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正道的光,灑在了蒼茫大地上(1/2)
交州,鬱林,布山城的刑室內。
火把爆出一個燈花,士徽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凶戾之光。
他森冷地對著陸遜說道。
「陸將軍,《道德經》中有一句話,『飄風不終朝,驟雨不終日』,再大的狂風,也不會刮上一個早晨;再大的暴雨,也不會下一整天,你攻伐我交州,屠戮我交州子民的時候,可曾想到過,會有落到我們士家手中的這樣的一天?」
「成王敗寇…何必多言?」陸遜被綁著,他的腿上亦然沒有知覺,他需要治療,可現在的情景,別說治療了,怕是即將受到更殘暴的刑罰。
「以血還血,以牙還牙,今日你落到我手裡,就莫要怪我心狠手辣。」
聽著士徽的話,陸遜只是注視著他,無能為力。
「來人…」
士徽正要吩咐,陸遜顫巍巍的問了一句,「你能告訴我,我夫人在哪?我兒子在哪?還有…還有我陸家的族長公紀…他…他可還活著?」
「你兒子在另一處刑房!」士徽戲謔的看著陸遜,就像是一個大反派一般,不住的發出猖獗的笑聲,「哈哈,陸績的話?他跟你們那什麼步騭將軍一樣,都被石塊砸成肉泥,已經有你們陸家的族人認出了他…至於你夫人的話…這個嘛…」
士徽故意欲言又止,他在挑釁著陸遜。
「你要幹嘛?你要如何對我夫人?」
「你還是先顧你自己吧!」士徽吩咐道:「來人,杖二十!」
面無表情的刑吏走過來要拖陸遜,陸遜嫌惡的一甩手,「別碰我!」
他強忍著內心中的那份驕傲,也強忍著即將到來的恥辱憤恨,他知道反抗是徒勞,他慢慢俯身伏在地上,兩邊刑吏掀起他的袍子,舉杖便向陸遜的臀腿上打落。
陸遜雖非養尊處優,卻也是身份尊貴的公子,頭一次經受這樣的肉刑,那支沒有知覺的腿也就罷了,另外一支直痛的額頭汗珠滾滾。
他唯有強咬牙關,一聲未吭,二十杖很快打完,陸遜的身後已經是一片血漬。
刑吏走開,陸遜深深的喘息,扶著牆顫抖的支撐跪起,又艱難的站了起來,他冷眼望著士徽。
這顯然沒有達到士徽希望的效果。
要知道,這次交州與陸家開戰後,陸家軍連戰連捷,死在陸遜手上的交州兵何止大幾千人,士徽今日就是要替他們報仇。
「這二十杖不過是讓陸將軍淺嘗輒止,領略一下,我們交州也不是好欺負的,現在你知道我等的厲害了?」
「你們那能射八百步的巨弩?從…從哪來的?」陸遜強忍著疼痛問道。
「什麼?」士徽一怔。
陸遜淡笑,「你們交州哪裡會有如此能耐,製造出這等神器,定然是…是黃老邪?對不對?對不對?」
陸遜的眼眸鋒銳,他的話惹得士徽一驚。
士徽強忍住被看穿了後的怒氣,冷笑:「陸將軍還真讓人佩服啊,如今身在囹圄,還能操心到這些?只是,你如今落到我們手中?你還能活著出去麼?」
「就當是我想做個明白鬼…」陸遜直面迎上士徽那凜冽的目光,他淡淡的道:「不止是巨弩?就連…就連擒住陸績,以他要挾於我,也是…也是那黃老邪教你們的吧?」
士徽臉色一青,他自不敢暴漏關麟與黃老邪的關係,他冷然道:「到這時候還逞口舌之快,那就怪不得我心似鐵,仇恨如爐,來人…給我吊起來,鞭刑,讓他胡說八道!」
不多時…
刑室內響起了清脆的鞭打聲。
沉雲在天邊翻湧,天色暗了下來,悶雷聲隱隱傳來。
…
「阿嚏——」
就在不遠處官道上士燮與士,他們已經得到消息,鬱林守住了,且敵將陸遜被生擒…
這讓他們短暫的長出一口氣。
既是感嘆於八牛弩的威力。
也感嘆於,擒賊擒王…總算交州的戰事階段性的結束了。
可…僅僅只是一個剎那。
士變就覺得不對勁兒了,他一下子想到了一件糟糕的事情。
——『士徽這小子,不會把陸遜給打死了吧?』
是啊…
這陸遜是關麟要的人,沒死在戰場上,沒死在那八牛弩的弩矢之下已然萬幸,可千萬不能給打死了呀!
考慮到士家與陸遜的仇恨,是存在這種可能性的!
「阿嚏…」
想到這兒,士燮又打了個噴嚏。
士連忙催促,「快,再快一點兒!」
…
…
黃昏時分,糜芳在江陵城城樓上指揮著一干苦力在搬運石頭。
包括糜芳在內,均是衣衫襤褸…渾身泥濘,顯然這江陵城築造新城的差事,並不輕鬆。
金錢、人力、地理環境、城池設計規劃、城內構造、防務…
天氣、時間、自然災害、給排水系統、道路設施、地基構造、防水、區域劃分…
究是糜芳這個江陵城的太守,這個精明的商賈,一時間也覺得頭大,許多事情必須親力親為,方才能通曉具體的問題在哪?如何加快工期。如果建的固若金湯。
說起來,「血不濕」向北販賣的事兒交給傅士仁後,糜芳總算有精力去築造這座江陵城的新城了。
當然,關麟這邊金子的充沛,也是必不可少的條件。
糜芳抬起頭,望著天,抹了把汗,眼中有淚,是標準的痛並快樂著。「快,看這天色還能再能再干一個時辰,都加把勁兒,一個時辰後開飯。」
糜芳展現出了罕見的執著與築城天賦,一連十日,江陵城新城築城的進度飛快。
此刻,糜芳剛指揮著一波苦力搬過石頭後,一名糜芳的下屬文吏悄悄的走到他的身後。
「糜太守?」
「怎麼?」糜芳認出了這文吏,是負責築城中石料採買這一項的,算是糜芳的心腹。
「咳咳…」文吏輕輕的咳出一聲,旋即壓低了聲音,「糜太守之前看上的那批石料,需要足足五萬金…太昂貴了,縱是關四公子有個聚寶盆,也不能這麼浪費呀,下官昨日找到了一批稍稍劣質一些的,外表上看與原本的那批一模一樣,如果…」
說到這兒,文吏的話戛然而止…
糜芳卻是眼珠子一定,他靠近了這文吏一步,壓低聲音,「你的意思是?換了這批石料?」
「是啊!」文吏虎頭虎腦的連連點頭,「如此,這多出的兩萬多金不就進了糜太守自己的口袋了麼?小的也…也…」
文吏露出一份見錢眼開的模樣,喜滋滋的望著糜芳。
在他看來,一貫貪財好利的糜太守是絕對不可能放棄這麼一個無本萬利的買賣。
可是…
詭異的事情發生了,糜芳原本還在笑,可笑到最後,他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冷冽了起來。
「你大膽——」
糜芳的一雙眼睛瞪得碩大,他大聲道:「中飽私囊都到老子頭上來了?老子若不辦了你,人人都還以為我糜芳是個貪得無厭、急功近利之徒…」
呃…聽到糜芳這一番話,那文吏都懵了。
他心裡下意識升騰起了一句話。
——『糜太守,難道你不是麼?』
「來人。」
不等這文吏想明白,糜芳大喊一聲。
「糜太守。」登時,幾個侍衛就趕了過來。
糜芳指著這文吏的鼻子道:「此人蠱惑本太守築城石料偷工減料,中飽私囊,豈有此理,爾等將之拿下,明日午時斬首示眾,以儆效尤!」
啊…
糜芳的話,讓這些侍衛都懵了,蠱惑太守的確是大罪,但也不至於…直接就斬首示眾吧?
這些侍衛又哪裡知道,糜芳的心中所想呢?
丫的,築造江陵、長沙兩座新城是為了什麼?
那是為了防範那臭不要臉的江東碧眼兒的偷襲,防範那群鼠輩的背刺。
糜芳是個記仇的人。
哪怕隔著千里,哪怕過了這麼多的時日,糜芳對孫權,對東吳的恨意依舊不曾消減,依舊足以融燼一切了!
這新城,事關防範這群鼠輩?他糜芳怎麼可能偷工減料?
甚至,就是錢不夠了,不誇張的說,他糜芳貼錢都得上。
這是其一。
其二,要知道,如今這新城收益的八成是他糜芳「好三弟」關麟的。
而其中的三成又是他糜芳的,這要是個一觸即潰的工程,那坑的是別人麼?坑的就是他糜芳自己啊…
偷工減料,糜芳直感覺是有人在偷他的錢,在挑釁他的威嚴!
故而,這文吏說偷工減料時,糜芳心頭就爆出三個字:
——『你妹的』
就算是再、再、再退一萬步說,按照關麟的構想,新城建好後,沔水山莊,乃至於大量的工坊,甚至是那『血不濕』的生產作坊,都會搬到這新城中。
若是新城丟了?那…糜芳得虧多少?這個數字,無法想像。
正是因此,無論是從面子,還是里子…
糜芳一定要嚴懲這個文吏,以儆效尤,看誰還敢動這筆築城的錢…
丫的,別拿他糜芳,不當乾糧!
「怎麼?本太守說的話,都不好使了?」
見侍衛沒有反應,糜芳抬高了聲調…
這下,侍衛連忙拱手,繼而拖著這文吏下城樓了,這文吏起初還是目瞪口呆,直到被拖拽到城梯時,方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了大難臨頭…
他歇斯底里的大喊:「糜太守…糜太守…」
「糜太守…你…你可聽清楚了?這是好事兒啊…你…你何時變了呀?你怎麼變成那樣的人了!」
呵呵…
聽著這聲音,糜芳只覺得想笑。
他頗為偉光正的昂起頭,朗聲道:「本太守從來大義當先,從來都是一個舍小家,為大家,有著高尚情懷的人!」
「這等偷雞摸狗,偷梁換柱的行徑,本太守豈會同流合污?哼,查出來一個,本太守就辦一個,定斬不饒!」
一時間,哪怕是黃昏,可尤自一抹正道的光,就快灑在大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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