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如此精巧背刺,爾等師從何人?(2/2)
這…
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魯肅一怔,也讓駱統一怔。
關麟笑吟吟的看著魯肅,接著道:「所謂『願賭服輸』,我與魯大都督的賭局似乎已經塵埃落定了,魯大都督總不會耍賴,欺負我這個年輕人吧?」
呵呵…
這話突然就有點兒扎心的味道了,魯肅就「呵呵」了。
——『就連老天爺都在幫雲旗麼?』
心下沉吟一聲,魯肅緩緩起身,朝關羽拱手行了一禮:「孫劉聯盟,公抗曹操,我魯肅無論是在東吳,還是在荊州本無差別,二將軍放心,雲旗公子亦放心,我這就致信於吳侯…魯某雖比不得聖人,可君子一言,一諾千金還是看的極重…」
「魯大都督放心。」關麟連忙道:「仲景神醫也會去江夏,這兩年,魯大都督就好生調理下身子,兩年之後又是一條生龍活虎的漢子啊!」
『唉——』
魯肅心下嘆息。
他不由得深入去想,此番跟著關麟這小子赴江夏,多半是既得出工,又得出力,甚至…就連東吳都需要一定程度的輔助江夏。
所謂——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若然江夏陷落,他魯肅這個東吳的大都督就落到曹操的手裡了,那才是凶多吉少啊!
『唉——』
心下又是一聲幽幽的嘆息。
有那麼一剎那,魯肅都恍然了。
不知道這未來的兩年裡,他究竟是為誰打工?
倒是唯獨諸葛恪,心頭沉吟…
——『那些感動的信箋,能是普通女人寫出來的麼?哪怕是找人代寫,能寫出這樣的文字怕也極其困難嘛?』
——『可為何?伴隨著這些信箋的還有那些女人的信物?這…噢,我知道了,是鸚鵡…是那位靈雎姑娘!是她派人在北方收集著這些,引領著這些!』
想到了這一層…
諸葛恪的眸光凝起,不由得望向關麟。
——『原來…雲旗公子他…是他一直在幕後操控著這一切!在最適合的時機,將這些一股腦的爆發出來!他才是那支看不見的手啊!』
這一刻,諸葛恪感覺,他又學到了一招。
學到了「姜太公釣魚,讓魚餌再飛上一會兒」的一招…
…
…
朝陽燦爛,去舟已經停在碼頭。
呂蒙準備了兩個被火漆封口的竹筒,裡面是他寫給東吳國主孫權的秘箋。
只不過,左邊那封是按照魯大都督的意思,為陸遜說情…保全這個東吳小一輩的人才,也保全吳郡陸家。
右邊的那封,則是將他查到的「真相」娓娓講述,其中自少不得陸遜借刀殺人、剷除異己,最終被交州將計就計,致使陸家軍大敗!
甚至就連那所謂「八百步」外弩矢的『謊言』,就連孫茹北上,不知道去投江陵,還是去投襄樊也娓娓講述。
諸葛瑾登上了烏篷船,呂蒙遲疑再三還是無視左邊的那一封,將右邊的這封犀利的、足以讓陸遜赴死的「竹筒」遞給了諸葛瑾。
「勞煩子瑜將這書信親手交給吳侯…誠如魯大都督所言…東吳是該保留住幾個年輕、卓絕的後輩了。」呂蒙雙手呈上。
諸葛瑾恭敬的接過,感慨道:「我替魯大都督謝呂將軍的寬宏…」
因為左邊那封竹簡是諸葛瑾看著呂蒙寫的,言辭真切,足以讓陸遜與陸家免於此難。
再加上呂蒙的這一番話…
故而,諸葛瑾下意識的以為手中握著的依舊是這一封。
呂蒙張口道:「步騭將軍是監軍,死於非命,那監軍只剩下呂某一個,呂蒙自會將最公正、最真實的境況報於吳侯,先不說是非對錯,至少呂某呈上的是真相!」
聞言,諸葛瑾感慨道:「若東吳人人都如子明一般豁達、公允,那又豈會多出許多無妄的猜忌,豈會任憑那數以萬計的鮮血染紅長江!」
「子瑜過譽了——」呂蒙是受之有愧,可他尤自擺出一副泰然的模樣。
旋即,兩人在江邊莊重地躬身互拜,而後諸葛瑾懷揣著那封早已封口的竹筒,踏上了歸船。
此行荊州出使月余,總算是該回去了。
目送著諸葛瑾的船舶消失在水天一線。
呂蒙感慨道:「先有太史慈,再有周公瑾,現在又是陸伯言,將來會是誰呢——」
這話意味深長。
就在這時,一旁的樹叢中響起了「沙沙」聲,一時間人影攢動,劉熙從樹林中走了出來。
他緩緩走到呂蒙的身旁,也望著那天水一線,卻是沉默不語。
呂蒙當先小聲感慨:「吳侯看到信箋後,那陸伯言必死無疑…陸家也必定慘遭血洗,陸家軍斷糧之下,不堪一擊,你們交州為刀俎,陸家軍威魚肉,任憑你們屠戮,現在你們滿意了?」
「呂將軍言重了。」劉熙淺笑道:「兩位公子,我等一定會好生照顧…呂大將軍放心!」
「希望爾等言而有信,事成之後,能將我兩個兒子送回我身邊!」
「這次一定!」
說過話,劉熙轉身就打算走。
「劉先生留步。」呂蒙連忙喊停。
「怎麼?」劉熙腳步一頓。
呂蒙深深的吐出口氣,他問劉熙,「我隨便問一句,劉先生若是不想回答就不用回答,呂某聞交州七郡督士燮先生是讀《春秋》的,可《春秋》中素有大義,當不曾教授過如此『背刺』的行徑吧?如此背刺,交州是從哪學來的?師從何人?」
呂蒙問的一本正經,一雙眼睛亦是望眼欲穿。
「哈哈哈哈哈…」劉熙突然大笑,「人言呂將軍『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卻如何不知曉《春秋左氏傳》中,哀公二十七年,『智伯』水攻晉陽,卻被韓魏背刺的故事?又如何不知曉,哀公十三年,勾踐趁著吳王夫差率主力北上黃池會盟的時機,進攻吳國,背刺的故事?」
言及此處,劉熙笑道,「老子有言:『有道無術,術尚可求,有術無道,止於術。』莊子又說『以道馭術,術必成。離道之術,術必衰。』」
「背刺是一門學問,也是術啊!若要成,當以道馭術!呂將軍千萬不要捨本逐末咯!」
這…
聽到劉熙這麼一番話,呂蒙仿佛瞬間開悟了一般。
他心頭不住的喃喃:
——『背刺!背刺!以道馭術,術必成!術必成?』
他像是突然就有了全新的頓悟。
這更像是打開了一個全新世界的大門。
…
…
建業,宮殿之中。
紫髯碧眼,威儀棣棣的孫權,他正手握著一封呂蒙傳來的書信。
書信中的內容「觸目驚心」,可哪怕如此,孫權依舊保持著泰然鎮定的姿態。
他從小生長在這麼一個派系縱橫的地方,他每天接觸的都是鬼蜮伎倆,都是人心叵測。
他繼位之初就用制衡心術,將所有派系握於鼓掌之中。
他這些年,更是用手中的權利,壓制著任何能威脅到他「制衡心術」的人。
雖小了二十歲,可他的藏心術與攻心術是能夠匹敵曹操與劉備的存在。
此刻…
孫權不漏聲色的看完了這封呂蒙對「陸遜」的聲討,他淡淡的問諸葛瑾,「如此一封信箋,便是子明的意思麼?」
「是。」諸葛瑾哪裡知道問題的嚴重性,尤被蒙在鼓裡,他拱手道,「這是呂將軍的意思,卻也是魯大都督的意思…」
孫權碧綠色的眼眸中閃過一抹比刀鋒更鋒銳的眼芒,可只是剎那之間,孫權擺手道:「你先下去吧,讓孤想一想!」
諸葛瑾再度拱手,「呂將軍帶回的是真相,魯大都督的意思,亦是尊重真相,敬畏真相,不放走一個壞人,卻也不冤枉一個好人哪!」
最後留下這一番話,諸葛瑾徐徐退出了此間宮殿。
他心裡還覺得,總算不負魯大都督所託,事兒是辦成了!
那懸著的大石頭也落下了一多半兒。
可…
他哪裡知道,他的話,孫權只記下了一句——「不放走一個壞人」。
就這麼一句!
待得諸葛瑾的步子徹底消失,孫權的眼眸開始變得陰鬱,他朝帷幕之後招了招手。
「顧老,孤要誅了那陸遜陸伯言!」
「孤還要讓整個陸家如同九年前那太史慈的揚州勢力一般徹底消失、灰飛煙滅,那一次是你教的孤!」
「這次,還得是你!告訴孤,孤要怎麼做?」
…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