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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船要燒,弩要奪,局勢間不容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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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眉梢,長夜漫漫。

客棧的一處雅間,溫黃的油燈下,諸葛瑾正在寫信,他越寫越急,最後用筆時,特地加重了手勁兒。

待得寫完,他展開看了一遍,旋即迅速的將信交給等候在此的僕從。

特地囑咐。

「此信箋務必即刻傳入吳侯手中,干係重大!」

「唯!」信使不敢怠慢迅速的收好了信,當即就退出了房間。

倒是門外的諸葛恪將這一幕悉數盡收眼底。

待得信使走後,他邁入父親的房間,「父親,是寫給吳侯的吧?」

諸葛瑾知道瞞不過這個聰慧的兒子,點了點頭。

「這對於東吳,是個破局的機會!我沒理由放過這個機會。」

「是啊!」諸葛恪附和道:「關四公子如此欺壓良善,吳侯盡起荊州資源,推波助瀾,結果只會有兩個,要麼關羽威望盡失,民怨四起,要麼…此前保全長沙的功勳關麟,將受到其父的重重懲罰,無論是哪一點,都對東吳大有裨益。」

諸葛瑾並不意外兒子能如此通透。

他只是抬起眼眸,深深的望向諸葛恪。

「我倒是好奇,你會怎麼做?」

諸葛瑾用的是「我」、「你」這樣生澀,且富有距離感的辭藻。

而非此前的:「父」、「子」!

「我打算去見關麟。」諸葛恪恭恭敬敬的朝諸葛瑾一拱手,「父親教導的是,人一旦確定了立場,就不該朝秦暮楚,兩面三刀,既孩兒終將是二叔的兒子,那此番…關四公子如此胡鬧,孩兒就不能坐視不理!孩兒必須阻止他。」

這一番話,讓諸葛瑾不由得吃了一驚。

可很快,這一抹驚詫就被更大的欣慰所取代。

諸葛瑾驚的是,兒子竟會選擇去見這關麟,去說服他,阻止他,去真真切切的用行動,站在蜀漢的一邊。

喜的是,兒子終於邁出了這一步。

那麼…他未來的路,就徹底寬敞了起來。

當然,這也預示著…他們父子的羈絆將被徹底剪斷。

呵呵…

苦笑一陣,諸葛瑾皺起眉頭,感慨道:「不曾想,於這長沙郡中,我卻是要與你博弈一番。」

言及此處,諸葛瑾問諸葛恪,「吾兒覺得,伱能勸的了那關麟麼?」

諸葛恪語氣篤定,「孩兒要麼不出馬,要麼就一定會勸的了這關麟,讓他懸崖勒馬!保全關公的威嚴,也保全這荊州的人心。」

「好!」諸葛瑾心情像是有些激奮,但情緒沒有那麼外露,只沉著。

他的語氣還算比較平穩。

「那我就遙祝恪兒你,立下這赴蜀後的第一功!讓你父親刮目相看。」

這裡的「你父親」指代的已經不是他諸葛瑾,而是諸葛亮。

話說到這裡,他似有些不忍明言般停頓了下來,但諸葛恪已經很清楚父親的決議。

諸葛恪最後拱手,「孩兒也希望父親不要留手,全力以赴!」

這番話脫口,諸葛恪退出了此間屋舍。

可臨關門時,他悲痛的看到那頹然癱倒在榻上的父親,父親的眼眶處,那淚珠終於還是如斷了線的珠子一般奪眶而出。

諸葛恪抿著唇,他轉身毅然決然的去了。

他知道,這一去後,諸葛瑾再不是他的父親,他也再不是諸葛瑾的兒子。

這一切的羈絆,終在這個夜晚悉數切斷。

暗夜如磐,諸葛恪對著諸葛瑾的屋子處叩了首,一連三叩。

他輕吟。

「——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撫我畜我,長我育我,」

「——顧我復我,出入腹我。欲報之德。昊天罔極!」

言及此處,他決然的站起身,頭也不回的走了。

月上柳梢頭,一時間,他茫然不知所措,不知道該去何方?

但他知道…

伯父諸葛瑾所在的地方,已經不能稱之為「家」!

——別了,父親!

——再會,大伯!

翌日一早,關麟罕見的沒有睡到日上三竿。

張星彩照例在院落中練著槍法,一副巾幗女將的既視感。

張飛在西牢獄憋久了,也饒有興致的出來遛個彎兒。

看到關麟,本想去聊兩句,卻見得他今日有些心不在焉,眼睛是瞅著張星彩練槍,可雙目卻是空洞無神。

「咋啦?沒睡醒啊?」張飛當先問道。

「噢…」關麟這才將思緒從九霄雲外收回,他好奇的問張飛,「張三叔?如果是你,帶兵駐紮在江夏敵軍的軍寨附近,突然有人告訴你…後方的戰船就要被燒了,你會信麼?」

「那俺得看消息的來源了…」張飛一本正經的回答,「若是消息來源可靠,俺自然會信,可若是…比如是你這小子,空口無憑,隨口一句,俺才不信呢!」

這…

張飛的話無疑讓關麟的心情更添得了一片陰霾。

倒不是特別擔心老爹…

關麟擔心的是那兩百多艘船!

張飛卻是定定的看著關麟,「你問這幹嘛?當務之急,你不該問那兩個小子背下來幾卷書嘛!」

「背書不是目的。」關麟沉吟道:「得讓他們去悟…得能從這些方劑、醫理的脈絡中…感悟出點兒什麼,否則…就是全背出來了也是枉然。」

這個…

張飛倒是突然想到了什麼,好像這倆小子,昨夜還真有些頓悟,正打算開口。

卻見糜陽匆匆趕來。

看到張飛也在,連忙行禮,「見過四公子,見過張三爺。」

關麟擺擺手,「何事?」

糜陽說,「外面,有個奇怪的人,從昨夜就守在驛館的門前,說是求見公子!」

「奇怪的人?」關麟愣了一下,目帶詢問的看著糜陽。

「這人年齡也不大,十四、五歲,樣子雖胖,卻是頗為激靈。守衛的部曲讓他遞上名帖,他卻沒有名帖,只說…就是苦等也要把四公子等出來。部曲們還以為他是討飯的,就拿出一些飯食給他,可他吃了飯食,卻依舊不走,還說這樣更好,省的去吃飯時,錯過了四公子。」

嘿…

關麟聽得目瞪口呆。

關麟尤記得,黃承彥當初就是為了討鞋,每天守在關府門前,逢人就說關四公子把他的鞋弄丟了。

無可奈何,關麟只能出面去解決這問題。

敢情,這回是個「青春版」的黃承彥哪!

「走,去看看!」

於是,糜陽就帶著關麟往門外去。

張飛與張星彩聽到這「奇怪的人」,也是心存好奇,紛紛跟了出去。

遙遙可見,驛館的門外一幹部曲森然佇立,一個個精氣神十足,甚至,就連臉上那輕微的菜色也消散的無影無蹤。

顯而易見,自從跟了關麟,他們的伙食極佳,就如關麟講述的那般。

頓頓能吃上肉。

這等日子,在如今這個時代,已經算是「中上等」的生活待遇了。

就衝著這點兒,這一幹部曲也要對關麟死心塌地了。

所謂——跟著四公子,有肉吃!

而他們的面前,的確有一個十四、五歲的年輕人,這年輕人也不像是乞丐般傻等,托著那略顯肥胖的身體,不時的來回走動,活動著腿腳,像是在消食。

似乎是注意到了這邊,那年輕人一個箭步,行到距離關麟五步之外的位置,朝關麟拱手道:

「閣下定是關四公子。」

「在下諸葛恪,冒昧來此拜見關四公子,還望關四公子勿要見怪。」

——諸葛恪?

關麟怎麼會不認識諸葛恪呢?

可他已經這麼大了麼?

還這麼不要臉的賴在門前討飯麼?

一時間,關麟的心頭,發出了靈魂三問。

說起來,在三國這段歷史中,有關東吳的篇章中,特別是後期,那饒過不去的就是這位「諸葛恪」了。

眾所周知,在三國中有三大高危職業。

其中就有呂布的義父,有一個乾爹呂布便殺掉一個,被戲稱為「滅爸」!

然後就是劉備的大哥,只要劉備投身哪個集團,哪個集團就要倒霉,比如公孫瓚、陶謙、曹操、袁紹、劉表…

除了曹操比較命硬,躲過了這一劫外。

其餘…不是「勢力覆滅」就是「身首異處」

…劉備也堪稱「大哥克星!」

除了這二者外,還有一個高危的職業,就要數——東吳的大都督了。

東吳先後有四位大都督,周瑜、魯肅、呂蒙和陸遜…

他們紛紛為吳國立下了汗馬功勞

卻前赴後繼地年紀輕輕,就死在了工作崗位上!

而如果引申,再往下數,接替陸遜,執掌江東兵馬的,不是別人正是眼前的這位——諸葛恪!

說起這小子的成長曆程,簡直堪稱開掛一般的存在。

成人之後就拜騎都尉;

孫權長子孫登為太子時擔任左輔都尉;

之後歷任丹陽太守、威北將軍等職,平定山越。

赤烏八年,丞相陸遜病逝,諸葛恪升任大將軍並代領其兵。

注意,考慮到東吳特有的軍制,這個所謂的「代領其兵」,就相當於陸遜的兵馬統籌歸諸葛恪所有了。

而神鳳元年,孫權病危時,諸葛恪是被任命為託孤大臣之首,開始掌握吳國軍政大權,從而開啟了幾十年獨霸朝綱、獨斷專權的故事。

當然,他最後的結果也不好。

因為權傾朝野,又傲氣蠻橫、目中無人,被另一位託孤大臣聯合吳主於宴會上殺害。

而造成這種結局的原因。

其一是孫權死後,制衡之術無人繼承,東吳開啟了長達幾十年的「窩裡鬥」…

諸葛恪自也不能倖免。

其二,則是他諸葛恪的性格…

急功近利,囂張跋扈、獨斷專權。

他的悲劇,跟老爹關羽一樣,性格使然。

當然…

瑕不掩瑜,諸葛恪在東吳的中後期,依舊是一號響噹噹的人物。

是立下過大功,也痛擊過曹魏的功勳之人。

因為對方自報家門,報出了這「諸葛恪」的名字,難免讓關麟遐想連篇。

那麼問題來了。

——諸葛恪,這個時間,不應該好端端的當著諸葛瑾的寶貝兒子。

慢慢的打怪練級,積累經驗,未來一鳴驚人,執掌大權麼?

來拜訪他關麟幹嘛?

還跟個要飯的似的…守了整整一夜。

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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