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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 鶴鳴天,魚潛淵,他山之石可攻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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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呂蒙犯得最大錯誤就是…

他在入城頭時與郝昭隔空對話,說那些毫無意義的話…

卻沒有當即去檢查這外城的軍械,檢查那一口口裝滿輜重箱子的內部!

他天真的以為長沙軍…來不及撤離,給他留下的是軍械。

事實上,表面留下的的確是軍械,可下面深埋著的卻是一場隱藏著的大火?

江風,仿佛帶著一種特殊的魔力,它的呼嘯可以讓火焰變得更狂暴,變得威力倍增,變得具備旦夕間吞噬一切的能力。

那外城之間還在蔓延的火焰,仿佛…當它們遇到那一條條細密的管道處,仿佛漫天撲灑的魚油時,頃刻間…它狂躁了起來。

噼啪…

噼里啪啦。

火焰將八牛弩吞噬,那火焰帶來的驚天動地般的噼啪巨響,仿佛隔空突然炸響的悶雷,讓整個外城都不由得震動了起來。

很快…

密密麻麻的吳軍開始被引燃,被燒著的人瘋了一般,發出了夜梟的淒聲,一路狂奔…沖向他們的同伴。

往往連帶的後果,就是他一個人成功將許多人都給點燃,讓更多的吳軍變成了火人…

然後,這些火人跌倒…失去了動靜,再然後,他們只剩下了一團骨架子,變成了一團灰燼。

呂蒙、朱治、蔣欽…

此刻,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大火,他們的腦袋都是「嗡嗡」的,他們很幸運…因為身份的緣故,還能找到一處沒有被大火點燃的地方,甚至讓兵士守在外圍…將那些冒然衝來的火人一擊斃命!

可…

慘呼聲、慘叫聲、哀嚎聲,甚至是馬兒的嘶鳴聲,是江東兒郎的求救聲,到處都是…

這種眼睜睜的看著同伴死在火中卻無能為力的感覺…實在是…是太茫然,也太無助了!

「特奶奶的,跟他們拼了…」

朱治最受不了這個,國賊甘寧未除,五萬大軍壓境…卻…卻被燒成了這副模樣,他忍無可忍,拔出刀就要衝入火海。

「你腦子燒傻了——」

被燒的灰頭土臉的呂蒙,他一把拽住朱治,朱治茫然、驚恐的回眸,他的眼睛瞪得碩大,卻仿佛…因為呂蒙的一拉,才回過神來…

他去殺誰啊?

他去與火焰搏鬥嘛?

他是不是傻?

「哎呀——」朱治無能的咆哮,他望著這火海,望著每時每刻都被燒死的人,仿佛一根根毒刺正在不斷的刺向他的心、肝、脾、肺、腎:「這…這城怎麼就,就攻成這副模樣!」

「糟了,還是中計了!」

城外,這位東吳的國主頗為器重的年輕將軍賀齊,他原本正帶著兵馬砸那石門,可大火的蔓延,讓他迅速的後撤,直到撤到那…感受不到炙熱溫度的位置。

他與所有的吳軍兵士,將近兩萬人,正目睹著長沙城外城的這一場大火…

還有那兩萬多身處火海中的東吳兵士。

「該死的…」

賀齊忍不住狠狠的張口。

那城門處突然墜下的石門…就仿佛與那大火是一丘之貉、同流合污。

是困死這超過兩萬東吳兵士的罪魁禍首。

——『火,火,火…』

賀齊心頭不由得悶聲自問。

明明…明明在呂蒙派遣雲梯隊攻城的時候,守軍就已經放火…

用大火焚掉那雲梯。

甚至不惜讓這長沙城陷入這大火中,現在倒好…是整個長沙城的外城都燃起來了!

明明…

明明是有前車之鑑的,怎麼他賀齊…還有呂蒙,就沒有想到…沒有想到?

賀齊恨自己…

恨自己是可以變得更聰明一點,恨自己在看到有內外兩牆時,就應該更警惕萬分。

可現在…他就是恨死自己,還有什麼用?

呂蒙?

朱治?

蔣欽?還有那如今正身處著火海之中的兩萬多兵士該什麼辦?怎麼辦——

「哎…哎!」

賀齊還在嘆氣。

身旁有副將問道:「賀將軍,這裡…唯有你是將軍,我們…我們就不救麼?」

「救?」賀齊笑了,是苦澀的笑,他閉著眼,搖著頭,面頰上滿是悲愴,「怎麼救?你教教我,還能怎麼救?」

另一邊,內城的城頭,因為「管道」是順著外城灑下油脂的,火絨鋪滿的更是貼著外城的一邊,故而…內城並不會被這大火荼毒。

倒是有不少吳軍的兵士,為了躲避大火拼命的往內城涌去。

但這些,郝昭早有準備,一架架蹶張弩早就在城頭布滿,只等這些吳軍進入射程,千餘弩矢齊發…讓這些上一刻…沒有葬身火海的吳軍兵士,下一刻就淪為了箭下亡魂。

真就應證了那句——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闖進來。

這內外城夾擊的吳軍,就如同入了瓮的鱉…橫也是死,豎也是死!

「神了,神乎其神,簡直是神乎其神——」

一貫高傲,傲氣不可一世的廖立,此刻對郝昭…那唯有滔滔不絕的崇拜。

他仿佛一個「小迷弟」一般,無比崇拜的望著郝昭。

「你怎麼想的,把敵人引進來,然後把外城給燒了,這樣的方法你也能想到…」

儼然,這位被諸葛亮稱為與「龐統」並駕齊驅的楚之良才,至少在謀略層面,有些…言過其實了。

郝昭看著那外城處的大火,聽著那無需「傳訊兵」的傳話,也能聽到的鬼哭狼嚎的聲音,淡淡的說,「當年,這一招諸葛軍師用過一次!那是在博望坡之後…」

郝昭保持著平靜的語氣,「那一次曹仁率大軍來攻,諸葛軍師向劉皇叔提議,將所有的軍民遷出新野城,誘使曹仁破城,反倒是在城中多布有魚油、火絨、火石等引火物,當夜…曹仁破城,萬籟俱寂之時,火矢齊發…新野城引燃!」

「諸葛軍師讓幾位將軍在城門外設伏,沖天的大火逼得曹軍倉皇逃竄,卻被設伏的將軍們擊潰,只能選擇是葬身火海,還是被我軍截殺!」

說到這兒,郝昭仿佛回想起了過去,「我是江夏人,博望坡、新野城的兩把大火,都距離我不遠,從那開始,我便對諸葛軍師產生了巨大的興趣,我想方設法聽到了他一切的故事,聽到他每一次計謀…也會在他計謀的基礎上,去細細的思慮,去思考如何改良一番,為我所用?」

說到這兒,廖立忍不住打斷,「所以,你就設計出了這等效仿孔明引敵入城,焚燒城池的計策?」

「也不算。」郝昭搖了搖手,鄭重其事的說,「我本是魏軍一個不起眼的小卒,可雲旗公子不嫌棄我的身份,為我做媒,讓我娶到了心儀的女子,也讓我攀上了荊州大族,讓我在這荊州站穩了腳跟,故而…雲旗公子讓我築長沙,讓我抵禦東吳,我便一定要把城造好,要把城守住!這是知遇之恩,也是做媒的恩情,更是…將我引入正道的情,為此…」

「幾個月來,我每一日都在思索,在考量面對敵人攻城時的一系列情況,模擬出一次次身處險地的情形,想到一處就改良一處,想到一處就埋下一處安格、機關…呂蒙大軍壓境,兩千守五萬,你們見到這種情況一定會緊張,會擔心,會惶恐,可我不會,因為這一年來的每一天,我都在為現在發生的一切做準備!」

說到這兒,郝昭的語氣變得一絲不苟,「你們看到的只是一種方法,諸如此類利用兩城、兩牆禦敵的方法我還有二十七套,呵呵…」

郝昭突然笑了,他的面頰仿佛是第一次產生波動,「放心吧,有我郝昭在,他呂蒙過不來,我可以失誤的次數不止四次,但呂蒙,他只要失誤一次,那這長沙城…他只能望城興嘆!」

郝昭的聲音不大,語氣也算不得堅定,但他從容的面頰,鎮定自若的語氣就給人一種莫大的信心。

這種感覺就像是他二十七套禦敵的方略,若是呂蒙硬著頭皮往裡沖,那他一定會全中!

繼而最後,渣都不剩!

郝昭的這些話也傳到了韓玄與鞏志的耳中,兩人交換過眼神,韓玄用壓得極低、又低沉中帶著厚重的語氣,朗聲道:「好一塊兒璞玉啊——」

說到這兒,韓玄一邊頷首,一邊加重了聲音,他像是喃喃的吟出了一句詩詞:「鶴鳴於九皋,聲聞於天。魚在於渚,或潛在淵……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啊!」

長沙城這邊,一場大火,徹徹底底的將東吳的攻勢瓦解。

這是呂蒙的第五次攻城,也是東吳大軍損失最慘重的一次…

大火燒了半日,直等到大火完全熄滅,呂蒙與一干殘兵才灰溜溜的從外城中退出,兩萬多人的吳軍,剩下的僅僅只有兩千多人。

其中還有一半兒,從出城的一刻就劇烈的咳嗽不止,神色痛苦,儼然…是吸入了大量的濃煙,對肺造成了無可挽回的傷害!

呂蒙就是其中的一個…

自打逃出一劫後,他的咳聲就沒有停止過。

哪怕劇烈的咳嗽,他還是無比不甘心的回望了眼那好不容易奪下來的外城…

諷刺!

極致的諷刺啊!

奪下來這外城,用了他呂蒙五次進攻,耗盡了他的心血,可丟棄這外城…卻只用了短短的一個半天,還付出了數以兩萬計兵士的代價!

這個後果是沉重的!

「咳咳…咳咳…傳訊給主公,就說…就說長沙郡需要馳援,需要…咳咳…咳咳…需要馳援——」

呂蒙的聲音很淒楚。

其實,不用他吩咐,賀齊早就派人去把這邊的戰報報往建鄴城,報往孫權那邊了。

遭逢潰敗…

士氣低落…這是呂蒙背刺荊南,劈頭蓋臉遭遇的兩大痛處。

「丁奉呢?」呂蒙注意到丁奉不見了,連忙問道。

「唉…」隨著蔣欽一聲厚重的低沉,他嘆氣道:「丁奉將軍他…他就沒有回來…」

是啊…

歷史上的丁奉「大雪配裸衣」,生猛硬漢子一個,怎麼可能畏懼火?怎麼可能躲?他沒有被火燒死,卻是死在了那濃煙之中…

這細密的濃煙,但凡聞上一口,很快…腦袋就會暈厥,再然後在安詳中,面色紅潤的笑著離開。

而隨著丁奉沒有回來這一句…

「咳咳咳…咳咳咳…」

呂蒙的咳聲更重了。

如果說方才,壓在他心頭的兩大痛處是接連潰敗與士氣低落,那現在…就要再多一條:

——損兵折將!

「咳咳…咳咳…」到最後,呂蒙已經咳的很艱難。

他感覺他就快要扛不住了。

哪曾想…屋漏偏逢連夜雨,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就在這時。

「報…」接連兩條急報傳來。

因為呂蒙有過交代,急報傳來,無需通傳,直接送達…

故而,兩名信使魚貫而入,第一名信使稟報導:「江陵戰場,周泰將軍孤軍深入,遭遇埋伏,被…被敵將糜芳斬於山谷,留下字眼——殺人者東海糜芳是也!」

這…

呂蒙用手捂住胸口,他用最後的堅持,憋著一口氣,讓口中那已經湧入喉嚨的血液不至於狂噴而出。

哪曾想…

第二條更是勁爆…信使幾乎是用迫切的口氣稟報的:「關羽…關羽率荊州軍突襲江東,昨日,洞庭湖水寨失陷,今日一早益陽失守,正午時…關羽已率船隊朝赤壁進發,赤壁…赤壁空虛,恐…恐…恐難以抵擋!」

這一條傳報吟出,呂蒙還沒反應歸來,朱治「嗖」的一下從座位上站起,「你…你謊報軍情,該當何罪?」

「小的…小的所言句句屬實。」

「你放屁!」朱治指著這信使怒罵:「駐守益陽的乃是我族弟朱桓,乃是我朱家軍兩萬部曲,關家軍才有多少?就算是突襲?城門緊閉,他難不成能飛進城池?休穆(朱桓)縱不能取勝,守個半個月不在話下,你不是謊報軍情,又是什麼?」

這…

隨著朱治的話,那信使連忙將所有的細節稟報。

包括關羽如何千里襲城!

包括關家軍如何如天降神兵一樣的破城。

還有就是…

「朱…朱桓將軍已經陣亡,是…是在城中,被人殺害——」

啊…

隨著信使的話,朱治的一雙眼瞳瞪到極限大,他的嘴巴是張開,可他本想要反駁這信使的話卻再也脫不了口。

從這信使信誓旦旦的話來看,他說的…多半,多半是真的!

「啊——」

當即,朱治大聲咆哮而出…

不過半年,他先後丟了侄兒,丟了兒子,丟了族弟,如今…這碩大的朱家一族就…就只剩下他朱治一個了,他…他悲啊!悲從心中來!

就在這時…

又一名信使闖入此間,「報…赤壁失陷,關羽…關羽不加停留,率軍直逼樊口,他…他的目標怕是…怕是柴桑,是…是建業!」

「轟…」

「轟隆隆!」

這接連的情報讓此間軍帳內那凝重的氣氛是一浪高過一浪。

就在眾人因為這一條最新的情報,盡皆愕然,盡皆驚悚之際,盡皆呆若木雞之時…

「噗——」

終於,再也擋不住心頭那悲痛的呂蒙,狂噴出一口鮮血…

而隨著鮮血飛濺,他整個人也仿佛是脫力了一般,從床榻上翻身墜地。

他的臉色煞白,他的眼睛緊緊的閉上…

除了細若遊絲的「咳咳」聲,伴隨著那血跡尤自從口中傳出外…他整個面色就像是一具屍體一般。

「右都督——」

「右都督——」

頓時間,整個大帳亂作一團!

還是保守了,福無雙至這句話不假,但禍,卻一定是一連三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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