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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7章 論安心立命,論佛釋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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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朱靈的聲調添加了幾許深重,「你得振作起來呀,你可知道,現如今…外面有多少人在搜捕你、我…你便是不為我考慮,也得替我手下這幾百親衛想想吧?他們忍辱負重,待在荊州…他們的家小都在北境啊,他們是不想回去麼?他們是不敢回去,他們是等著戴罪立功回去,子桓公子啊…你就是不為自己考慮,這麼多人…大家一個個歸心似箭,你就行行好,幫幫大傢伙兒吧!」

朱靈展現出了一個被迫降敵卻臥薪藏膽,只等時機…立下大功後,迫不及待的要返歸故里的硬漢形象。

他的面頰上每一寸肌肉都在抖動,顯然,他的這一番話發自內心。

而這一番話總算喚醒了曹丕,讓曹丕抬起頭來,「朱將軍,我不能走啊…張方是因為我才斷了一條小臂,現在他如此情形,我豈可棄他而去?何況…你帶我回去,你自是立下功勳,可我呢?我又要作何自處?」

「一個…致使大魏損兵折將,丟城陷地的公子,一個偷雞不成蝕把米…間接使得東吳亡國,使得那關家父子占據江東,與父王南北對峙的公子?我…我還有什麼臉面回去啊!我若不立下了些許功勳,我寧死…也不離開這邊!」

聽著曹丕的話,朱靈急了,「可公子…你…你若不回去,我們都會陷於這危險之中!在這等危險中,你、我…你、我什麼都做不了啊!」

是啊…

回去是無能的公子,是沒有臉面的兒子。

可留下來…戴罪立功?說說容易!可做起來…何止是萬般艱辛?

再加上…他們的行蹤已經暴漏!

朱靈的叛逃已經暴漏,可以說…曹丕可操作的空間已經被無限的壓縮。

可…哪怕如此,曹丕的表情一如既往,他凝著眉,沉著臉,不再發出一言。

「唉…唉…命都保不住了,還那麼在乎世子的位置麼?」

看著曹丕那決然的模樣,朱靈無奈的一聲咆哮,他展現出了一副「日了狗」的心境,他歇斯底里一般的將腦袋摔向另一邊,像是對前路…充滿了「無奈」與彷徨。

沉默…然後是良久的沉默。

在這個昏暗而寂靜的洞穴里,空氣中仿佛突然就瀰漫出一種難以言說的壓抑氣氛…

除了朱靈粗重的呼氣聲,只剩下張方那偶爾傳出的痛苦的嘶鳴。

良久,良久之後,朱靈的眼眸一動,他像是驟然想到了什麼,再度轉過身面朝曹丕。

他問曹丕:「子桓公子,你想要立下怎樣的功勳?」

這…

曹丕頓了一下,然後開口,「若是能想辦法得到那四方山『白磷』的提煉方法,那於父王而言,我無疑是大功一件,足以將功折罪…只是,我的行蹤被發現,這證明…父王派來的那些道人已經被盯上,所以…我沒辦法再去聯絡他們…可我又…又無法…」

說到最後,曹丕的手緊緊的握起,他的眉毛幾乎凝成了倒八字,眼眸望向那躺在床上,面色慘白張方,一時間…深深地無力感襲來。

倒是朱靈,他「吧唧」了嘴巴,然後輕聲道:「要搞到那白磷的提煉之術…倒是還有一個方法!」

「什麼?」曹丕瞬間把臉轉向朱靈,他兩眼放光,望眼欲穿一般。

呼…朱靈發出一聲深重的呼氣,然後一字一句的感慨道:「世人只知道,負責安陸城外四方山制煉坊的是昔日在大魏懷才不遇的蔣干,卻沒有人知道,除了蔣干外,還有一人也負責此制煉坊中白磷的提煉。」

「誰?」

「王粲!」

隨著朱靈吟出王粲的名字,曹丕一怔,他下意識的吟道:「仲宣?」

仲宣是王粲的字。

當然,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曹丕與王粲的關係十分要好,作為建安文學中有「七子之冠冕」之譽的王粲。

他的詩詞雄渾豪放,氣勢磅礴,被曹丕稱之為『氣壯山河』,兩人更是脾性相投,經常飲酒作詩,兩人的關係,便如同曹丕與吳質、劉楨、司馬懿的關係一般,無話不談,無話不說。

乃至於,按照《三國志》的記載,王粲在世時喜歡聽驢叫,他過世後,曹丕便在他的靈堂上學驢叫了整整一宿,以此獨特的方式送這位摯友最後一層。

『如果是他——』

曹丕的眼眸微眯,他在細細的權衡…

這時,朱靈適時的補充道:「如今的王粲是提煉坊的副掌事,若是能說服了他,那…白磷製造法門的獲得,或許就如同探囊取物一般!」

無疑…

朱靈這一句話說的恰到好處…

讓曹丕心頭的權衡迅速的找到了對應的答案。

「朱將軍!」曹丕豁然起身,他在深深的凝視過張方一眼後,表情變得嚴肅與莊嚴,他鄭重的說,「你能否安排我與仲宣見一面,我有把握說服他…站在我這一邊!」

是啊…

他們是至交好友啊,好友…總不會欺騙他曹丕吧?

深夜,幾名道人緩緩從酒肆中走出。他們的臉上帶著幾分沉思與凝重,仿佛剛剛經歷了一場深刻的心靈洗禮。

左慈與葛玄走在最前,他們登上馬車,卻也不由得再三回望那黑夜中的酒肆。

哪怕這酒肆中…那振聾發聵的傳道之聲已經暫時休止。

但無疑,這道聲音,就如同一股清泉,潤澤了他們乾涸的心田。

「師傅,該走了…」

葛玄見左慈愣神兒,小聲提醒道。

呼…

伴隨著一聲粗重的呼氣,左慈進入了馬車之中,他緩緩坐下,可卻因為心頭悸動,整個人也顯得躁動,坐立不安。

「上次見師傅這般躁動,還是師傅年輕時…去聞聽經神鄭玄的傳道…」

葛玄忍不住感慨道。

其實…他的內心中也很躁動,但…畢竟覺悟不同,他與左慈的道行差著呢,關麟講述的又是後世道家一代代發展傳承,去其糟粕,留下精華後…最精闢的道義。

故而,許多左慈能聽懂,能感悟…但葛玄還不能,他還要繼續去參悟。

終於,隨著馬車的駛動,左慈那顆躁動的心,漸漸的沉寂了下來。

他問葛玄,「這司徒鍾提到佛教的威脅,一共十七次,可他提及天下黎庶『安心立命』的東西,卻是三十七次!便是我修道這麼多年,在這『安心立命』上,也似乎…無法參透,無法知悉其中的大道?那麼…如何讓這世間黎庶都能安心立命呢?」

思想家就是這樣…

就怕琢磨,越琢磨…會發現這事兒越博大精深,越需要繼續琢磨…周而復始,儼然…在關麟打開一扇全新世界大門後,左慈就陷入了這個「瞎琢磨」的怪圈。

「安心立命?這…」葛玄也吟出這四個字,他似有些感悟,但最終…還是很快的搖頭。

這四個字好像離他很近…但又好像很遠,具體是什麼,虛無縹緲的,他說不上來…

「呵呵,走吧…」左慈看著葛玄為難的樣子,他笑了,一邊笑,一邊捋著鬍鬚感慨道:「這司徒鍾是個高人,他既在夜晚授課,那咱們便多來聽聽,或許聽著聽著,一些東西咱們就能找到答案了。」

「噠噠噠…」

寂靜的路上,馬蹄聲有節奏的響起。

月光如水,隔著車窗,灑在左慈的身上,映出他那副堅定的身影。

他坐著馬車緩緩離去,心中充滿了對未知的期待和對道的執著追求…

——『安心立命?又要怎麼做到安心立命呢?』

左慈不住的在反問自己。

他對這關乎萬民「安心立命」的答案愈發的望眼欲穿。

那邊…

直到左慈、葛玄以及一眾弟子散去後,關麟才卸去了那特殊符文的面具,「呼」的一聲,他長長的吁出口氣。

不得不說…這面具挺壓抑的,一邊帶著面具,一邊論「道」,論「儒」,論「佛」,他的心情也挺壓抑的。

這並不是個輕鬆的話題啊。

聽到酒肆外的馬蹄聲,陸遜才從一旁的雅間走出,連帶著走出來的還有一干刀斧手。

似乎…就差關麟「推杯為號」,這些刀斧手就會殺出,將此間的道人一網打盡。

「雲旗放過他們了?」陸遜當先開口。

關麟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感慨道:「他聽進去我的話了…他也聽懂我的道了!」

言外之意,誠如關麟所料,左慈與他的道門,是可以爭取的對象。

只是…

陸遜的想法與關麟有些偏差,他疑惑道:「可方才,雲旗似乎什麼也沒講,只是拋出佛教這麼一個威脅?僅僅是幫他們戰勝佛教的話…足夠麼?這些道人會心悅誠服的歸順麼?」

「戰勝佛教?」關麟重複了一番陸遜的話。

繼而,他搖了搖頭,笑著感慨道:「我從沒想過要幫道教戰勝佛教…」

「那…」陸遜驚訝。

關麟卻是一絲不苟的說:「安心立命,其實是一個很深奧的問題!」

「伯言…你信不信,哪怕將來這天下一統,沒有戰爭,沒有殺戮,商貿繁榮,百姓安居樂業…人人有衣穿,有飯吃,有地方住,可…那個世界裡的各個階層,無論是富庶者、貧瘠者、成功者、失敗者…這些生命階層,他們會通通都沒有幸福感!」

「因為沒有一個階層能真正找到安身立命的地方!整個民族…沒有精神家園,整個世道…會從一個物質上不滿足的時代,進入了一個精神上普遍不安寧的時代!」

說到這兒,關麟頓了一下,他的神色變得更加嚴肅…

他仿佛是想表達,他就是從這樣一個時代過來的。

而那個時代最可怕的弊病…就是所謂的「安心立命」!

關麟的話還在繼續,「所以,我要幫這些道人做的不是擊敗佛教,不是擊敗道家,而是融合…是儒、釋、道的融合,是在融合基礎上建立起的全新的學說,是找到一個能讓所有人都安心立命的東西!是讓這個時代不斷延續、發展下去的東西!」

無疑…關麟這一番話有些雲裡霧裡,哪怕是陸遜,竟也有些恍然,有些沒有聽懂。

那麼問題來了!

這個東西…又是什麼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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