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余幼時即嗜學,奈何家貧(1/2)
去往皇宮的路上,此時的皇宮還很空曠,只是將一座居於重心的寬大宅邸快速改成了每日可朝議的正殿。
車駕里,張韓和曹操共乘一車,方便商議此行。
「子脩當時買下一半,可謂高瞻遠矚,早早算到了今日之景,可令滿堂公卿頭疼不已,當真絕妙。」
張韓說完了前後過程,對曹昂可謂是推崇備至。
曹操笑著聽完,然後問道:「其實我早就想問你了,你是如何能確定,定都在許?」
「還是,你和奉孝早已有些商議,所以暗中進言,促成定都在許,但這又很不現實,難道伱張伯常能提前知曉天子東歸的時期?又或者,奉孝連當日魯陽逼楊奉的計策,都是在為今日鋪路?不就是些宅邸錢財嗎,你們至於幾個至於嗎?」
曹操還真就沒把這些看在眼裡,他更看重的是糧食與人丁,現在還有自己仁義之名、對外之威,因為此理,乃是荀彧當初和曹操說通的。
當初曹操推行內戒令,一是窮,所以不願長奢靡之風;二是上行下效,好管制曹氏宗親,讓他們不敢隨意劫掠攬財,驕奢淫逸,此節還是被張韓逼的,他早年力主仁義待民,大度待罵名,以此成風。
而到後來,荀彧親來和曹操談及此事,又盛讚了此舉。
他說,為人主者,可設錢糧通行予民,本身是不需此物的,若是日後曹操可為丞相,那錢財便不是積攢儲蓄之物,而是用以治國的一種貨幣而已。
他想要,可以得到很多。
譬如董卓,當年興鑄小幣,得億萬萬錢財,但卻將五銖錢的效力掏空了,導致再也買不到任何東西,真正能交易的反而又成了金銀布帛等物,仿佛回到了以物換物的年代。
故而金銀,曹操其實也可以說完全不缺,因為他想要,可以隨時拿到,這就是權力。
若是一國之主,更是如此,陛下眼中的錢財,應當以「國」為體,收之於民,用之於民。
一進一出之間,便可資一年生存。
他自然不可能在意自己的宮闈之內儲存了多少錢財為蓄,因為他從來不缺。
所以,曹操後來深知其理,雖然當時荀彧說的是治州之理。
但曹操卻能想到更深遠之處。
張韓此刻聽曹操的語氣,也明白他一直洞察明了,於是很老實的道:「就是,賭一把嘛……反正天子要來,日後這些物貴是肯定的,定都越近,則越受益,反正都是在潁川之內。」
「兗州自然不可能,東郡一地不好守黃河,兗州更是時常遭黃河泛流之災,唯有此地最好,四面皆是屏障,還可啟用當年雒陽八關來駐守邊境。」
「在下是覺得,這人吧,不能只有十足把握的事情才去做,哪怕只有兩分可能,三分可能,都該中流擊水、逆流而上。」
「世間沒有真正十成把握的事情,終究都存在變數,但也因為變數不斷,艱難險阻,才顯得成功的可貴。」
張韓面色鄭重,雙手相迭於身前,和曹操相對跪坐,在這一方馬車的狹窄空間內,以微弱的光芒商論此道。
他頓了頓,看向曹操,笑道:「而今,袁紹已擊潰公孫瓚,瓚築易京以困守,滅亡不過時日長短而已。」
「袁紹一潰公孫瓚,可得幽州、冀州、并州與其子袁譚所在的青州,加上他們袁氏的名望,在數年之內能有兵甲百萬、戰甲無數。」
「如此,遠比我們兗州、徐州之眾更甚,而我們,與袁紹將遲早會有一戰,這一戰將會決定黃河以北,誰能稱雄,到時候,不知多少人會懼怕,會退縮,會怯戰。」
張韓畫風一轉,竟然說起了這個,讓曹操整個人精神為之一振,登時也坐直了身子,「不錯,到時勝負雖未可知,但無人看好我等。」
公孫瓚的名氣太大,他可是戍邊十年打出的名聲,尚且在鏖戰之中不敵袁紹,可見日後景況。
不過,這麼遠的事情,和這小子現在這件事有雞毛關係?
曹操熱血稍微冷卻了一下,察覺到了些許不對,靜靜的看著張韓。
「在下以此舉,便是想告知諸文武,有志者事竟成!無需未戰先怯,凡事若有機會,便可謀劃,搏至無憾——」
「可以了,可以了……」曹操聽不下去了,道理是這麼個道理,用來進言卻足夠振奮人心。
但是這種時候說出來,曹操簡直滿臉嫌棄,張伯常日常辱儒、辱略。
什麼計略或者謀劃,被他用在這些地方,曹操總覺得自己尊崇的兵法被糟蹋了。
「你也不確定,所以賭一手是吧?」曹操勉強接受了這個說法,而且這也符合張韓一貫的作風。
是以曹操也沒有再追問下去。
不多時,馬車到了皇宮內,兩人下車走長廊,到寬敞的大校場向禁衛林立的宮殿而去。
片刻後,有宮人立刻來迎接,將曹操和張韓迎入宮中。
「陛下知道我們要來?」曹操笑著問道。
小黃門露出笑容,躬身回應,「回司空,早在司空進門時,就有人去通知陛下來大殿了。」
「現在尚書令在殿前等待,與司空一同覲見。」
「呵呵呵,」曹操擺了擺手,「不必叫我司空,此位非我所能,故而不能勝任。」
「曹公不是為了謝恩來的?」小黃門的臉色很是驚訝,他仿佛沒見過這等淡泊名利之人,居然連天子封官都不要。
「不是,陛下是在等我謝恩嗎?嘿嘿嘿……」曹操輕聲而笑,這黃門也改不動他的意思,順著台階引曹操到正殿,兩人脫下鞋子後,進入大殿之內,向天子躬身行禮。
這一點,張韓其實很喜歡,漢朝不像後來的朝代禮度那麼多,面見天子必須要跪拜大禮。
在漢朝其實躬身就已經很大了,除非是在真正重大的場合,譬如祭天封禪,受封等需要匍匐大禮,都沒有特別要求。
劉協坐在位置上,一臉笑意的看了看曹操,又看向了張韓,點頭招呼。
「兩位愛卿深夜來見,所為何事啊?」
曹操拱手道:「稟陛下,臣得到消息,昔日太傅馬日磾、侍中趙溫、以及使者金尚,都被袁術扣壓至淮南,並且搶奪其符節,以陛下名義大肆招兵買馬,擴張領土,攻伐廣陵、曲陽、廬江等地,意圖占領江東而自立,此前,臣迎陛下聖駕時,他也曾出兵阻撓。」
「噢,這個……」劉協心裡一驚,神情有些慌亂侷促,左右看去不見其餘公卿,是以不知怎麼回答。
以往都有人在旁提點,但此次曹操來得急,深夜入宮稟報,他拿不準曹操的意思。
「那,依愛卿之意,應當如何呢?」
「不是臣想如何,」曹操再次拱手,略帶沙啞而渾厚低沉的聲音在大殿迴蕩:「是陛下聽聞此情,覺得應當如何處置,臣聽從陛下的命令。」
劉協聽完一愣,緩緩坐直了身子,兩眼幾乎都在顫動。
他,他問我的意見,聽從我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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