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現代都市 > 蚍蜉傳 > 1錢塘(一)

1錢塘(一)(2/2)

目錄

趙當世驚訝道:「我本謂兩國相隔千里,來去甚艱,豈知如此便捷!」

蘇高照說道:「藤兄說的是最佳情形,屬極少數。大多行程艱辛備至。來去二十次,大概有七八次要船沉人亡。還有七八次要麼中途折返,要麼損失慘重。」

幾人話題隨即轉到貿易上來,扯了一會兒,趙當世又問:「藤兄最

近就要歸國嗎?」

藤信亮回道:「下南洋才冬發夏回,去日本,則春夏發秋冬回,等過了年,乍暖還寒的時候我再啟程。」

蘇高照補一句道:「趙大人不在海上自不清楚,由寧波出發去日本大多順風順水,反之順風未必順水。藤兄既是回去,倒不必那麼著急。」

趙當世聞言暗自點頭,自思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龐心恭要去日本、朝鮮一帶活動,正愁沒有引路人,這個藤信亮既然有計劃回國,那麼等到了杭州引薦二人相見,正可搭上伙。

尚在計劃,卻聽蘇高照問道:「藤兄,大少主與你一道來浙嗎?聽說他年初去平戶省親探母了,也該回來了。」

藤信亮喝口酒道:「是啊,福松與我一船來浙。只不過幾月前下了船後,我和他便即分開,他走陸路回福建中左所了。不過鄭爺既要來杭州,他想必也隨侍左右,過兩日當也能見著。」

趙當世聽著,心下一動,立刻詢問道:「大少主?」

蘇高照點頭道:「是鄭爺長子,單名一個森字,幼名福松,年十四。幼年隨他母親住在平戶,頗得藩主大人厚待。長大了些,鄭爺便將他帶在身邊,久居在安平讀書習武。聽說今年過了院試,取了生員資格,又因歲、科兩試皆一等,成南安二十名廩膳生之一,很了不得。」

藤信亮哈哈笑道:「鄭爺富甲天下,難道還要公家給以膳食補助福松?」

蘇高照將臉一板道:「藤兄不是我中國之人,自不知我國士子,名遠大於利。廩膳生的食廩自然不算什麼,然對大少主而言,這身份卻是莫大榮耀。豈能簡單以銀錢度之!」

趙當世附和道:「此等小小年紀就成秀才,非才華橫溢者不可。虎父無犬子,年輕有為,令人嘆絕。」旋即起杯,「來,蘇兄,為慶鄭家有此明日之星,我敬你一杯。」兩人對飲浮白,顧視點頭。

逗留嘉興兩日後,天降雪子,冒雪出發杭州。先到海鹽,觀潮,可惜潮水甚小,遠遜八九月間。續達海寧,便到了杭州府境內。

鄭芝龍尚未來杭,蘇高照有意導遊,捨棄了順路進入州城的艮山門與慶春門,由北繞路,過武林門、錢塘門,先抵西湖畔。其時雪勢已大,目視湖面,揚揚雪幕下,蓮池數十畝接連不絕,雖蓮花已萎,但仍能見其盛時規模。湖上飛橋小亭連亘,寒梅沿湖挺立,雪敷之上,真有種「雪似梅花,梅花似雪,似和不似都奇絕」的意味。

蘇高照與趙當世並馬而行,道:「東南州縣,以南京、蘇州、杭州為最,口皆百萬人。而杭州井屋鱗次,煙火數十萬家,生聚繁茂,冠絕浙閩。」

趙當世說道:「於路觀道景,船舫櫛比,車馬如流,行人衣著華美猶勝南京。」

蘇高照揚嘴笑道:「吳俗之奢,莫盛於蘇杭之民。不耕寸土而口食膏粱,不操一杼而身衣文繡者,不知其幾何。游必畫舫肩輿,珍羞良醞,歌舞而行。沒來杭時,見筆記中有書此文字,甚覺荒誕,待身臨其境,方知名副其實,可謂奢矣。」同時眼露點點狡黠,「這便是鄭公設山五商總行在杭州的因由之一。」

「蘇杭並稱,為何舍蘇而取杭?」

「蘇遠海,杭近海,如此而已。」

一問一答,二人皆大笑。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