柔然下屬的一個部族,因此本身的部族規模並不龐大。其部能夠發展起來最重要的一個契機,就是阿史那土門趁著鐵勒諸部與柔然爭鬥之際背刺鐵勒,受降了眾多的鐵勒諸部族眾。
薛延陀本身便是鐵勒諸部中的一員,也是在同一時期歸附突厥,由此居住在突厥汗帳所在地金山的西麓。
之前突厥木桿可汗在陰山被斬殺,隨後繼位的烏尊可汗威望本就不足以服眾,因此鐵勒諸部也逐漸向在西域地區表現強勢、戰果纍纍的室點密可汗靠攏。
當時室點密還在忙於攻打嚈噠,對於突厥內部的糾紛沒有太多的精力去兼顧,因而對此諸部只是略加安撫,也並沒有返回汗庭與烏尊可汗爭權斗勢。
然而卻沒想到東部的突厥禍不單行,烏尊可汗在不久之後因為參與中國內部的戰爭再次被殺,使得突厥再次陷入到群龍無首的境地當中。
此時室點密已經初步完成了對西域的征服,而隨著烏尊可汗的死去,伊利可汗土門也已經沒有了兒子。作為土門的親兄弟,本身又戰功輝煌、勢力雄壯,室點密自然覺得他理當扛起突厥這一桿大旗。
但接下來的事情走向讓他再次大吃一驚,唐國在接連謀害兩任突厥可汗之後,竟然再次扶立乙息記可汗之子攝圖為突厥新可汗,並且建立牙帳於陰山。
這無疑令突厥一眾族眾們大感不服,尤其是室點密這種本身資歷與實力兼具的突厥國中耆老,是無論如何都不甘心臣服於攝圖這樣一個任由外敵擺弄的傀儡,故而室點密索性揭竿而起、悍然自立。
不過由於金山久為突厥汗帳所在,周邊也多有土門一脈族屬,室點密也不敢留在金山建立統治,還是招聚一部分從屬突厥的族屬回到西域他的地盤中來建立汗國。
在這些響應室點密的部族當中,薛延陀便屬於一個非常積極、同時勢力也頗為不俗的部族,而其領地接近金山,也便於室點密監控並干涉東面的局勢變化。
攝圖此番來攻薛延陀,無疑就是在打室點密的臉。如若他坐望不救而被攝圖將薛延陀攻破並重新納入控制之中,無疑會大大損傷室點密的威望,也會令其他跟隨他一起叛出突厥汗庭的部族都心生猶豫。
同時薛延陀的失守也會讓金山以西為攝圖所掌握,未來其人便可任意出入金山針對西突厥的領地進行進攻寇掠,會使得剛剛穩定的西域局勢再生波瀾。
所以薛延陀不得不救,只是在下令救援薛延陀之前,室點密心中也是諸多思量。單憑區區一個攝圖,自然不值得他作重視,但攝圖背後站著的大唐卻讓他不得不多加小心。
室點密雖然沒有直接與大唐交手的經歷,但心內同樣也不敢輕視這樣一個統一中土的大帝國。尤其當年僅僅只是三分天下占據其一的西魏,便聲聲打斷了突厥上升的勢頭,如今的實力必然更加雄壯,而且除了進犯薛孤延領地的師旅之外,唐皇還親統大軍在駐敦煌呢!
原本室點密還僅僅只是有些懷疑,此番唐皇西巡是不是要針對他們西突厥,現在看來那是沒有什麼可作疑慮的了,唐國此番就是要西進打擊他們西突厥。
薛延陀那裡不可不救,而河西敦煌這裡又不得不防。此刻室點密也不由得心生慶幸,好在他之前足夠警覺,得知唐皇西巡之後,便先召集大部人馬集結在東部的可汗浮圖城中,如今就算唐國有什麼針對性的動作,他也有足夠的時間與力量做出應對。
他召來自己的兒子阿史那玷厥,認真叮囑道:「此番攝圖夥同唐軍前來攻我,意圖實在陰險。你今率五萬兵馬奔救薛孤延,若攝圖兵勢不壯,將之擊退即可,你便引部速歸浮圖城。
如果攝圖兵馬雄壯,你便勿與交戰,直引薛延陀部向西遷徙避讓。汗庭荒廢多時,攝圖遠來必然難能攜帶太多輜重給養,你等只要退卻,他便無力進擊,危險自然解除!」
阿史那玷厥正當壯年,聽到父親這般叮囑,當即便不以為然的皺眉說道:「攝圖不過是當年俟斤落敗、送於唐國飼養的犬兒罷了,他今既然趕來犯我,我自當將他擒獲,割下他的首級傳示諸部!區區一個唐國的走狗,哪裡值得我作退避!」
「攝圖雖不可懼,唐國卻勢力雄大。就連你堂兄俟斤早年那麼勇壯之人,都不免為其所害,難道還不能令你心生警惕、敬畏強敵?」
聽到兒子這般回答自己,室點密當即便皺眉訓斥道:「如今唐國皇帝在河西舉兵幾十萬之眾,還不知在蓄謀什麼險計。我今需坐鎮浮圖城來防備唐皇,不能率部前去救援薛孤延,故而遣你。但你若如此輕率,那也不必去了,我自遣你兄弟前往!」
「我去、我去,一定遵從可汗命令,絕不輕視敵人!」
阿史那玷厥聞言後忙不迭收斂狂態,一臉恭敬的說道。
他父親兒子同樣不少,未來誰人繼承汗位尚未確定,因此每一次統兵出征的機會對於他們這些兒子來說都非常的珍貴,可以趁機創建軍功、壯大自己的勢力,成為日後繼承汗位的籌碼。
薛延陀乃是鐵勒諸部當中勢力頗為強盛的一支,此番若能率軍往救,自然將其納入自己麾下,阿史那玷厥當然不想錯失這個機會。
西突厥如今統攝西域諸邦國以及諸多草原部族,單單聚集在可汗浮圖城附近的控弦之士便多達二十餘萬,在分給阿史那玷厥五萬人馬前往奔救薛延陀之後,室點密麾下仍有雄軍巨萬。
在確定了大唐方面的意圖之後,室點密心中越發警惕起來,接連派遣斥候游騎南去打探消息。果然不多久,便又被他探知到一個最新的消息,那就是高昌王麴乾固竟然暗中投靠了唐國,並且圖謀率領其國民向東遷徙,脫離西突厥的統治。
「高昌漢兒果真心腹難得、不可輕信!」
得知此事後,室點密又是憤怒不已,越發感受到唐國皇帝的手段之凌厲,一次出手便是兩路出擊、軟硬兼施,雖然沒有直指他的命門,但也足以讓他手忙腳亂、疲於應對。
於是接下來室點密一邊分遣一支人馬奔赴高昌國中,準備威嚇高昌王放棄這一危險的想法,另一方面則親率部眾南下伊吾,如果高昌王當真不聽勸阻而執意東遷,他便要在伊吾此境予以阻擊。
唐軍若來,則便於此大戰一場,讓世人看一看誰才是真正的西域霸主,若不敢至,那麼在解決完高昌的騷亂後,他還要進一步的進攻敦煌,給唐皇還以顏色!
此時的高昌國中,同樣紛亂不已,對於國主麴乾固準備舉國東遷投奔大唐的決定而吵鬧不休。高昌國雖然是以漢人為主體的邦國,但因地處西域,其他族類同樣不在少數。而且就算是國中漢民,也未必就樂意祖輩居住經營的家業而背井離鄉。
歷史上也有高昌國王因為地接蠻夷、恐為群胡所逼而想要東走內遷,便是麴氏高昌之前的馬氏高昌。當時的高昌王馬儒奉表到北魏朝廷請求內附,當時北魏孝文帝也答應下來,並且決定割伊吾五百里供高昌國人居住。
然而高昌國人眷戀故土,不肯東遷,於是國中便發生騷亂,高昌王馬儒遭到弒殺,國人又推舉其長史麴嘉為王,由此便開始了麴氏高昌的歷史。
麴乾固此番要重蹈前人覆轍,心內也是非常緊張。不過與當年形勢所不同的是,如今他所投靠的大唐較之北魏要更加的強大,而且唐皇如今正親自統率大軍駐守河西,如果不抓住這一次的機會,那麼未來再想擺脫西突厥的控制恐怕就要更加的困難!
好在唐皇對此也表示理解,在麴乾固歸國的時候便派遣三千精騎為其護衛,這才使得高昌國中縱然有人心懷不滿,但為唐軍鐵騎氣勢所懾,也都不敢輕舉妄動,只敢在王宮外高聲呼喊勸阻。
「突厥丑胡,蠻夷之性近乎禽獸,虐我國人,橫徵暴斂,以致我國民不聊生。今幸有天唐雄起、諸夏復興,今我國人若仍不往附,真要兒孫血脈俱處蠻荒、流於蠻夷?」
麴乾固心意已決,甚至於當西突厥使臣抵達其王都時,他更親自率領衛隊將使者一行襲殺,將西突厥使者首級懸於王宮門外,向著宮外仍在意圖勸阻的國人喊話道:「孤承祖蔭享此國業,自謂無功於國人,唯今率引意圖歸義者歸附天唐。爾等群徒若道不同則各自散去,自此異路!有願相隨投唐者,來日王都城東集結,共同東去!」
在麴乾固態度強硬的堅持之下,國中的爭論也漸漸平息下來。一些畏懼突厥且無意投唐者,各自歸家思忖別計,而其他願意追從東遷者則更沒有時間吵鬧,全都在爭分奪秒的收拾家當,準備東行。
高昌國中紛爭平息下來,但是西域諸方卻因此國將欲東遷的消息而震驚不已。伴隨著高昌國東遷這一消息的,是大唐與西突厥這兩大軍事集團的鬥爭開始變得直接起來,在敦煌駐紮多日的大唐軍隊也開始逐步開拔、向敦煌西北方向的伊吾而去。
兩路大軍都將伊吾作為行動的目標,一時間也令得此方天地氣氛變得空前肅殺緊張起來。所有人都知道西域將要變天,只是猜不出究竟是西突厥繼續延續其霸主地位,還是大唐後來居上、再復強漢榮光。
正當諸方所有視線都聚集在伊吾周邊的時候,在次第開拔的唐軍師旅當中,卻有一支萬餘精兵避開了眾人關注的中心所在,沒有隨部北上,而是西出陽關、直入流沙。
這一支人馬由史靜所率領,李雅、韓擒虎等諸少壯將領亦皆於此軍中。他們將在重金招募的嚮導引領之下西渡流沙,經由蒲昌海北去焉耆,然後自焉耆直襲西突厥汗庭所在的鷹娑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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