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那裡,何曾有這般血性的男兒?(2/2)
勇氣、膽力…是可以創造奇蹟的!
哪怕在現在…在前後大火覆蓋之下,徐盛依舊堅信…昔日裡孫策將軍教授他的。
勇氣、膽力是必定能創造奇蹟的——
心念於此…徐盛睜開了眼眸,這一刻他的眼神變得堅定無比,他拔出古錠刀,在搖晃的甲板上,他穩如泰山般的佇立著。
「傳我軍令,中軍所有樓船繼續前行…衝過那火海,計劃不變,進攻逆魏戰船——」
啊…
當徐盛的吩咐傳出,所有人都懵了,都以為這位上將軍是魔怔了麼?
大火、暗樁…還有火焰下戰船的阻撓,這些…樓船怎麼通過?
仿佛從一道道眼神中,徐盛看出了所有人心中所想,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剛毅,他的眉頭緊緊的凝起。
「若什麼都不做,那就只剩下束手待斃,所以…按我說的做,沖向那火海——」
「徐…徐將軍…」有副將提出質疑,「可那暗樁,還有…還有我軍的艨艟戰船…」
不等他說完,徐盛的眼眸變得犀利,「樓船有五層樓那麼高,便是十艘艨艟戰船的重量也比不過,按我說的做,凡是前方一切的阻礙,無論大火、戰船、暗樁,悉數用樓船碾壓過去…衝過這大火!」
說到這兒,徐盛的神情變得愈發激昂:「人終有一死,但就是死,我江東兒郎也要證明,這百里笆籬或許攔不住敵人的進犯,可我等江東兒郎當可破敵衛江,做東吳的鐵壁!」
「犯大吳疆土者,吾等男兒…必擊而破之——」
隨著徐盛的話…
一干將士們的冷漠與頹然、彷徨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雙雙突然就變得炙熱的眼神。
勇氣與膽力是真的可以感染的!
士氣也是從主將的行動中感召的!
這無外乎是站著死,還是跪著死,能站著?幹嘛非要跪著?是站不起來了麼?
「拼了,拼了——」
「前進,前進,碾壓過去…碾壓過去——」
「碾碎他們——」
仿佛,在前後大火夾擊之下,那本已逝去的江東子弟的膽力與勇氣又回來了!
碩大的樓船再度行駛,以碾碎己方艨艟戰船為代價,以沖入那漫天的火海為代價,它們破敵衛江,一往無前——
正所謂——兵虎虎兩個,將虎虎一窩!
…
…
東吳的戰船最有名的是徐盛所乘的樓船,高達十餘丈,名號「飛雲」,單單一艘就可承載三千士兵。
話說回來,曹魏的水軍雖不怎麼強,但戰船往往也造的巨大。
比如如今張遼站立的船頭,就是一艘比起東吳樓船「飛雲」也不逞多讓的船支,是魏水軍中最巨大的一艘…
與這兩艘戰船相比,其餘的諸如「艨艟」、「鬥艦」、「走舸」就顯得微不足道。
而其中所謂「鬥艦」是指裝備精良的戰船,昔日黃蓋詐降乘坐的就是「鬥艦」!
「走舸」則是快船,用來突擊和衝鋒。
方才徐盛前軍受阻,被暗樁絆住的正是這「走舸」!
此刻,張遼站在大船的船頭,遙望著那江心之處,前有烈火與暗樁,後有火船相撞…整個東吳的水軍徹底淪為一片。
這副景象,不由得讓他回憶起赤壁。
曾幾何時…赤壁之戰時,大王曹操與那數以千計的戰船,不就是被一場大火給焚為灰燼麼?
往事歷歷在目,只不過這一次…獵人與獵物的位置翻轉了。
「將軍…」這時有兵士稟報導:「我軍船隊均已拔錨向前,向敵船方向行駛…」
聽到這話,張遼輕輕的頷首,然後吩咐道:「傳我軍令,待會兒無需貼近敵船,只在外圍組織弓弩手朝敵船方向射出火矢即可…」
「喏!」隨著這兵士的回應。
張遼虎目凝起,儼然,這仗在他看來,已經接近尾聲了。
當然,眼前的景象也讓張遼不由得想的更多,想的更遠,他的眼眸眯成了一條縫,像是自言自語道:「需得牢記,那關家四郎極擅火攻…」
是啊,張遼算是看懂了…
江夏大火,敗了于禁,亡了樂進;
樊城大火,亡了曹仁;
長沙大火,讓呂蒙與一干東吳宵小,數倍兵力下,最終損兵折將,望風而逃!
而這濡須口江心處的大火。
徐盛怕是…
一想到這兒,張遼的神色里難免多出幾許暗默,這讓他又一次意識到,這位關家四郎對火攻的熱衷與擅長…這種使用的分寸、火候的方法,簡直爐火純青啊!
對付這樣的敵人,時時刻刻都要小心防範。
避免那煉獄火海的悲劇再度發生。
也要時刻小心防範,或許你的友軍,早已被他策反,隨時在背後向你捅刀子,隨時讓你置身於煉獄火海之中——
想到這裡…張遼就是一陣心有餘悸,未來的戰場,關羽、關麟這對父子將是他與曹魏永遠繞不開的一環…需得萬般小心!
一想到這裡,張遼不由得凝眉嘆息,心頭感慨:
——『如此可怕且讓人心有餘悸的對手啊!』
哪曾想,就在這時,「將軍…你看——」身旁的副將突然抬手指向那火焰之處。
張遼尋聲望去,卻見得…從那火海之中傳出「刺拉拉」的劇烈摩擦聲響,就好像是兩種堅硬的物體在持續不斷的摩擦一般,激盪而起的聲音比江浪聲更響徹、更澎湃。
一時間,張遼不由得凝眉仔細的去觀察…
這不觀察還好,一觀察之下,原來是巨大的樓船盪開了那一艘艘小船,愣是在這狹窄的水道中穿涌而出。
面對水下的暗樁,這些樓船絲毫沒有停留,便是摩擦著也全速繼續前進…任憑那刺耳的聲音響徹。
再看這樓船的上方,因為是沖入那烈焰火海,許多船帆已經被火焰所點燃,在江風的作用下,這些火焰迅速的蔓延開來,一時間這樓船仿佛是一隻火船一般。
但,這些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這巨大的火船正在向張遼這邊的巨艦衝來…速度奇快。
「怎麼會?」
張遼驚呼一聲…
這時有副將提醒道,「這是東吳的那『飛雲』樓船,是整個東吳水軍的指揮戰船…那徐盛必定在這船上…」
——『瘋了!徐盛瘋了麼?』
張遼不可思議的瞪大了雙眼,他根本無法想像。
一艘戰船,從友軍戰船中碾壓過去,然後衝過暗樁,冒著船底破裂、江水倒灌湧入的風險,再一頭扎進那大火中…任憑火焰焚燒整個船支…
這是視死如歸麼?
還是說…這徐盛有什麼執念?非要逼著他這麼做!
「將軍…我們…」
副將的提醒再度將張遼的思緒從九霄雲外拉回…可儼然,這種時候,雙方的戰船均是在全速前進,躲、退已然是來不及了。
「放箭,放火矢…阻止它!」
張遼當機立斷的下令…
只是,已經晚了!
遙遙江浪間,一道鏗鏘有力的聲音在迴響。
「江東沃土,豈容汝等胡來!」
「撞上去,所有樓船都給本將軍撞上去——」
這聲音很快就被淹沒在江水間。
但這聲音所帶來的膽氣與決心仿佛已經深刻的烙印在了這江面上…
此日漫揮天下淚,有公足壯水軍威——
…
然後,只見一艘渾身是火的東吳樓船,毅然決然,悍然無畏的朝張遼所在的那為首巨艦撞了上去——
「轟隆隆!」
伴隨著巨大的聲浪,魏軍的舵手慌亂之下,居然打錯了方向,船上的水軍隨著船隻的劇烈顛簸,東倒西歪,拉著帆布韁繩的曹魏水軍竟差點沒摔下海去。
無數人如沒頭蒼蠅一般。
「弩矢…弩矢…」
勉強有幾個魏軍慌忙的提起弩矢,在大船的東倒西歪中,打算朝敵船發射弩矢。
可…太晃動了,兩船相撞,那東吳的樓船重重的撞在了張遼這大船的腰部,巨浪滔天之下,整個船支直接傾斜。
這時有人高喊:「船艙破口子了,快…快…快來堵漏!」
只是,喊是一回事兒,能不能行動又是另一回事兒,整個船身直接傾斜,大浪澆在甲板上,傾盆的甲板沖刷了一遍船身。
幸好,在幾乎要沒入江里時,大船又重新翻了回去。
驚魂甫定的魏軍各自抱著能抱著的東西,也不知有幾人摔下了江里…
張遼牢牢的抱著一處桅杆,若非如此,怕是連他也要葬身魚腹。
「轉舵…放小船…」
好不容易等船支稍穩,張遼當即大喊…
儼然,這種時候他們這船,只是頂住了敵人樓船的第一次衝撞,可那大火還蔓延在敵人的船上,若是不撤離,很快…他們都會被那大火給覆蓋。
這時,已經有人去轉舵,有人去放小船,連帶著還有放下韁繩的,那些掉在江中的兵士,能拉多少上來,還是要救一下的。
也有的魏軍,如同落湯雞一般氣喘吁吁,驚魂甫定,可很快,他們就感受到那炙熱的溫度,還有那足以把人烤熟了的熱浪。
是那大火…
那仿佛滔天呃江水都無法澆滅的大火,正在迅速的朝他們這邊席捲,這火舌…仿佛比那江水的噴涌、倒灌更可怕十倍、百倍!
然而這還不算什麼。
因為…接下來的一幕,更是讓人驚駭、驚詫、震撼到極致…
從這火焰中,從這巨浪中,在這水與火的戰歌之中…
一個上身赤膊,也不知道是因為衣甲被燒焦了,還是被水給沖刷掉了的膀大腰圓的魁梧男人,正提著大刀,在搖曳晃動的船支中,他穩如磐石,大步流星的向前。
刀是孫堅留給孫策,孫策留給徐盛的——古錠刀!
臥刀之人,舍徐盛還能有誰?
「踏踏!」
堅實而沉重的腳步聲在甲板上響徹而起。
與之相伴的是那大漢冷冽且決然的聲音,「張遼,又見面了,上一次你逍遙津僥倖得勝,這一次濡須口『盛』必留你性命於此——」
伴隨著這樣一聲,這大漢身後,一干熟悉水軍的兵勇齊呼吶喊:「犯大吳邊境者,必擊而破之…」
說話間,這些兵勇,有的渾身赤膊,有的身上還帶著火焰,有的渾身鎧甲均被江水浸透,可無有例外,他們追隨著徐盛…齊刷刷的朝張遼這邊沖了過來。
張遼,這個昔日江東子弟心目中的夢魘,如今就如一個落湯雞般出現在他們的面前。
這些吳軍心頭,仿佛都湧現著這麼一句話:
——東吳可以敗,張遼必須死!
是啊…
江東上下,總是要有人站出來,去消除他張文遠八百破十萬帶來的這份夢魘!
總要有人站出來,去讓小兒能安心入眠!
「殺——」
「殺——」
甲板上,無數斷刃齊出,紛紛朝張遼劈砍而來。
反觀張遼,有那麼一瞬間,他竟生出這樣一種感覺…
——『逍遙津一戰?難道是僥倖麼?』
——『東吳何曾有這般血性的男兒?』
…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