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這,就是偏愛(1/2)
法正命苦啊!
忍了多半生,苦了多半生,好不容易否極泰來,卻又要遭受這樣病魔的折磨。
仔細的論起來,他是扶風郿人,爺爺是東漢時期赫赫有名的名士,但因為性格太過正直的原因,所以基本上沒有留下太多家底。
這也導致法正的起點並不高。
建安初年,天下大亂,中原四分五裂,戰亂不斷,很多地方鬧起了饑荒,法正被逼無奈,只能與好友孟達一起來到蜀地,為劉璋效力。
可法正的名氣不大,又不是帶資進組,所以並沒有得到劉璋的重用,而是給劉璋打了很久的「雜物」以後,才勉強被封了個「新都縣令」。
在劉璋麾下,最高也只做是到一個芝麻綠豆大的「軍議校尉!」
那是法正人生總極其晦暗的一段日子,他無比鬱悶,憑什麼…他為了生計起早貪黑,髒活累活一肩挑,可偏偏,功勞永遠是別人的,而他…永遠被那些小人無下限的誹謗。
也是這些年,讓他的性格發生了轉變,讓他變得睚眥必報,變得成為蜀中官員眼中的另類。
之後,法正結識了益州別駕張松,張松也不甘於侍奉庸主,於是兩人每每一起探討鬱悶人生,感慨人生無常,世態炎涼。
轉機發生在建安十三年,也就是赤壁之戰那年。
劉璋想要巴結曹操,於是派張松出使曹魏,但張松因為在曹魏受辱,故而回來之後一直勸說劉璋應當與曹操斷絕往來。
命運的齒輪在這一年發生了改變。
此後,時局的變幻飛快,曹操南下荊州,劉備與孫權為了抵抗曹操達成同盟,赤壁一戰大敗曹操!隨後,劉備逐漸的壯大了起來。
這時,劉璋又想與劉備交好,於是請教張松,張松便向劉璋提議…讓法正出使荊州。
實話實講…
起初法正是想要推脫掉這個差事的,畢竟在他看來,此前的劉備被曹操追殺了半輩子,連保命都是問題,這樣的軍閥似乎沒有什麼值得談的。
但在張松苦口婆心的勸說下,法正還是踏上了征程。
就這樣…
法正第一次出現在劉備的面前,也就是在法正見到劉備的一刻,淺談了片刻,他便被劉備深深的吸引。
他能看出來,這個外表仁厚的老好人,內心中卻是躁動不已,騷動不安,這種感覺…是仁厚表現下內心中懷有大志的表現。
法正太懂了,因為他…他也是這樣的人啊!
他意識到,他與劉備劉玄德是同一種人!他們有著相同的經歷,有著相同「小人物」逆襲的憧憬。
隨著愈發深入的了解,他們一見如故,他們相見恨晚,法正愈發堅定了他的想法,他就像是劉備的影子,劉備就像是為他的那顆躁動、不甘、不屈的心而存在的一般。
於是,從那時起,法正就將劉備當做他人生中最重要的摯友,這份情誼要遠遠的超過孟達,超過張松。
而他回到巴蜀後,就開始與張松商量,怎麼才能暗中支持劉備,輔助劉備大業!
建安十六年,劉璋聽說,曹操要派司隸校尉鍾繇去對付張魯,這個消息讓劉璋十分害怕,他擔心若漢中被曹操先奪下,那…他的益州豈不是唇亡齒寒?
也就是在這時,張松勸劉璋求助於劉備,讓劉備帶兵來安定益州,一如昔日…劉備替劉表守北大門新野一般!
同樣的,這一次…依舊是法正被委以重任,去迎接劉備。
法正與孟達各帶了兩千兵迎接劉備入蜀,一切都在計劃中進行…
只是可惜,天有不測風雲,負責內應的張松暗投靠劉備這事暴露了,被兄長張肅殺害。
張松死後…雙方也就徹底攤牌了,劉璋與劉備已然決裂,劉備直接向成都進軍。
這時候,又出現了新的變故,益州從事鄭度,給劉璋出了個好主意,只要堅守城池,拖住敵方,劉備糧草有限,肯定無法長期對峙。
只要拖下去,一定能將劉備拖垮。
這個消息傳到劉備耳中,劉備惶恐不已,又、又、又、又是法正,是他篤定,劉璋此人夙來愛護百姓,諸如堅壁清野這樣損害百姓利益的事情,他絕對不會做。
果不其然,劉璋就如同法正預料的那般,就這麼徒手放棄了他唯一的勝機。
之後的戰爭中,劉備打的是順風順水,又是法正,在這種局勢下,為了避免過大的消耗,親筆一封書信寄給劉璋,替劉璋認清形勢,也正是這封信,使得劉璋那最後的抵抗之心徹底動搖了,只得無奈出城投降。
再往後,劉備占據巴蜀,為了聯合本地氏族,故而在送走孫尚香後,迎娶吳懿的妹妹為妻,但恰恰因為這吳氏是個寡婦,其亡夫是劉璋的兄長,同為漢室宗親,是同族…
劉備生怕違背倫理綱常。
這時候,又是法正以「晉文公」的例子,為劉備開脫。
這使得因為「仁義禮法」的人設…吃滿紅利的劉備,再不用為這個人設所限制,法正替他找到了合適的藉口。
儘管有些八面玲瓏,不擇手段…但事兒在法正的操持下,就這麼輕鬆的,附和公理與人性的辦成了。
這樣的法正嗎,劉備如何能不喜歡他呢?如何能離開他呢?
這也是為何,在劉備的大婚之時,一貫睿智的法正,會被人輕而易舉的一激之下,喝下了那麼多酒…
他也是由衷的為好基友高興啊!
往事如煙…
這一幕幕匯聚成了一張張畫卷,不斷的游離在劉備的夢境中,讓他的情緒愈發的凝重,讓法正的夢中遺言愈發的痛徹心扉。
——『我唯獨擔憂你在這路上必定會遇到的重重荊棘…擔憂我走後,那荊棘傷到你可怎麼辦?』
——『我便是化身一坡黃土,亦當庇佑大漢,庇佑主公,也庇佑我法孝直一生中唯一的摯友!』
——『漢師北定中原日,國祭無忘告法正…』
這一句句話在劉備的耳畔間振聾發聵。
曾幾何時,小時候的劉備指著那顆院子裡的大桑樹,信誓旦旦的揚言,我將來要做羽葆蓋車!
可現在,他願意用那羽葆蓋車的夢想去換回法正的性命,亦或者是用他的命來換法正的命…
——「興漢不能沒有我劉備,可我不能沒有你法孝直啊!」
——「孝直你說話呀,你繼續說話呀…說話呀…」
劉備在夢境中狂嘯,現實世界裡,他的嘴巴也一直在不斷的喃喃,一行行熱淚…便是睡熟了,依舊從他的眼角不斷的流出。
「嘀嗒!」
「嘀嗒!」
這淚水掉落在地面上的輕響,就仿佛是在記錄法正離去的步伐一般。
孫乾、簡雍、糜竺一直守在這裡,劉備累的睡倒了,他們卻不敢睡,事實上,看著眼前這「主僕」別離的畫面,他們也是痛徹心扉。
就在這時…
一名照顧法正的醫者驚恐的呼喊:「不好了,法正先生喘不過氣來了…」
果然,法正呼吸粗重,像是要窒息一般,身子也在抽搐…宛若身體中的血液徹底的淤堵,讓他十分難受。
也就是這聲音傳出的剎那,劉備的眼睛突的一下睜開了,睜的極大,仿佛是一夕間就從睡夢中醒轉。
看著法正痛哭的模樣,他緊張的驚呼,「怎麼回事?怎麼回事?」
越來越多的大夫趕來,一個為首的大夫在號脈過後,面如土色,「多半是法正先生今日服用的那藥,那藥有問題啊…左公且看,法正先生如今小腹脹的厲害,呼吸細若遊絲到幾乎停滯…脈象虛弱,他的身子裡血府已然徹底堵塞…已然…已然可以說是形如枯槁,怕是…怕是也就這個時辰了!」
說到這兒,這大夫朝劉備行禮道:「臣就說,女子行醫本就是杏林忌諱,女子帶來的藥…也…也…唉…也罷,左公還是早早為法正先生準備後事吧!」
「閉嘴!」不等這大夫把話說完,孫乾仿佛搶先感受到了劉備的痛苦,他直接脫口怒斥,「那女子乃神醫張仲景的女弟子,這藥…又是江東的雲旗公子作保,難不成…你是在懷疑雲旗公子的話?」
這…
「臣不是這個意思…」大夫連忙低頭,「坊間總是有許多冒充名醫弟子者,雲旗公子若然被蒙蔽,也是…也是有可能的!」
「退下吧…」這次是劉備張口,他示意所有人都退下。
「沒聽到麼?主公讓你們退下。」孫乾怒氣沖沖的朝著這一眾醫官喊道。
「公祐(孫乾)、子仲(糜竺)、憲和(簡雍),你們也一併下去吧…」劉備的聲音再度傳出,聲調比之前那次還要虛弱,「這最後一程…讓我獨自一人送送孝直吧!」
這…
孫乾、糜竺、簡雍彼此互視一番,然後三人拱手告辭。
一時間,這諾大的屋舍中僅僅剩下劉備與法正兩人。
「孝直啊…」看著法正痛哭的模樣,劉備一邊緊緊握住他那冰涼的手,一邊說,「該說的,你在夢裡都告訴我了,該哭的,我也在那夢境中哭夠了,若這病症實在讓你痛苦,你便安心的走吧…你說的話我都記得,你讓我更加器重諸葛孔明,你讓我對關麟委以重任,時時刻刻的相信他,我都會牢記於心…你的話,你的眼光,你的心意…我…我還能不了解麼?」
說是不哭,可說話間,眼淚就仿佛斷了線的珠鏈一般…根本遏制不住。
卻就是在這一哭之際,劉備恍然間察覺到了什麼…
他敏銳的察覺到…他方才吟出的那句「你讓我對關麟委以重任,時時刻刻的相信他」。
他敏銳察覺到的是…法正在夢境中的遺言『主公不可以年輕尚欠而忽視此關雲旗,有他相助,三興大漢指日可待!』
——關麟!
沒錯,是關麟!
劉備恍然想到與關麟相關聯的什麼,他連忙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瓶,然後顫巍巍的從瓶子裡倒出藥丸來。
因為太過緊張,手不住的抖動…乃至於第一粒藥丸掉落在了地上,他強自鎮定下來,方才倒出了第二粒藥丸。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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