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做個人!連我都不放過?!(1/2)
「已是第七家了。」
自長社到潁陰,其間隔兩個縣城,數十村亭,十幾鄉里,其中豪族不知多少。
每每過處,被張韓打聽上就會去收取軍資、軍糧。
有一次,有鄉里一位寒門出身的年輕官吏攔住了豪族出資,站出來主持公道,要來和張韓講理論道,準備好幾篇大論,想要說得張韓無地自容,藉此時機留下一段美談名聲。
還沒開始入正題,剛罵了一句張韓是瘋狗,立馬被一巴掌打沒了半邊牙齒,而後臉腫得張不開嘴。
之後陳群親耳聽見張遼冷聲宣判此人通賊寇,下令立斬。而典韋沒有絲毫猶豫,勸都不曾勸一句,甚至沒讓那官吏說出第二句話,當著他下屬上百人一刀斬首。
張韓、曹昂在旁只看,一句話也不說,什麼表情都沒有,平靜、淡漠。
為何淡漠呢?因為他們是在刺殺伏擊之中爬出來的,對潁川這片土壤的心,冷了不少。
陳群每每想勸,張韓就會笑得很陽光坦然,笑容甚至還有點厚道老實,指著說這人就是賊寇,否則豈會別人出資剿匪,他幹嘛攔著呢?
然後陳群就無話可說,只能心裡發怵,下意識的覺得,張韓發起瘋來,確實非常可怕。
並且明言此人與城外賊寇同流合污。
他偽造了書信,叫人放到此官吏家中,然後派兵去抓捕附近流寇,教他們如何說辭,肯相助者,收為屯民。
於是不到半日,山賊指認、這官吏家中翻出證據,又有阻撓鄉里富族出資剿匪的事在先,居心叵測,定是和城外山匪、水賊合謀,搶奪過往行人,於是把他一家釘在了恥辱柱上。
此事跡流傳開後,接下來張遼軍所到之處,官吏盡皆相迎,並且主動請鄉里豪族贈予糧食、錢財犒勞兵馬,款待張韓等人。
鬧得沸沸揚揚,人人驚懼,家家憤恨,恨的不是張韓,是那暗中出手截殺之人。
你若是要殺,應當以計萬全,要殺就殺絕後患!或者查清此行中重要人物再動手!
曹公的大公子也在其列,如何不派猛士護衛!?
現在弄成這樣,家家皆受其怒,誰又能倖免!?
是以,張韓一行,行軍速度反而慢了下來,輜重錢財越來越多,糧食越吃越富餘,甚至要鄉里準備馬車去拉,順帶還可帶走幾十貨馬。
所到之處,豪族、官吏幾乎都要脫一層皮,令得他們敢怒不敢言。
到第八家的時候,終於引發了當地豪族勃然大怒,於關城開門迎接張遼騎兵入內,設宴款待,其實是設下刀斧手在暗中。
等鄉正、守關將陪同喝酒到正醉時盡皆殺出,欲將張韓等人亂刀砍死。
結果他們醉了,張韓和典韋甚至還沒喝過癮,雙方爆發一面倒的大戰。
當天夜裡喊殺震天,第二日張韓滿載而歸。這一次是理由和臉都不要了,勝了之後直接明搶,用當時吃瓜者喜聞樂見的話說:第二日看見他們在打營里的鳥,連棲息營中的飛禽走獸也不放過。
只因張遼一得令,放開了軍規開搶,他麾下的親兵部曲,抄家劫掠的速度快得熟悉得讓人心疼。
太熟悉了,干回老本行後大家的積極性一下就起來了。
當地大部分百姓都還沒反應過來,睡了一覺,第二天人走了,關隘軍營空了,大門敞開等後軍來接任,仿佛這裡好幾年沒人駐軍一般的蒼涼頹敗。
就像田裡莊稼被幾十萬蝗蟲席捲過境一般。
而張韓他們行軍雖慢,但消息卻傳播得極快,整個潁水往下游百里的家族,幾乎全都炸了鍋,在商量著如何抵擋張韓,如何平息此事。
看他這態勢,若是整個潁川郡的世族都找不出是誰設伏,他這五千兵馬……不對,加上搶來的俘虜、奴籍,現在估算已經六千多了。
這六千多人,是非要用「掃蕩賊寇,勢理治安」之名,名正言順的來回走個遍。
這些人商量半天,問來問去,也得不出個結果,好幾次都互相謾罵起來,大致是嘲諷那暗中行事之家,不知為了捧哪家諸侯,竟干出這種不自力量之事。
含沙射影、指桑罵槐,極盡暗諷之能事,反正也不知道是誰,先罵舒服再說。
於是乎,大家因怨氣逐漸暴躁,好多本來關係不好的家族,直接揚言斷了往來。
但即便是這樣,人家曹氏的大公子未必肯領情,還是會一路鯨吞南下,理由還賊正當。
怎麼辦呢,那只能去求援了。
求援來勸,或者講和,無非就兩條路,一條是引其他諸侯介入,讓曹軍不敢太多囂張引起公憤。
二就是告知長安天子,讓天子派出使者調停勸和。
所以很多家族都將目光放在了潁陰最大的宗族,荀氏身上。
諸人可都知道,名揚潁川的君子荀彧就在曹操麾下,而且深受器重,這張韓應當是要給點面子的,就算他不給,那位曹氏的大公子曹昂總要給。
所以派去說客不斷請荀氏出來勸說一番,試著看看能不能迎接曹昂一行,讓他們在潁陰暫且駐軍,接受萬民擁戴,簞食壺漿。
至於「立志掃寇」的口號……歇幾天再喊。
畢竟他們已經比賊寇,更賊寇了,搶了這麼多錢糧不停下來理理財?
……
潁陰,荀氏族地。
一處寬敞明堂,池塘旁種立竹排的深院內,在木橋之後的台前,跪坐於蒲團上的中年人捏緊了鬍鬚尖端,眼角紋路仿佛刀刻,正低垂雙目,看送來的信報。
在他身前,是鍾氏的一位與他差不多同齡的人,看起來四十左右,卻是滿面愁容的背手等待。
過了許久,見跪坐男子不說話,又苦口婆心的補上一句:「公達,你不可袖手旁觀吶!文若如今在曹公麾下,應當可牽制一二才是。」
「這……張韓遭伏擊截殺,卻遷怒於我潁川全境,不能容他這般胡鬧。」
「他這行徑,簡直和賊寇無異!!致以天怒人怨吶!」
「哈哈哈……」坐著的中年男子,乃是荀攸,字公達。
他雖然年紀長几歲,但輩分比眼前這人小,所以笑得也不敢太過狂放,始終保持禮儀氣度。
聞言啞然失笑後,輕聲道:「鍾君要這麼說,那張韓肯定還是和賊寇有所不同的,這位張伯常豈會明搶?」
是啊,百姓還在為他義憤填膺呢,呼籲掃寇呢,這鐘氏的人心裡暗道。
「但,鍾君這麼急著讓攸去勸誡,難道此次截殺和鍾氏有關?」荀攸眼皮一抬,暗藏銳利。
「沒有,不是,當然不可能!!」這鐘氏名郜的中年儒生頓時擺手,直接接連否認,面色激動起來,好像被人踩了一腳尾巴似的。
「我鍾氏族眾有跟隨冀州者,又有跟隨元常在長安輔佐天子,在祖地反而沒多少人!唯有我無能,因而留守祖地,我只是,擔心這張伯常此狂暴之舉,擾了民生,壞了世族清雅,毀了我潁川這麼多年的聲名與安寧!我輩……」
他說話的時候荀攸就這般靜靜地看著他,作聆聽受教狀,時而配合其言語自然流露出「訝異」、「動容」多種的神色,最後淡淡的道:「在下不過隨口一問,君為何如此激動?」
「我激動了嗎?」鍾郜心裡發虛,眼睛頓時閃躲。
他其實就是不想出資,因為張韓要得太多了,不光要錢糧,還要家中所藏輜重,其中金銀銅鐵,恨不得搬空所藏,如果搬不動,那就會開口要人丁,說讓奴籍搬運,隨軍而走,這一走就肯定不會還了。
但不想歸不想,這麼激動開脫,好像越發顯得自己,像是幕後之人?
「公達,此事你看如何是好?如今境內各族,可都在仰仗伱呢。」
荀攸雙手放於腿前,兩手相迭,手心向上,大拇指習慣性的相繼在繞,他跪坐時如果是這個動作,一般說明心態十分輕鬆,甚至有看熱鬧的愜意。
俄傾雙眸一眯,和善的笑道:「小侄不才,年歲也大,且與張伯常不熟。」
「叔彧,人在鄄城,不在家中。但凡事講求公道,張伯常被伏殺,那是差點要了人性命的事,境內有家族要他的命,而他只是要錢,已經很仁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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