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坐斗(四)(2/2)
王光恩繼續道:「返軍蠢材之舉,趙賊的斥候不少,行軍路線勢必早有探明。」
「是」王光泰笑了笑,「那麼只剩渡河了。」
「不錯,渡河。」王光恩輕輕點頭,「縣城北面的河我看過,河面不甚寬但洄灣極多,水流頗急。此外河南側距縣城很近,趙賊只要一露面,立時就會被望台察覺,城中派兵阻擊截渡,也只是彈指一揮間的事。」
「如此說來,渡河也未必明智?」王光泰問道,「那趙賊果真出了昏招?」
王光恩連連搖頭道:「非也。我頭前便想過,趙賊本可以坐等我軍撤離縣城撿個現成的果子,而今卻反其道而行之,主動出擊,逆流而上,為何?可見其處心積慮,就是要破我軍再收復失地。」
「破我軍?」
王光恩鄭重道:「趙賊睚眥必報,我營在棗陽南部數破其部、連斬其將,重重挫了他的銳氣,他必咽不下這口氣,日思夜想要扳回一局。更何況,我軍一旦撤離棗陽縣城,衝出束縛,便將化整為零,四散分開,再想聚而殲之難上加難。趙賊立足棗陽,定不願意看到這一幕,所以千方百計要防範於未然,抓住時機將我軍一網打盡。」
「犯我趙營者,雖遠必誅。」王光泰低聲念誦著這一句廣為流傳的趙營標語,嘿嘿冷笑,「聽兄長這麼一說,這趙賊倒真有幾分膽色。」
王光恩冷道:「何止是幾分膽色,簡直膽大包天。老闖王沒死前,趙賊有什麼大名聲?能做到今日氣象,虎口奪食、死裡求生的事又豈只做過一回兩回?此番再來打我軍必也是抱了破釜沉舟之志,我等若輕視半分,回營的敗績就是前鑒。」
王光泰應道:「小弟明白。」接著道,「照兄長之言,趙賊還是要渡河?」
「我看八九不離十。」王光恩呼口氣道,「以身犯險,非蠢即詐。趙賊狡詐百端,既能如此有恃無恐鑽入密林,可見並不畏懼渡河。山河乃天險,趙賊再厲害無法令水停風靜,以此度之」
「趙賊有內應!」王光泰幾乎呼喊出來,但聲音隨著王光恩的眼神生生壓了下去。
「只是揣測罷了。」王光恩看著自己這個弟弟,搖搖頭。
王光泰驚疑難定,道:「何人竟會與趙賊勾連。」
「哼,我軍魚龍混雜,出什麼事兒都不稀奇。」王光恩乾笑兩聲,「賀錦、藺養成、李萬慶,與劉希堯多少年過命的交情,不也是說賣就賣了。」又道,「什麼義兄、義弟,叫的親切,可沒一樣的血,到頭來還是靠不住。」
王光泰兀自沉浸思考中,喃喃道:「會與趙賊渡河有干係」想到後來,雙眼忽閃精光,「莫不是那廝」
王光恩咳嗽兩聲,示意他噤聲,後道:「無論是誰,你我心知肚明便是。」
「兄長,事關此戰成敗,咱們不能坐視不理。」王光泰有些著急道,「何不派人飛馬去棗陽,將你我所想告知羅大掌盤子,也好過臨陣倉促。」
王光恩搖頭道:「不可。」並道,「咱們才將姓白的吞併,正是微妙時刻。這時候戰事未開,便著急著檢舉揭露,日後必成眾矢之的,對發展不利。羅大掌盤子生性多疑,嘴上不說,暗中恐怕亦有微詞。」
隨著兵力的逐漸擴大和對羅汝才任人唯親的做法不滿,王家兄弟一早就合計好,等靠著曹營捱過這難關,就得和羅汝才分道揚鑣,自尋發展。值當前關鍵時刻,本不該「自相殘殺」,但王光恩沒抵住誘惑,強行吞併了自己送到嘴邊的白加禮部。時機挑不好,惹來了諸多營頭的反感,風評急轉直下,王光恩後悔之餘不得不往後多想想。既然已經決定脫離羅汝才,若遭到其他營頭的反對牴觸,則難壯大,要是進一步惹起了羅汝才不快,那自己在楚北的處境可想而知。
「兄長之意該當如何處理?」王光泰沒有哥哥的眼光長遠,目前之一門心思撲在對付趙營的舉措上,「咱們總得做些什麼。」
王光恩默默想了想,已有定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