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義薄雲天張君侯!(2/2)
案上擺著茶具,鍾繇正烹茶,以香料佐之,為張韓準備吃茶款待,同時笑呵呵的聊起了家中三萬餘金的所得。
「君侯可否解釋,以俸祿如何得到三萬多金所藏,是否曾貪墨、受賄,或者是劫掠百姓。」
「河東衛氏之財,不算劫掠,而是河東衛氏遺婦蔡氏所贈。」
「昭姬?」
「嗯,」張韓平靜的點了點頭,絲毫不曾扭捏。
當即就有校事出門,而後兩人開始聊起許都變化之大,土地廣袤,良田無數,城外田間百姓民居日益增多,往來商隊絡繹不絕。
因有鍾繇引導,所以場面越發的祥和悠閒。
約莫一炷香時間,校事回來稟報,女博士蔡琰認定,確有此事,另贈有大量布匹、書籍、珠寶美玉,以及不計其數的小物件。
「蔡博士言,幾乎河東衛氏之家財,盡贈君侯,以謝救命之恩,否則這些財物已被南匈奴騎軍劫掠。」
「好,好……」鍾繇樂呵的在身前的卷宗上記下了一道。
而後又問道:「君侯家中奴籍在冊三百餘人,但前院居住了二百零七人,且每戶人家都頗有家資,」鍾繇仿佛似笑非笑,等著看笑話一般,頓了頓接著道:「君侯,我可否如此猜測。」
「這非奴籍之人,其實為君侯所雇,藏金銀於家中,自稱為其家產,一旦日後君侯需啟用,便能取出。他們所有人戶家中所藏,足有等萬金之財。」
張韓抬頭來看了他一眼,面色鐵青。
在旁的滿寵暗暗捏了把汗……他是張韓力排眾議,保舉起來的人,但心中重法度,不敢多言。
不過典韋和戲忠卻臉色輕鬆,不以為意,只是等待張韓說話。
大理寺內,也有不少掾屬露出的笑容,這些猜測,只要把人抓來一問便知,抓到張韓的尾巴了。
「呵,」張韓頓時一笑,「好,鍾寺卿,一定要記清楚、詳細些。」
「那是自然。」
鍾繇親自執筆記錄,氣氛乃是嚴肅以待,給人的氣質便是絲毫不會徇私枉法。
張韓深吸一口氣,緩緩道:「那二百零七人,實為七十三戶人家,王以正、李大仁、劉建、徐屏……」
他一口氣報出了很多名字,然後坐正了身子,「這些人,是我兗州東旗營的兄弟,初平三年春,我任軍中都伯,領有八十九人,後增至一百二十七人。」
「於內黃迎擊眭固叛黨,當時軍中將領曹子孝,派遣我與王覃兩部都伯,領眾於子雄關守眭固賊退路,不敵,遭其破關,遂入血戰,因寡不敵眾,為敵軍所滅,敵軍眾一萬六千人。」
「臨戰前,麾下鄉勇壯士求我執筆,寫下他們家人姓名、住處,我未知其意,一一以碎布寫下記錄。」
「破關前,兄弟交託碎布於我,求我奔逃而回,將家人交託於我照顧,其中不乏孩童、暮年老者。」
「有何為證?」鍾繇筆觸一停,鄭重不已的抬起頭來,面龐顫抖的看著張韓。
「碎布,是我親自執筆所寫,如今已重新縫合為一張整布,寺卿可派遣校事去我府上,尋我的私人參軍賈詡,我將此布,放在了時常圍爐的地板下。」
「什麼?」戲志才在旁詫異的看了張韓一眼,「為何放在圍爐那間的地板下?」
張韓笑著道:「諸位皆是當世人傑豪士,我張伯常不是得了新友,忘記舊時兄弟的人。」
「以前,他們告訴我想結交博學多才、心懷天下的英雄,張某自問缺點實多,不敢以英雄自居,自然要帶他們一起結交伱們。」
戲志才聞言詫異,鼻頭竟有些酸楚,一時間心中對張韓敬佩不已。
連鍾繇,都無話可說。
整個正堂不由得為之一靜。
此時,典韋冷不丁的道:「如此義薄雲天,你不是英雄,誰又是英雄?今日誰要以此治君侯之罪,典某便將他捶死於堂上。」
這話說完,整個正堂的三十六名校事全都緊緊握拳,暗暗準備。
當然,他們極有可能是和典韋一起去捶別人,畢竟這些人平日也是和張韓相處較多。
校場只知張韓武藝與威嚴,卻不知他是如此義薄雲天的豪傑。
鍾繇嘴角下撇,麵皮抽搐了一下……這典韋肯定不明白「職責所在」這種淺顯易懂的道理,滿腦子義氣。
「典兄,不可放肆,」張韓回頭看了他一眼,語有警告之意。
又半個時辰,去取名錄的校事以及問詢那七十三戶的校事先後回來,一同進堂稟報。
名錄所寫和問話陳情都可示,張韓所說沒有半句虛言。
而在此期間,鍾繇已經在隨意閒聊的時候,又暗中反覆問了許多張韓任都伯期間,與眭固、於毒交戰之事,可謂句句屬實。
到此處,他不得不心生敬佩。
「購許縣之地,乃是當時戰亂,地為荒地,宅院零散,我雖有功績攢下的賞賜,但難以置辦七十三戶家產,唯有尋便宜之地,故取許縣,誰知……後改為許都,方才變賣十數處,又聚於一院,私以為,能成一樁美談,沒想到卻成構陷之污。」
「至於那些珠寶……」
張韓說到這,嘿然慘笑道:「這些珠寶金玉要治罪,張某也無法辯駁,這些許多是成婚時的贈禮,有不少也是天子所贈。」
「鍾寺卿可將今日之言盡皆記錄?」
鍾繇點點頭,長舒一口氣,笑道:「君侯放心,事無巨細,皆在錄中。」
「那好,再加一句吧,」張韓吃了一口苦澀的茶,低頭看向桌案,嘴角泛起苦澀的淡笑,輕聲道:「張伯常,願辭去屯騎校尉之職,除青亭侯之爵,為庶民以贖罪,以此平息公卿之憤怒。」
「唉!」張韓嘆了口氣,忽而朗聲道:「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
說罷,他閉上雙眼,不再多發一言。
鍾繇聽聞最後這詩句,身子一震,竟感同身受的有了共鳴,而後便是雞皮疙瘩從背脊直衝頭頂。
孤寂,何等的孤寂……
……
司空府。
曹昂今日被留在家中,沒有到張韓身邊隨任。
本來每日他都會在辰時之前到達,開始宿衛之責,今日是特意被留於家中。
聽完曹操告知原委,曹昂心裡不甚擔憂,試探性的問道:「父親您……看似輕鬆不已,根本不去過問此事,應當是對伯常兄長的品行很有信心吧?」
曹操嘿嘿一笑,「呵呵呵……錯了,我也是在等著看看,這小子家裡到底有多少積蓄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