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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6章 在對手裡,你算可敬的宿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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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調一句句的抬高,到得最後已經是聲嘶力竭般的嘶吼…

也就是這一句的吟出…

本已站起的曹操,竟是雙腿一個踉蹌,他努力的用手去扶住什麼,以此去撐起他那踉蹌的腿。

終究,他扶住的還是劉備的臂膀!

而他的話,劉備的話…一夕間,已經匯成了全新的字符,深深的烙印在了曹操的心頭。

——看到你,就仿佛看到了那個曾經一心為公的自己!

——我要做你所有的對手裡,最可敬的那個宿敵!

從來…

劉備都是認同曹操的!

他鑄五色大棒,他頒十罪疏,他搗毀邪祠,他深夜孤身刺巨宦,他敢求來七星刀謀刺董卓,他諸軍北顧我自西向,他一人一軍轉戰中原北疆,他掃滅烏桓,壓制匈奴,平定西羌,降服鮮卑,令各方夷狄不能趁虛入中原為禍!

這些,都是讓劉備深刻佩服的呀!

便是這些事跡…跨越千年,可那魏武揮鞭,東臨碣石一樣會有它的傳言與遺篇——

劉備對曹操是深深認同的…

曹操最初…難道不也想做一個治世之能臣麼?

誰生下來,就願意當奸雄呢?

但時代…不可避免的將他推向了截然相反的一面!

這是一雙走投無路的眼睛——

這是與初心相背的曹操——

這也是被逼入絕境的劉備——

這三種際遇在這亂世交匯,而藝術,在這一刻…已經達到了巔峰!

這註定是大一統前的餘暉——

而只經歷了一輪對話的曹操與劉備,均是再度陷入了相顧無言的狀態中。

這一次長安的青梅佐酒與上一次許昌城的青梅煮酒,註定截然不同,註定會走向截然相反的軌跡。

「喝酒——」

「孟德兄,請——」

「再飲一碗——」

「孟德兄,請——」

「再來——」

「好——」

隨著青梅酒下肚,香氣濃郁。

哪怕…九月的梅子已經不再青澀,但那股酸甜感與酒香的雜糅…在口中依舊是久久不散,回味悠長。

劉備今日穿著的是白色的衣衫,曹操穿著的則是黑色的衣衫。

白望著黑,黑望著白…

白衣劉備走過黑衣曹操的身邊,黑衣曹操深望著白衣劉備…

有那麼一刻,那眼眸,那眼芒,那眸色…就如同二十年那般,如同那一句——我望著你,不肯後退的眼睛!

又是那該死的,何其濃郁的宿命感!

「哈哈哈哈…」

終究是一聲大笑,再度將這宿命的對視拉回了酒局——

「這梅子終究是熟了…」在一聲爽然的大笑中,曹操又飲了一碗青梅酒,這才開口,「遙想許昌那次,孤穿著的是黑衣,玄德穿著的是白衣…那時的你如我,那時的我也如你…那時,我敢說『今天下英雄,唯使君與操爾』,是因為我有著極其濃烈的信心,我篤定你劉備是我的囊中物,池中魚…可是…」

說到這兒,曹操又舉起酒碗,酒碗尚空,劉備親自為他斟上。

曹操將酒碗放在嘴邊,他接著感慨,「我曹操殺了那麼多人,卻終究,哪怕用半生…也沒能劃掉衣帶詔上的最後一個名字!」

說罷,曹操就要再度一飲而盡…

卻在這時,劉備用手扶住了那酒碗,他淡淡的問:「敢問孟德兄,那衣帶詔上最後的一個名字,是你不能劃掉?還是你不想劃掉?」

言外之意,劉備問的是…一個一千多年來,讓後世無數史學家無數遐想與猜測的難題。

二十年的曹操,為何在許昌時沒有殺劉備?

而隨著劉備這話…

曹操驚覺抬頭,那到嘴邊的酒最終放下,他再一次緩緩的站起身來,他轉向一邊,虎目如星眺望向天穹。

良久,良久,他沉吟了許久…方才感慨道。

「孤年輕時的意氣風發,全被現實擊的粉碎…」

「那種時候,若你是孤,你看到了一個曾經的自己,看到了你最初的模樣,你會殺掉他麼?你會抹殺掉你自己的過去與正義麼?」

說到這兒,曹操閉目…

他感受著長安城九月的風,他又一次深深的吸氣,然後吐納間,那最由衷的話已是傳出:

「我懷疑過你熙熙攘攘的正義,卻最終還是決定,放過你那不再還手的身體!」

「玄德呀,莫說是二十年前的那一次,就是你末路來投孤十次、二十次、一百次,孤依舊會放過你…放過你…放…過…你!」

咕咚一聲…

聽著曹操的話,劉備心頭感念之餘,不由得肅容行禮。

「我總算知道,為何在孟德兄面前,我總是矮上一頭了…」

「不過孟德兄放心,誠如你所言,你懷疑過我熙熙攘攘的正義,最終還是放過我那不再還手的身體,今時今刻,你、我位置對調,我也一樣不會有分毫為難…這不再還手的你…」

說到這兒…

劉備莊重的舉起酒碗,朝向曹操…一飲而盡。

曹操則是立時回道一句,「玄德你記住,在黑暗中,你與孤都不需要憐憫…」

說罷,他也端起酒碗,回敬劉備,也回敬天穹,回敬這個時代。

「幹了——」

「幹了——」

其實,劉備來時就知道曹操是有請求的。

但這種時候,這種氣氛下,劉備沒問,曹操也沒有開口,但仿佛他們彼此心意相通,已是知悉…

這所謂的請求,根本就無需質疑,照做則已——

如此情境下…他們更多的,依舊當是彼此間的回憶,還有那封崢嶸歲月的銘記…

那時…曹操大笑著趕去劉備住所:『玄德,你在家做的好大事兒啊!在家種菜灌園,玄德有此閒情,真是不易!』

那時,劉備面對董承等人,手捧衣帶詔,指尖的血尤自溢出,他莊重的言道:『奉詔討賊,備不敢不效犬馬之力!』

青梅煮酒時,曹操感慨:『哈哈哈,龍之為物,可比世之英勇,大則興雲吐霧,小則隱借藏心,生則飛騰於宇宙之間,隱則潛伏于波濤之內。』

劉備:『誰能當之?』

曹操:『今天下英雄,唯使君與曹爾!』

那時,曹操雙手捧著七星刀:『我祖上世食漢祿!若不思報國,與禽獸何意?某雖不才,願即斷董卓之頭,懸之東門!』

曾幾何時,劉備雙手捧劍:『備身為漢室宗親!理當匡扶漢室,豈敢委之天命乎?』

南陽隆中,劉備面對諸葛亮:『當今之世,唯曹操與我水火相敵,操以急,我以寬,操以暴,我以仁,操以詐,我以忠,每每與操反,事乃可成!』

赤壁前夕,曹操手舉酒樽,面朝一眾文武:『劉備乃一織席小兒,我何以怕他?』

在漢中戰場,劉備劍指曹操:『我乃大漢宗親,奉詔討賊!你上弒皇后,自立為王,妄用天子鑾宇,乃真反賊也!』

曹操在十八路諸侯會盟的高台上,劍指洛陽,『共討董卓,匡扶漢室,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不過月余後,獨自追敵的曹操滎陽兵敗,歸來怒斥十八路大宴的諸侯:『豎子不足為謀——』

新野城外,漢水之旁,攜民渡江,劉備悲痛言道:『今雖情勢緊迫,但我誓與百姓同生同死!同存同亡!』

曹操手刃呂伯奢後,一邊擦拭手中的血跡,一邊吟道:『寧教我負天下人,休叫天下人負我!』

劉備在南郡與諸葛亮道:『南郡是曹操之地,取之合情合理!』

曹操在赤壁上慷慨激昂:『我更笑劉備以螻蟻之力而撼泰山,何其愚也!』

有人勸曹操:『今明公威名日盛,何不趁此行王霸之事…』

有人勸劉備:『皇叔是漢室宗親,別說占據州郡,就是代正統而居帝位…』

——又…又有何不可?

呵呵,試問,難道他們有想過,用那顆迫切的心取換片龍鱗麼?

沒有麼?

呵呵,或許…他們只是想要在對手的世界裡,彼此成為可敬的宿敵——

青梅佐酒,難免酸澀,卻有甘甜,回味無窮——

陳梅佐酒,不再酸澀,卻也失去了那份甘甜,不是麼?

「玄德,是你麼——」

「玄德,別來無恙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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