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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錢塘(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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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當世點著頭復品茶,再與那少女交談幾句,發覺她舉止得體、談吐不凡,貌似不是尋常侍婢。正欲問詢,旁榻蘇高照拾起案上幾張赭黃稿紙,輕念起上面的字道:「垂楊小院繡簾東,鶯閣殘枝未相逢。大抵西泠寒食路,桃花得氣美人中」一抬頭,「這可是草衣先生新近的詩句?」

趙當世伸頭過去看看,發現頁邊有小字,指點讀道:「戊寅年乙丑月癸丑,覽西湖景題詩。」其下還有四個草書字,「嘉興影憐。」

蘇高照看到這裡,恍然大悟道:「原來姑娘就是河東君,失敬失敬。」

一聽「河東君」,趙當世也回過神來,同樣見禮。河東君即是蘇杭間的一流名妓柳如是。柳如是本名楊愛,自改為柳隱,字如是,號影憐,又稱河東君、蘼蕪君,「知書善詩律,分題步韻,傾刻立就;使事諧對,老宿不如」,慧色雙絕,人多奇之。與王微類似,柳如是亦不乏文儒貴宦追隨,李待問、宋征輿、陳子龍等松江名流都曾是她幕中客。

當下三人座談,趙當世才知柳如是新來杭州不久,似是受了陳子龍的情傷而從松江毅然南下,但具體內容不便多問。近期借住在大徽商汪然明提供的宅邸內,平日裡常來王微這裡走動。來去之間,趙當世只覺這柳如是反應敏捷、善解人意,且詩詞歌賦信手拈來,收放自如、涵養頗深。與她相處如沐春風,情趣不斷,甚是快慰。

談論了一會兒詩詞歌賦,柳如是提議弈棋,但趙當世想到華清等人尚在後、王微又遲遲沒有現身,不便久留,旋即

婉拒告辭。柳如是並不挽留,讓二人稍後,自轉回後房,捧出兩卷畫,道:「此是小女往昔興至潑墨,簡陋疏粗,難登大雅,二位若不嫌棄,可各取一卷帶回。平日放在柴間灶頭闢辟邪鎮鎮宅也是好的。」

趙當世朗笑道:「柳姑娘說笑了,能得姑娘墨寶,榮幸之至。正巧書房新建,四壁留白,正好將畫掛上去,增光添彩。」

柳如是雙頰泛出淡紅道:「趙郎過譽了。」眉宇間點點嫵媚,竟是令趙當世心頭一動。

蘇高照興致勃勃取了一幅畫,展開於案,但見畫上一頭水牛正在打滾,畫名為《牛戲圖》。

柳如是笑道:「牛主財,將神牛圖置於風水財星之位可旺財化煞,祈福如意。蘇把頭得此圖,願往後生意興隆,蒸蒸日上。」

蘇高照笑得合不攏嘴,趕緊將畫收了,夾在腋下,問趙當世道:「趙大人,看看你的。」

趙當世依言將另一畫軸打開,畫卷徐徐打開,卻是一似鳥物飛於天、一似魚物游於水,畫名含蓄,不指物,而名《天地圖》。

柳如是解讀道:「上方這鳥白羽白尾,乃鴻鵠;下方這魚寬翼厚背,乃鯤鵬。鴻鵠振翅,翱翔九天;鯤鵬潛海,縱橫滄流。鴻鵠為天之靈,鯤鵬為海之尊,趙郎神采飛揚,非同俗流。以此圖相贈,只盼日後前程似錦,不受天地桎梏。」

前言倒還罷了,只最後一句「不受天地桎梏」,則仿佛一把大錘,打中趙當世心坎,使渾身一震。他暗自思忖:「這兩幅畫是柳姑娘隨意取來,又讓我與老蘇隨意擇選。老蘇先選,中水牛,甚匹配。我中此圖,合神鳥神魚,莫非冥冥中自有天意?」

柳如是見趙當世雙目出神,掩嘴一笑道:「怎麼?趙郎不喜?」

趙當世忙道:「喜歡,喜歡的緊。多謝柳姑娘相贈此圖!」又道,「若有機會,請姑娘來襄陽玩耍,趙某掃榻以迎。」

柳如是雙頰紅暈綻現,抿嘴點頭。

臨走,趙當世忽而起意,道:「柳姑娘,有一事唐突相請。」

柳如是應道:「什麼事?」

趙當世指了指案上那幾張稿紙道:「柳姑娘文采斐然,下筆如有神,趙某反覆讀之仍不忍釋手。是以希望能取這幾張稿紙攜帶在身旁,也好時時記著今日生壙相會之誼。」

柳如是盈盈笑道:「幾張稿紙,能得趙郎抬愛,受寵若驚。」說著走過去拿起稿紙端正疊好,回過身,蔥指輕舒,親手將它們塞到了趙當世的衣襟中,還不忘幫忙將衣襟整齊。

趙當世慚顏道:「奪姑娘所愛,心中有愧。」

柳如是道:「稿紙已塞入趙郎心中,心中之愧可填之。」

趙當世一怔,感覺氣氛有些微妙,轉目看向蘇高照,蘇高照輕咳一聲道:「柳姑娘詩在腦中,趙大人詩在胸中,采蘭贈芍之情我見猶嘆,傳出去必是一段佳話。」

柳如是聽了,忙撇開手負於身後,格格嬌笑起來。

辭別柳如是離開生壙,二人牽馬走回湖邊正道,不遠處華清的馬車及眾恰好緩緩而來。兩下相會,蘇高照有點疑惑,問伴當道:「你我相距不過數百步,怎麼走得如此緩慢?」

那伴當答道:「蘇爺有所不知,適才經曲院,商行中有快馬追來,通告事宜。聊了半晌,因此耽誤了。」

「商行那裡何事?」

那伴當道:「商行中說,鄭爺風帆明日即抵杭州,設宴於永昌門外映江樓,延請蘇爺並趙爺等人共赴。」說著從懷中摸出兩份精緻的請柬,分別遞給了趙當世與蘇高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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