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昔日屠龍少年,今朝終成惡龍(2/2)
馬謖連忙扶住他,驚嘆道:「丞相空城退曹操,此神跡也…」
駐守此間的將軍,手腳並用的爬上來,不可置信地說,「曹軍退了,真的退了。」
諸葛亮輕輕擦擦汗水,重新用淡然的口吻說道。
「退了就好!」
此間的將軍驚喜而茫然,他疑惑道:「可…可這又是為什麼呀?」
諸葛亮輕聲一笑,「若取巴中,主公勢必與曹操決戰,這一戰真要打了,那於雙方是兩害呀!」
馬謖凝眉思索,他突然想到了什麼,連忙提醒:「不好,軍師方才說…涪陵那邊…」
諸葛亮的神色再度凝起。
「——曹操只有一個,他來巴中,涪陵…無論如何,也守不住了!」
「——此地不宜久留,我等速速撤回,準備反攻回涪陵!曹操若聽懂了這曲子,他不會戀戰蜀地。」
…
…
長沙,撈刀河旁,流水潺潺,落英成溪。
關麟無聊的往河裡扔著石子,諸葛瑾則舉目望向這湘江盡頭,那水天一線的地方。
「你說…你們吳侯會把子敬先生送來麼?」
關麟饒有興致的問。
他心裡其實挺沒譜的。
諸葛瑾搖搖頭,「吳侯的心思,不好揣摩…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誠如你所言,合肥是吳侯的心病,為了克服這處心病,吳侯或許會…」諸葛瑾話說到一半兒,發現他沒必要回復這小子。
跟這小子說話,那得長一萬個心眼,否則…保不齊啥時候被他陰了,還給這小子數錢呢!
——「啪嗒…」又是一個石子拋出,關麟的眼睛盯著那水紋…
口中則說:「諸葛先生怎麼不繼續說了?」
諸葛瑾卻是話鋒一轉:「四公子有關心大都督的功夫,不應該關心下你父親麼?如今他可正北伐襄樊,聽說荊北下了大雪,你父親為了兄弟情義,為了漢室中興…這北伐想來也並不輕鬆啊!」
「拉倒吧——」關麟脫口道,「我爹…我都懶得提他!」
是啊,關麟身在長沙,何止是關心老爹一人?他簡直恨不得操著江夏,操著襄樊…操著他全家一戶口本的心。
他跟他爹關羽,到底誰不輕鬆呀?
「唉…」
想到這兒,關麟嘆出口氣。
——『有這麼個爹,當兒子的委實好累啊!』
諸葛瑾敏銳的捕捉到關麟的表情,心頭感慨。
——『這一對關家父子好似冤家啊!』
心念於此,諸葛瑾又轉移了話題,「那曹賊五月動身,七月就攻下了漢中,如今三個多月了,也不知道,他究竟會不會南下巴蜀,昔日我從蜀中歸來,可謂是人心惶惶啊,關四公子覺得呢?」
「不會!」關麟不假思索…
「為何?」諸葛瑾連忙問,他心裡嘀咕著,這也忒堅決了吧?
「這就說來話長了…」關麟一攤手。
「閒來無事。」諸葛瑾饒有興致…「不妨說說…」
關麟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不由得眯起眼,開始琢磨這事兒。
其實問題,早在諸葛亮的考卷中就出現了。
那時候的關麟就篤定,曹操決不會南下。
當然…
他做出決斷的原因,不是曹仁暈厥,不是曹純隕落,也不是滿寵、文聘、呂常、牛金…這死了曹魏襄樊半個戶口本的武將。
說起來這些都是…意外!
都是關麟為了應付諸葛亮考卷時,隨便編的理由。
事實上,歷史上的曹操七月攻漢中,十二月他就回去了…
嚷嚷了半天的南下巴蜀,最後雷聲大雨點小的結束了。
什麼「人苦不知足,既得隴,復望蜀」云云,說的好像他曹操一點貪心都沒有。
可事實上,這些都是扯蛋…
曹操之所以得隴不望蜀…
本質的原因是什麼?
看看曹操回來以後,幹了點兒啥事兒,就全明白了。
——建安二十年,十二月,曹操自南鄭返回,留夏侯淵守漢中。
——建安二十一年。
二月,曹操回到鄴城。
五月,漢獻帝劉協封曹操為魏王,邑三萬戶。
位在諸侯王上,奏事不稱臣,受詔不拜,以天子旒冕、車服、旌旗、禮樂郊祀天地,宗廟、祖、臘皆如漢制,國都鄴城,王子皆為列侯。
這個時期,曹操名義上還是漢臣,可實際上他已經是「皇帝」。
七月,南匈奴單于呼廚泉來以朝賀天子的禮儀來朝賀曹操,卻被曹操扣留在鄴城,曹操藉機將南匈奴分為五部,選漢人為司馬加以監督。
——建安二十二年
四月,天子命曹操設天子旌旗,出入稱警蹕。
意思就是,帝王出入時,在所經的道路上警戒,清道止行。
也就是封路,讓百姓在路上迴避。
冬十月,漢獻帝又賜予曹操王冕十有二旒,乘金根車,駕六馬,設五時副車。
曹操以五官中郎曹丕為魏太子。
到這裡…
不難看出,曹操回許都後用了兩年。
這兩年,無論是三國志,還是後漢書,一切的記載都十分模糊…
然而,曹操卻完成了從一個從「魏公」到「魏王」,再到與「天子」幾乎完全相同禮制的全部進化過程。
兩年後的曹操,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鑄五色大棒棒打權貴的洛陽北部尉;
不再是頒十罪疏,懲治豪強,還百姓青天的頓丘令;
不再是搗毀淫祠的濟南相;
不再是敢仗義執言的議郎…
更不是那個,十八路諸侯討董,喊出「諸君北面,我自西向」這等豪言壯語,孤軍追逐董賊,最終大敗而歸,罵袁紹『豎子不足與謀』的曹操。
那是曹操黑化的開始。
從那一刻起…
那個曾渴望成為漢「征西將軍」的懵懂少年,那個曾經持劍意欲屠盡世間惡龍,匡扶正道的男人就不再了。
如今的他…
屠龍少年,終究變成了惡龍!
所以…
無論怎麼看,關麟篤定,曹操絕不會南下…就算腦袋一抽,真的南下了,他很快就會幡然醒悟,就會懸崖勒馬。
他曹操還有大事兒要做,蜀道…他耗不起!
「呵呵…」
心念於此,關麟淺笑一聲,淡淡的吟道:「人心不足蛇吞象,既得隴,復望蜀乎?」
「你這口氣,哪裡像是一個少年,倒像是個看破一切的老者。」諸葛瑾捋著鬍鬚,不過很快,他回過味兒來:「四公子的意思是…曹操不會貪心巴蜀?這…不可能吧?」
「誰都會貪心,若曹操如吳侯那邊年齡,他一定會南下巴蜀,可現在…呵呵…」
關麟淺笑道:「任何一個人,人生的最後幾年都會選擇穩妥,選擇穩定內部,究是一輩子征戰的曹操也不例外,這不…魏世子還沒定下呢!」
「你是說…」
諸葛瑾才開了個頭,關麟的話又一次打斷了他,他問諸葛瑾,「子瑜先生,晚輩斗膽問你一句,若你是曹操,名義上奉天子以令諸侯,名義上為漢奮鬥了一輩子,征戰了一輩子,演了一輩子,也苦了一輩子,這人到六十,甲子之年…你還要接著演麼?你難道就不會琢磨著換換大漢這『房本兒』名字的事兒?」
諸葛瑾一怔,「房本兒?何為房本兒,何為房本兒名字?」
關麟也不解釋,心裡頭卻琢磨著。
——『老曹也不容易啊,幹了一輩子,這漢家房本最後的幾道手續總得辦完吧!』
——『這曹魏的繼承人選總得定吧?』
——『這內部氏族與宗室的矛盾,氏族的反抗,這一系列的問題總得平吧?』
關麟眨巴著眼睛…
想到這兒,他都為曹操感到頭大。
一個礦有一個礦的煩惱;
九個礦也有九個礦的煩惱啊!
誠如關麟所想。
說老曹『既得隴,復望蜀乎』格局淺的,那格局才是真的淺。
劉備奮鬥了一輩子,還能中途休息一下,一邊「接著奏樂、接著舞」,一邊去抽空兒蹦個迪!
老曹奮鬥了一輩子,臨終前,把大漢房本的過戶手續給辦的七七八八…然後後人隨時去更名,這似乎也不過分吧?
基於此…
——南下巴蜀!南下錘子個巴蜀!
關麟承認,這事兒上,他有賭的成分。
可老曹的格局,咋地,也比南下巴蜀要大呀!
關麟正吧唧著嘴巴,琢磨著這事兒。
卻見幾艘烏篷船由遠而近…為首快船上的甲士高喊著。
「子瑜,大都督來了!」喊話的正是呂蒙。
魯肅來了…
是呂蒙親自送他來的。
…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