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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進爵為魏王,屠龍勇士終變惡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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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到四十五。

整整三代人,沒了,全沒了!

更驚愕的還不止是這些,女人,整個譙沛…就連五十歲以下的女人都罕見。

譙縣縣令顫抖的張口:「此地是丞相與諸位將軍的故里,凡是徵兵也好,征寡也好,這裡若都不支持丞相的政令,那…整個大魏?還有哪裡會支持,所以…所以…」

曹操震怒的摔下戶籍,他豁然起身,一副憤憤然的模樣:「徵兵令掏空了孤故鄉的男人,征寡令又掏空了孤故鄉的女人,男人沒了,女人也沒了,整個譙沛…竟…竟只剩下你們這些老者,如此…孤打這天下?究竟…究竟是為了什麼?」

程昱與賈詡都在曹操的身旁。

賈詡沉默不語,他出身關中…那裡早在十年、二十年前就是這樣的光景了。

只是,不曾想…曹操建立大魏,南征北戰,打到最後,竟也把中原打成了關中,打成了那十室九空。

程昱則拱手安慰曹操:「丞相,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這幾年,大魏的征伐的確多了些,特別是去年的後半年,大魏又是徵兵,又是征寡,譙沛都如此…更何況,是其它城郡呢?」

呼…

聽著程昱的話,曹操長長的吁出口氣,他不由得沉吟道:「這半年,死的人的確太多了!」

是啊,拜那關麟的一鳴驚人,幾處戰場…曹魏死的人比幾年加起來還要多。

這時,一名虎賁軍進來稟報,「啟稟丞相,天子派使者和夏侯惇一道求見!」

曹操沒想到這個時候,天子會派使者,更沒想到,夏侯惇被射瞎了眼睛,還會趕到此間。

他心頭吁出口氣,不由冷笑,「一前一後,還真是會挑時候啊!」

虎賁軍士小心翼翼的問:「丞相,先見哪一個?」

曹操說:「天子使者,豈敢怠慢?讓天子使者先過來…」

說到這兒,曹操看了一眼那砸在地上的戶籍,吩咐縣令,「收起來,下去…」

縣令連滾帶爬的退下,父老里正與一干年邁的鄉親沒有曹操的命令,哪都不敢去,只能杵在這兒。

不多時,天子的使者快步走進,向曹操行禮,「啟稟丞相,臣高廟使者奉天子之命前來傳旨。」

此言一出,一干父老鄉親連忙撩袍跪下。

曹操則慢悠悠的說:「陛下有何吩咐?念吧!」

使者展開聖旨念道:「自古帝王,詔雖號稱相變,爵等不同,至乎褒崇元勛,建立功德,光啟氏姓,延於子孫,庶姓之與親,豈有殊焉……夫以聖哲之君,事為己任,猶錫土班瑞,以報功臣,豈有如朕寡德,仗君以濟,而賞典不豐,將何以答神,慰萬民哉!」

「今進君爵為魏王,使使持節行御史大夫、宗正劉艾奉策璽玄土之社,苴以白茅,金虎符第一至第五,竹使符第一至十。君其正王位,以丞相領冀州牧如故。其上魏公璽綬符策。敬服朕命,簡恤爾眾,克綏庶績,以揚我祖宗之休命。」

高廟使者念完,叩頭便拜:「恭喜魏王…」

誠如高廟使者念出的,這是一封將曹操從魏公加封至魏王的詔書。

這也是曹操完成修建洛陽後,給予漢室巨大的暗示。

——這魏王,你天子給也就罷了,不給,他曹操一樣會奪。

這本是大漢「房本」向大魏「更名」的倒數第二步。

曹操本該為這件事兒而興奮、狂喜!

只是…

此刻的曹操,聽著這詔書中的一句句話語,他沒有興奮,沒有狂喜,反而感受到了巨大的諷刺…

——聖哲之君,事為己任。

——圖危社稷,君復命將,龍驤虎奮,梟其元首,屠其窟棲。

——陽平之役,親擐甲冑,深入險阻,芟夷蝥賊,殄其凶丑,盪定西陲。

這些本都是豐功偉績。

可此時…

面對眼前的境況。

譙沛壯年百不存一,譙沛女人被迫再嫁,個個父老鄉親人心惶惶。

此情此景下,曹操只覺得他愧對家鄉父老…

再聯想到,譙沛都是這副模樣,那?大魏的其它城郡呢?

他曹操只覺得愧對天下。

是啊。

那些陣亡的戰報。

江夏六萬、襄樊三萬五…這些,在曹操的面前划過時,不過是一個個冰冷的數字,可對於整個大魏,對於一個個大魏的城郡,那便是赤果果『生靈塗炭』一般的現實。

似乎是見曹操沒有接旨,高廟使者連忙道:「魏王,眼下天時地利人和皆備,魏王已建立不朽之功勳,千萬莫要推遲啊…」

曹操苦笑著問:「天時地利人和?」

言及此處,他轉過身,一邊順著那泥濘的道路,往這譙縣的村落中走,一邊喃喃吟道:

「十五從軍征,八十始得歸。道逢鄉里人,家中有阿誰?

遙看是君家,松柏冢累累。兔從狗竇入,雉從樑上飛。

中庭生旅谷,井上生旅葵。舂穀持作飯,采葵持作羹。

羹飯一時熟,不知飴阿誰!出門東向看,淚落沾我衣。」

吟出這一篇侯,曹操的心情像是更加的悲壯…他提高了聲調,他大聲又吟道:「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生民百遺一,念之斷人腸…念之斷人腸——」

話音落下。

曹操看到的是這泥濘道路的背後,那隱藏在「太平」、「安恬」表象下,譙縣十戶九不存的模樣。

是那些屋舍還在,卻已是斷壁殘垣,再無人居住的房子,是整個郡縣…再也沒有了的年輕人!

這…

這就是他曹操為這世道帶來的東西麼?

這就是他曹操奮戰了一生,為這天下帶來的麼?

是麼?

是麼?

曹操還遙記得,他曾經作為太學生時,曾致力於做「帝之輔弼,國之棟樑」,致力於做一個漢征西將軍,青史留名;

他記得他擔任洛陽北部尉時,立五色大棒,棒打權貴;

他記得他做頓丘令時頒『十罪疏』還百姓青天;

他記得,他做濟南相時,搗毀邪祠,給生民以希望。

他依舊記得,他屈身侍董,他振臂一呼;

他記得十八路諸侯討董時,諸君北顧,我自西向,卻大敗而還…

他記得…

「哈哈…」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曹操突然大笑了起來,先是狂笑,可很快變成了隱忍的笑,變成了苦澀的笑,變成了譏諷的笑。

這總總的笑聲,變成了他成為了「魏王」,這個一人之下?不…他已經站在這個時代的最頂端,他已經是那個萬人之上的人。

是那個「無冕之皇」!

可是…他又留給這世道什麼?

他的初心,還在麼?不…他的初心,都餵了狗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曹操的大笑聲愈發的悲愴。

仿佛在這譙沛故鄉,在這十室九空,在這年輕人百不存一的故鄉,他曹操卻榮登為魏王…這…這是一件何其可笑的事兒?

這是一件何其嘲諷的事兒?

屠龍少年終究是變成了惡龍!

他曹操治下的大魏,又比桓靈二帝,比董卓禍國殃民時強多少呢?

不過是五十步笑百步罷了!

「哈哈哈哈…」

在曹操那愈發悲愴的笑聲中,曹操那年邁的身子突然倒向一旁,他的雙手重重的撫住了額頭,神色難看。

「丞相…丞相…」

「魏王…」

許褚與高廟使者同時張口,也同時奔向了曹操。

痛苦之下的曹操,仿佛意識到了許褚的到來,他抓緊許褚的胳膊,對他附耳道:「虎侯,你…你替孤辦一件事兒!」

頂著額頭處巨大的痛感,頂著心頭巨大的悲愴,曹操低聲對許褚道。

「你派人告訴那孫仲謀,他替孤平了那關家父子,孤…孤把整個淮南,孤把壽春都給他——」

聞言…許褚雙目一凝。

就連許褚也意識這個悲壯的事實。

丞相這輩子知錯、改錯、不認錯、不妥協…可,他竟然在這個年紀,第一次張口妥協了。

因為那關麟;

因為那關羽,丞相…不,是魏王終於還是向東吳妥協了!深深的妥協了!

成都,左將軍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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