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輕舸(四)(1/2)
沿圍著外郭的楊吳城壕向東行抵西天寺看了段城垣,趙當世一行人復折回去,走來賓橋,由聚寶門進城。其時天飛小雨,走在筆直寬闊的古御街上,「天街小雨潤如酥」幾催人脫口而出。
身著淡藍綢緞編成的罩甲頭戴網巾的趙當世一洗軍中殺伐氣,顯得幹練而英武。女扮男裝、唐巾直身外裹輕裘的華清則形似富家公子。就連周文赫、鄧龍野及滿寧三人,也換上了煙墩帽灰曳撒,與稜角分明的面龐與結實寬厚的身軀相配,平添幾分平和友善。
城中行人如織,無論男女皆寬衣華服,烏巾紫裘交錯、綠裳赤帶翩躚,令人仿佛穿行於亂花漸欲迷人眼的精緻園林。雨落紛紛,越過武定橋,便望見煙籠寒水的秦淮河,華清去河邊腳商處買油紙扇擋雨,正在挑選,側里一人緩步走上來,微笑道:「娘子白、紅、青、紫的都展開看過,只剩那黃色的孤孤單單落在哪裡,難道娘子不喜黃色嗎?」
華清顧視那人,卻是個二十來歲著一襲黃裳的年輕人。那年輕人面色白淨、手持摺扇,風度儼然儒秀。
「黃色是皇家御色,我並非不喜歡,只覺並不合適。」
那年輕人爽朗一笑道:「如今時節,還有什麼御色不御色的。御用之黃謂為『金』,應更光彩奪目,與這裡的黃還是大大有別。」說著就伸手拿起那柄黃傘,「小生見娘子甚是面善,有貴氣。《太平御覽》中言『黃氣如帶當額橫,卿之相也』,說明黃色最配貴人。小生願購此傘以贈娘子,藉機斗膽與娘子交個朋友。」
華清心思單純,見他為人和善,便接過傘,嫣然笑道:「那便謝謝你啦。」
那年輕人心下歡喜,一拱手道:「小生姓冒,單名襄,草字辟疆。不知娘子如何稱呼?」
華清說道:「我叫華清。」
「春寒賜浴華清池,溫泉水滑洗凝脂」冒襄聞言自語,「『華清』二字,華而美,清而秀,正配娘子資貌氣質。好名字,好名字。」又道,「聽華姑娘口音似是北人?」
華清點頭道:「對,我是漢中府人。」
冒襄一收摺扇,喟然道:「原來是遠來的客人。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承蒙不棄,小生便忝充個嚮導,帶華姑娘一覽這應天府名勝美景如何?」
華清一遲疑,道:「這這恐怕」
冒襄沒等到回答,那邊趙當世幾人已經走了過來。華清見狀,笑著道:「冒公子,這幾位都是我的朋友。」隨即又將冒襄介紹給了趙當世。
「在下趙當世,這廂有禮了。」趙當世抱拳道,同時轉對華清,「阿清,傘挑好了嗎?」
華清答道:「好了。這位好心的冒公子買了把黃傘送我。」邊說邊晃了晃手中的油紙傘。
冒襄有眼力見兒,觀察到趙當世與華清舉止較旁人親昵,已猜到二人關係。又看趙當世乃至跟在他身旁周文赫等三人虎視眈眈,暗中嘆氣,情緒陡降,應付著回了回禮。
華清又道:「冒公子,你說要帶
我們遊覽應天府,是嗎?」
冒襄心想:「本你一個當然無妨,現在多了這幾條大漢,我帶著你們又有什麼樂趣?」只是口上不好直接拒絕,於是道,「能為諸位遠客嚮導,小生蓬蓽生輝。只可惜小生方才想起,貢院那裡還有事情未辦,得先去走一趟,所以」
趙當世一聽「貢院」,便問:「公子所言可是江南貢院?」
「正是。」
江南貢院集鄉試、會試為一體,有屋舍二萬餘間可同時通納二萬餘名考生,是東南規模最大的科舉考場。與貢院隔秦淮河相對,即南京教坊司所在地,其舊院、珠市等坊更是名聞遐邇,為東南最為著名的煙花柳巷。
「那裡許多游舟畫舫,是文人雅客流連之地。我等既來到了秦淮河,何不隨這位冒公子一起去那邊走走看看。」趙當世微笑著說道。明代娼妓有別,娼賣身、妓則大多以才藝悅人。尤其是教坊司官妓,更是詩書音畫無一不通,遊人世子多慕名妓,並以能與名妓相交唱酬為耀。大儒張岱曾說「名妓匿不見人,非鄉導莫得入」,可見以他的顯赫身份有時也未必能如願見到名妓。就身份而言,妓仍為賤業,然若一妓色藝雙絕兼才情過人,那麼她實際受到的擁躉,要遠遠高過她本身的身份地位。
華清雖久居深闈,但這方面多多少少也有耳聞。她自小喜歡唱酬詩書,對東南風土人情甚是傾慕,而今的機會耳聞目見,於趙當世的提議並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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