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黑暗的世道,何時才能幽而復明?(2/2)
說罷,他一甩手,一支黑色的令箭被扔在地上,姜維絕望的閉上眼。
這下…門外的程昱一驚。
——『虎毒尤不食子,不曾想,這姜囧…竟比猛虎還毒!』
倒是一干副將,包括不少姜氏一族的族人大吃一驚,紛紛衝上來為姜維求情。
「族長開恩哪,伯約自小聰慧過人,武藝精湛…咱們父輩傳下來的『加鞭槍』、『姜家刀』、『黑虎棍』、『鐵山靠』、『守心拳』,唯獨伯約一人得到真傳,他是咱們全族的天水麒麟兒啊,是咱們全族的希望,何況…族長啊,你就這一個兒子,若…若有個閃失,對得起他那早逝的母親麼?」
說話的是一個姜維叔叔輩的男人,名喚姜洪,乃是姜囧的親弟弟。
緊接著,更多的男人站了出來,有的說「請族長開恩…」,有的說,「請大將軍開恩!」
程昱饒有興致的看著這一幕,眼眸不由得眯起,他很好奇…這種情況下,姜囧要如何抉擇?當然,這也關乎著,他程昱要如何抉擇!
姜囧看著帳下,求情之人超過一半,剩下的官員仿佛還在愕然發愣,他的心裡又焦急,又悲痛,神情卻甚是冰冷,「為此豎子,險些誅我全族,拖出去……斬!」
姜維木然的被兵士他拖開。
姜洪急的手足無措,一個勁兒的哀求,「大兄啊我…不可,不可啊…我至今無子,伯約若斬,那…那咱們這一脈就無後了呀!」
他這麼說,忙給諸族人使眼色,眾人會意,紛紛跪下來求情,「請族長開恩…」
天水姜氏一族是大族,當然…是在桓靈朝時沒落的大族,族內鮮有高官者,但卻保持著沒落大族固有的特點——人多!
此番來應徵飛球兵,單單天水姜氏一族的族人就有超過兩百人…
「大哥…」姜洪還在哀求,「誰沒有年輕氣盛過啊,你當初年輕時不一樣犯過錯,若不是父親斷了一條手臂保全你…你那次的錯怕是要讓全族被羌人給屠戮了!如今…你剛剛被大王封為將軍,正是咱們姜家振興的時候,你得為姜家留下這麒麟啊!」
這時…
姜維已經被一干兵士拖到門口,等著姜囧做最終的決定。
程昱正直猜測,姜囧會如何做?
此時,一個女子匆匆趕來…是姜維的夫人柳氏,她也是天水人,是當地縣丞的女兒…今年才嫁給姜維。
因為是邊境女子,自小練就了一身武藝,本是陪著姜維來洛陽曆練,不曾想…卻聽到族人傳話,姜維公子命懸一線!
「父親,不可呀…」
柳氏攔在姜維的面前…
姜維厲聲呵道:「夫人,你出去…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柳氏抹著眼淚說道:「爹爹只有伯約這一個兒子,我也只有伯約這一個丈夫,若是殺了伯約,那便如同殺了爹爹,也如同殺了我,請…請爹爹饒過伯約一命,讓他戴罪立功…戴罪立功!」
姜囧雖然心如刀絞,但是柳氏進門時,那掀開的布簾之外,他敏銳的察覺到…程昱也在。
很顯然…程昱不會無緣無故的出現在這裡,他來此的目的…
或許是…
姜囧心頭「唉」的一身重嘆,他只能咬緊牙關,好不鬆口:「饒他?我愧對大王,愧對大魏,愧對我這天翊將軍的頭銜!快把這逆子拖下去,斬首,即…即刻斬首!」
果然…
在姜囧的咆哮聲下,出現在程昱眼帘里的一幕,是姜維被反綁著,跪在一塊兒木墩前,脖子已經被按了上去,劊子手已經就位。
姜洪高喊:「且慢,刀下留人!」
劊子手一冷,姜洪已經伏在姜維的身上,劊子手為難的說,「你這是作甚?」
姜洪掙扎著說道:「我不能讓我大哥無後,要殺,就把我們叔侄一起殺了吧!」
姜維掙扎著說,「叔父,叔父…你讓開,我不怕死,我只是哀嘆這上天的不公,對於百姓,何時方能做到…天涯盡處無征戰,兵氣銷為日月光?對於百姓…這黑暗的世道何時才能幽而復明?」
這…
姜洪愣住了,刀斧手愣住了,圍觀的所有飛球兵,都…都悉數愣住了!
就連程昱竟因為姜維的話,面頰上露出了些許動容。
說起來,他程昱才是大魏最狠的那個,他把人肉曬成肉乾充作軍糧。
按理說,他似乎不該太過多愁善感…但,似乎年齡大了,想法也就變了…變得悲天憫人了,竟莫名覺得這姜維的話…
唉…
幽幽的嘆出口氣。
就在這時,營帳內又一次跪了一地的人,他們還在扣首,還在請求姜囧,「求天翊將軍開恩!」
其實,方才姜洪悄悄的溜了出去,姜囧是看到的,可他佯作不知,而他心情又何曾不是心如刀絞?
甚至,他必須還高聲大聲嘶吼:「怎麼還不開刀?」
門外的劊子手惶恐的進來稟報,「啟稟將軍,姜洪校尉擋在刀斧之下,無法行刑!」
「把他拖開!」姜囧憤怒的咆哮,「今日,誰也救不了這個逆子!」
嘴上這麼說,姜囧的內心中已是無比掙扎。
——『兒啊…若為父饒過你,那咱們姜氏一族,包括你在內,所有人就都要亡了!可為父…為父又如何捨得殺你?為父…還必須扮做這般冷冽?吾兒啊…誰能救救吾兒啊!』
姜囧面頰上一如往常,可內心中已是波濤洶湧。
他無數次的在心中吶喊,他多麼期盼,這時候有個人能救他的孩兒!
也不知道是他的真誠感動了上蒼…
還是姜維命不該絕。
就在所有人以為姜維必死之際。
——「若是我呢?可否看在我的份兒上網開一面!」
這道聲音的出現,不止是姜囧,就連門外的程昱,木樁上的姜維,保護著姜維的姜洪,還有…姜維的妻子柳氏,還有此間所有人都驚住了。
是…是他?
他竟會幫姜維求情?
…
…
蜀中,成都,法正的府邸。
法正虛弱的躺在床上,劉備坐在床榻邊,親手餵好基友藥。
因為「速效救心丸」的緣故,法正是在鬼門關繞了一圈後,愣生生的被抓了回來…如今,每日服用「血府逐瘀湯」病情愈發的穩定。
乃至於,渾身上下已經能使上力氣。
「怎麼樣?今日似乎比昨日看起來又精神了許多,但氣色…卻不及昨日?這是為何呀?」
劉備關切的問法正。
負責照顧法正的女大夫貂蟬直接解釋道:「氣色好才怪呢?昨日我千萬叮囑要早些歇息,可這法正軍師幾次拿起輿圖…怕是看了至少有兩三個時辰,若非我及時發現,今日怕就不是氣色不好這麼簡單呢!」
聽過貂蟬的話…劉備的眉毛深深的凝起,似有責怪法正的意思,可語氣一如既往的和緩,「孝直啊…」
「主公無慮…」不等劉備的話開口,仿佛法正已經猜出他接下來的話,法正笑著說,「我自己的身子我清楚,可漢中的局勢瞬息萬變,我若不看看那地圖,聽聽門人講述局勢,我便是休息也休息的不安穩哪…」
提到這個,法正已經把話題轉到了軍事上,「都說蜀道難,可主公,你且看…若攻漢中,何止是蜀道難,最難的是如何過這陽平關,我若是夏侯淵,定會派遣一支兵馬駐守陽平關,然後派一支兵馬去駐守在這定軍山…若來軍攻陽平關,這定軍山便可俯射弩矢、擂木箭石,如此兩面夾攻…莫說是蜀道難,即便不難,即便能來十萬兵馬,怕是想要越過這陽平關也是萬難!」
「孝直…」劉備想止住法正的話。
可法正更快一步的止住了劉備,「主公,我的病情能等,可時局拖不得呀,如今逆魏因為襄樊的受挫,無力更多的支援漢中,魏軍在漢中立足的時間也不長,軍心民心都不穩,這種時候若不攻下漢中,日後再攻…怕…怕將是更加困難!」
這…
仿佛從好基友的眼芒中,劉備體會到了他的苦心。
「唉」的一聲嘆出一口氣,劉備不再勸阻法正,而是坦白的說,「不瞞你說,我與孔明也多次談論這陽平關,談論這定軍山,要奪陽平關必先奪定軍山,偏偏這山…已經被逆魏占據,由夏侯淵親自駐守,不好奪呀…」
劉備的話令法正頷首,法正感慨道:「若是有辦法能直接逼開陽平關的大門,那定軍山也就不攻自破,只是…這更難!」
嘶這…
提到…逼開陽平關的大門,劉備恍然想到了什麼,他緩緩起身,眼眸望向窗外,那是成都城郊的位置,目光中突然就多出了幾許期待與望眼欲穿。
法正連忙問:「主公這是…」
劉備緩緩的回答:「孝直的話提醒了我,今日…雲旗的圖紙,黃夫人的嘗試,那能炸開陽平關大門的軍械…也不知道最終的成果如何了?成功了麼?」
說到這兒,劉備頓了一下,繼而想到…襄樊戰場、江東戰場,那一場場開天眼般的謀算,那不可思議的時局變換,他想到了二弟關羽,想到了二弟的「逆子」,不…是二弟的麒麟兒關麟。
突然,劉備的嘴角咧開,仿佛一抹自信的光彩蔓延於全身。
他重複了一遍方才一句話中的最後四個字!
只不過,那語氣中的疑問,變成了肯定。
「成功了麼?
「多半成功了吧——」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