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4章 冊立東宮(2/2)
官軍與叛賊之間有著絕對的實力差距,即便事情有些波折也只是暫時的,能夠選擇破局的方式也有很多,當時一眾從征的屬員們也都提出了各種建議。但李晉卻並沒有直接作出決定,而是選擇直接向朝廷做出請示。
在給這樣的行為冠以臨事不決、優柔寡斷的評價之前,須得先考慮到這是一個十幾歲的少年離開家長,第一次獨立的承擔某種責任。在不能確定事情會有怎樣的後果之前,他並沒有聽信旁人的議論而輕率的做出決定,而是選擇請教自己所信任的親長。
這樣的穩重是大部分人都難以企及的,小鬼當家並沒有因為家資殷實豐厚便恣意輕率的進行揮霍,仍然選擇自覺得最穩妥的方法。儘管心裡渴望獲得認同,但在沒有把握之前,還是願意承認自己才力未逮,正在遭受挫折。
大概是偏愛自己兒子的緣故,李泰願意將此事向正面去進行解讀。他也一直在考慮自己需要怎樣的繼承人來繼承這一份事業,如果說之前還有些迷茫難選,那麼現在心裡則就有些清晰,那就是穩住別浪。
他也在設想如果是高歡的兒子面對此類情況,他們會如何解決。像是高澄大概會親赴前線、合縱連橫,遊說瓦解那些南川豪強們,將他們悉數收服,一如河北招撫高敖曹、河南勸降王思政。而高洋大概會惱羞成怒,親統部眾誓要將那些叛亂之眾趕盡殺絕吧。
不可否認,類似的行為的確是能夠更加凸顯出個人的存在感與個人魅力,反觀自己的兒子在自己一番訓斥施壓之下,卻仍然沒有選擇比較極端的做法,而是兼采群屬建議,執行了一個自覺得穩妥的方案。
李泰也不清楚在別人眼中會對自己兒子作何評價,但他想如果是歷史上的楊堅在得知自己創建的帝國二世而亡的時候,估計會饞哭了吧。
歷史上每逢大的亂世結束,新的帝國產生,到了第二代權力交接的時候總是或多或少的會出一些么蛾子。秦之於漢、隋之於唐,莫不如是,仿佛前者的誕生只是為了孕育出一個更加輝煌的後者。
拋開一些過於玄學的論調不說,單就眼下的大唐而言,帝國本身建立於長久分裂的南北朝時期,但無論是觀念、制度和意識形態等方方面面,都還存在著不小的裂痕。
作為一個統一帝國的君主,勢必不能秉持那種順我者昌逆我者亡、唯我獨尊的心態,需要有更加開闊的胸懷,包容那些暫時還不能完全消除的分歧,用教化代替攻伐,以時間修彌裂痕。
但這樣的境界,李泰自己是做不到的,他心裡裝了太多的事情,常會有時不我待的感慨,儘管也深知勞逸結合的道理,但總歸還是在將民力進行高負荷的使用。而如果他的繼承人也以他為榜樣,並且以超越他的功業作為目標,那對整個天下而言,未必是一件幸事。
「兒子遇到疑難,需要請教父親,這怎麼能說是滋擾?只不過你耶也難次次都給你及時恰當的回應,甚至未必比得上你對人對事見知更深。你既然是一個主事之人,群徒都仰你決斷,但如果你遲遲都沒有決定,難免就會人心渙散。所以該當做出決定的時候,那就不可猶豫,哪怕做出的決定並非最好,也勝過了猶豫不決!」
還是那一句話,南川這一場叛亂解決不難,但用怎樣的方式去解決卻能直見本心。李晉在面對僵持的局面,又承受了父親所施加的巨大壓力後,仍然選擇比較穩妥的方式去解決,情緒之穩定已經超過了許多的成年人,而所展現出來性格中的宅心仁厚與兼容並包,更是讓李泰深感滿意。
這樣的一個繼承人,對他而言要遠比所謂的個性鮮明、天縱奇才要更滿意得多。無論是作為一個帝王,還是一個父親,在經過此事之後,李泰心中那種對兒孫前程的憂慮都消散大半。
這會兒他也不再吝嗇對兒子的誇獎,輕撫其背笑語說道:「生人各有際遇、各有使命,此番西巡迴望故國,於此感觸尤深。當年祖輩事業敗壞、遠渡流沙、立國荒磧,與今富有四海、囊括天下不可相提並論。
但這也並不意味著前人俱不如我,當年流亡關西,皆因郡望族名受人見重,遂有後來之事,若無前人,何來你我?我父子同樣如此,我為開創,兒為守成,若各於此道有所建樹,則我父子便可並稱完人。俗人竊論父子孰強,此皆不必理會。」
「阿耶的教誨,我一定銘記心中,絕不忘懷!」
李晉在認真聽完父親的話之後,便又點頭認真說道,旋即便又不無期冀的問道:「阿耶當真覺得我能與阿耶並稱完人?」
李泰聞言後便翻個白眼,笑斥道:「能或不能,在你力行,亦皆我身後餘論,生前如何答你!」
「兒不是、我……阿耶萬歲千秋,永無竟時,我、我不做這完人亦可!」
李晉聽到這話頓時一臉窘迫,連連擺手說道。
李泰見狀後便又大笑一聲,見他不再像剛才那般情緒低落,於是便也不再浪費時間,拉著兒子一起走出營帳,各自上馬返回長安,參加太極宮中早已經準備妥當、慶祝師旅凱旋的宴會。
南川戰事了結,時間也進入仲夏,李泰也並不急於即刻開展其他的事情,而是借著征師凱旋、同時諸蕃君主仍然在朝之際,於華夷群臣共同見證之下,正式的冊立皇長子李晉為皇太子,並且親自主持皇太子加元服,而後便是組建東宮官署幕僚,使得大唐儲位不再空懸。
等到這些事情忙完之後,等到這些事情告一段落,時間也已經進入到了下半年。又有一樁籌劃多時的事情被提上了日程,那就是整改天下州郡行政單位。
之前亂世紛繁、三國並立,天下州郡設置也是繁雜無比,各種僑置、兩頭州郡名目繁多,既不利於統治,同時也容易滋生地方奸邪。像是齊主高洋在位時期便曾裁撤過境內一些州郡,但是像淮南等地卻又為了拉攏當地豪強而增設許多州郡,並以州郡官職來分授豪強。而且河北各地也因官員食干封邑等問題,使得州郡名目仍然比較混亂。
之前朝廷為了便於管理,已經進行了一部分州郡的裁撤整改,但也並沒有進行更深層次的系統性改革。如今外部形勢穩定,內部民生也在井然有序的發展,是時候將地方行政編制整改的更加規範一些,同時進一步壓縮地方豪強世族壟斷鄉勢的餘地。
李泰剛剛結束一場西巡,身體和精力都有些疲憊,而撤銷郡治、整並諸州又是非常繁瑣、需要細緻用功的事情,於是他便索性打發新立太子的兒子李晉匯同門下侍中王松年、尚書右僕射鄭道邕以及戶部尚書薛善等前往洛陽主持此事。
同時有鑑於之前南川豪強因編戶均田一事而興起叛亂,此番撤郡并州必然也會在給河北、山東等地鄉勢秩序早成不小的衝擊,而遺留在了遼東那個北齊殘部的隱患也到了該要解決的時候。
為免他們內外呼應繼續為亂,於是李泰便又下令李穆匯同幽州李和、營州賀若誼等部一同進擊遼東殘齊。同時為免這些殘齊武裝勢力繼續逃竄,李泰又下令突厥可汗攝圖引軍於漠南配合,光州刺史羊鵾則率領水軍橫渡渤海灣,截斷殘齊東去出路,勢要將之一網打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