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此志如鐵,傾盡一切(2/2)
「故此,袁紹乃是真心向你打探,並且尋求合力滅曹,迎回天子!以清君側之名,出征伐我。」
曹操親自說出「滅曹」兩個字,還是有很大的殺傷力,讓楊彪聽著覺得很怪的同時,背上感覺有刀鋒在刮著,很是彆扭。
為了緩解尷尬,他只能連忙苦笑出聲,點頭道:「丞相所言極是,因此在下決定回信時透露些許。」
「不,」曹操直接抬起手,駁回了他的這番話,楊彪一愣,又不太想勸,只是平靜的點了點頭,說了句「好」。
他的心態是很平和的,如今身無半分官職爵位,一身輕鬆,在家養老作著,本來沒有必要來蹚渾水。
如今這般,只是因為楊修仍在仕途,他身為父親不能毀了自己兒子,同時曹操的確和董卓不同,而當年自己連董卓都能容忍,一直幫他到朝堂決裂之前,今日對曹操又有何不可呢?
是以幫也可,不幫也無愧於心,曹操聽計他也不會自覺有功,不聽他也並不會因此失落。
但他剛剛準備喝酒時,曹操又笑著道:「煩請太尉,直接回一封書信,將當初董承一黨對我曹操的控訴,均告知袁紹。」
「最好,再告知他朝中如今依舊有仁人志士,在暗中謀劃,隨時準備掀起反曹大計,將曹某從丞相的位置上趕出去,甚至還有盟約於其中。」
楊修聽得心中一驚,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因為曹操這話說的還真不佳,朝堂上的確仍有這樣的人。
甚至,還有不少西涼、冀州、并州以及益州派來的細作,他們常年朝貢,被曹操以天子之名威逼利誘,心中自不服氣。
楊彪原以為,盟約非常隱秘,曹操不會知道得如此清楚,但現在說出來……這有點耐人尋味,他這是在試探?!!
他忽然驚疑起來,若這是試探,一旦回答不好,很可能害了全家的性命。
楊彪畢竟不屬於曹操的人,自家兒子也不知現如今在曹操心中的真實地位如何。
「這份盟約……」楊彪試探性的湊過去問道:「丞相打算讓在下怎麼說?是寫出朝中某些大臣的名字,還是虛寫此事,只說皮毛?」
「哦?」曹操的儀態明顯是故作疑惑,回道:「若是寫出這些臣子之名,能寫哪些人呢?」
「哈哈,我自是不知當初董承、伏完還有多少黨羽在朝中。」
楊彪平靜的搖頭道:「在下也不知曉,若是要偽造此事,定是要做到,所謂大偽似真方可。」
「唔,」曹操笑道:「這些話,還是伯常臨走前與我說的,若是做好了開戰的準備,便給袁紹遞一把刀過去,此戰須得是他來伐我,不可是我去伐他。」
「當時獻計時,伯常給我說了一份,名為『血詔』的名錄,其中均是在許都附近頗有資歷的人物,得天子授意,封詔討逆。」
「絕對沒有!」楊彪一下就坐直了身子,道:「即便是有,也是董、伏二人矯詔,均已是過往之事,丞相何必再提及,如此將傷害你與陛下之關係。」
「如今朝堂上,君臣和諧,難道不好嗎?」
楊彪太明白這詔書若是說出來之後,天子會處於何等境地了。
曹操一直以仁善相待,從不威逼陛下,乃至剷除異己的時候,都是以極其懷柔的手段,將他們一一拔除於朝堂。
一旦傳出有這種天子密詔,寒門學子以及那些曹操提拔起來的重臣,就可以名正言順的聲討天子,把人心堂而皇之的攬於丞相府了。
「誒,」曹操咋舌而視,勸道:「只是假意逢迎的一封書信,太尉怎麼弄得跟真的似的。」
「此計策,你寫出來之後,我自也會去告知陛下,讓他知曉,這都是為了從那天下仲氏之姓的手中,把劉氏江山收回來,陛下豈能不願?」
不,不,不,楊彪心裡連連否定,很敏銳的把握到了曹操的心思。
你這是想要一石二鳥,順勢成計,若是我寫了留下這封書信,日後可作廢也可以作實。
若是擊敗了袁紹,逐漸攻伐占取了冀、幽、並、青後,再回過頭來以此書信坐實天子暗中密謀除他曹丞相之事。
將會掀起何等風波,天地變色也,到那時,還有誰能攔住這位權傾朝野,手握半壁江山的丞相?!
大漢,則真正亡矣。
楊彪看得穿,可是卻不能當下拆穿拒絕,而且也明白自己身在局中,身不由己呀。
「此計,可是張君侯所獻?」楊彪無奈之下,抱有希望的問出了這句話,張韓是他內心最後一根弦了。
張韓聰慧,文武雙全,而且曾經多次到府中做客,還請楊彪去過樂坊雅舍,楊彪很看好這個年輕人。
他口中無仁義,但所行之政,從來都是造福百姓。
曹操「嘿然」一笑,爽朗的道:「伯常嗎?最近你沒有收到河內傳來的消息?亦或是德祖回家時沒有告知伱嗎?」
「伯常在河內軍中整夜飲酒,不尊軍令、荒廢時光,令軍中怨氣盈營,已被陳元龍當眾唾罵,罰了二十軍棍,你認為他現在還是有用之身嗎?」
「二十軍棍!?」楊彪聽得雙手一抖,不自覺的立起了身來,心中驚訝更是仿佛跳漏了幾拍。
尋常人幾軍棍就要疼得哭死過去,十軍棍便可能筋斷骨折。
二十軍棍,這豈不是要終身殘疾了……張君侯,怎會是這種下場!?他不該是這樣的下場呀!
曹孟德,竟連如此工功臣,都能用來振奮軍心,提振士氣,何等的狠毒。
「怎麼樣?」曹操平靜的看著他,再次沉聲問道:「太尉可感受到,我與袁紹決戰之志?」
「此戰若敗,我尚且不能自保,也保不住跟隨之文武,伯常豈能有命?而他現如今挨了軍棍,知曉收斂,換來的是軍中紀律鐵血,有何不可。」
「此志如鐵,不可更改,傾盡一切,定要勝此戰,太尉覺得如何?」
楊彪點頭嘆道:「我寫。」
……
十月。
楊彪的書信送到了袁紹的座前。
歷經十日輾轉而送,走了數條水上密道,方才送達。
說是為了躲避各層封鎖,實際上都是自己在繞著路玩兒。
當然,這麼晚才得到,袁紹心中也更信幾分。
看完書信之後,袁紹「噌」地起身,把書信按在了桌上,喃喃道:「這就圓上了,圓上了。」
「有此書信,之前一切就都合理了,實乃是天賜我之良機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