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退路(四)(1/2)
雨過天晴,神清氣爽的趙當世穿過遊廊,徐步走至一間屋室。室內陳設簡單,僅一張案台、一張塌,外加幾個蒲團罷了,案台上擺了塊象棋棋盤,文房諸寶都給挪到了一旁,唯有一鼎香爐立在棋盤邊,裊裊升煙。
一名中年儒生聞聲,起身相迎,趙當世將皮靴脫在室外,只著羅襪入內,兩人跪坐蒲團隔案台相對。
趙當世笑道:「先生果然雅致,這年頭,家裡沒幾張名貴桌椅的人家可少見。」
對面的顧君恩回道:「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桌椅高而直,觀之突兀張揚,屬下生性恬淡,用不習慣,卻鍾情於這簡簡單單貌不驚人的蒲團臥榻。給主公帶來不便,萬望見諒。」
「入鄉隨俗、入家隨主。先生超群不凡,有古之隱者風範,趙某一介俗人,就該多來沾沾這般的清濯之氣。」
談笑間有小侍童送來茶水,趙當世捧過茶盞暖著手望著棋盤棋簍道:「看來今日先生設的是弈局。」
顧君恩微笑道:「坐著干談軍政,未免枯燥。若無調節,容易疲憊分神。不如主公與屬下執棋對弈,間談可也。」
趙當世爽朗笑道:「弈棋趙某可是一把好手。棋盤方圓之地,角逐激烈較之戰陣廝殺不遑多讓,有相通之處亦有不同之處。從相同處反思、從不同處得靈感,正是趙某身為領軍打仗的武人所見象棋真諦。」
「能舉一反三者不凡,能見微知著者更不凡。然主公能從小小棋盤中汲取思量進而推到運籌天下,實為屬下生平僅見。」顧君恩喟嘆道。
趙當世笑道:「先生言過了,天下事權且不論,只這棋盤上,還請先生多留心注意。」
顧君恩微微點頭道:「無妨,主公先請。」
當下趙當世執紅先動,二人皆才思敏捷之人,動了五六步,皆無折損。又過兩步,趙當世的左俥直下顧君恩棋陣腹地,立刻威脅到了他右邊的馬。顧君恩思索片刻,跳馬躲避,趙當世再想追,那馬卻已經躲在了象的翼庇下了。
「主公這俥下得好。」顧君恩贊了一句。
趙當世說道:「這俥在棋盤天地,可謂瞬息奔馳千里的厲害角色,我最是喜歡。雖大多數時候無法一錘定音,可所到之處引得局勢立變是沒有問題的。」
顧君恩接著他話道:「不錯,俥用得好,足以盤活全局。可若用不好,卻會給敵人抓住破綻,早早退幕。」
趙當世聽出顧君恩話裡有話,乃道:「原來先生擺棋有這個門道在裡頭。」說著,拿起自己的左俥,懸而不決,「那麼這俥下一步該去哪裡呢」
顧君恩正襟而坐,道:「去四川。」
趙當世笑了笑道:「不出我所料,先生也是有這個打算的。」
「四川天府之國,若成霸業就必須拿下。水至清則無魚,水越渾,對我軍越有利。經營四川,光靠覃、鄧、鄭等人還不夠,需要借些外力。」
趙當世面帶笑意,拿著俥在棋盤上點了點,終究還是放下了:「現在動它還沒到時候。」
「快了。」顧君恩平靜道,「我軍要做的,只是靜觀其變即可。」
趙當世不語,看著顧君恩的馬道:「我喜歡用車,先生卻喜歡用馬。」
「主公不喜歡用馬」
「馬用得好極強,可也難駕馭。」
「難駕馭也需駕馭。主公可還記得幾日前屬下所提之策」
趙當世應道:「先生布局精深,振聾發聵,趙某豈能忘了。」接著道,「湖廣、四川,乃我軍霸業之根基。所謂根基,在湖廣於我軍而言,襄陽府、德安府、承天府、荊州府四府足矣。除卻這四府,另需屏障相護守住我軍北、東兩個方向,否則根基不穩、後顧存憂,絕難全身心投入四川。屏障,則為鄖陽府、南陽府、汝寧府、黃州府、武昌府,其中黃州、武昌二府相距咫尺,可合一視之。」
顧君恩點著頭道:「襄陽府已緊握於手,德安府亦在彀中,承天府與荊州府兵馬空虛,唾手可得,我軍根基,無需煩憂。目前重點,實在屏障。」
趙當世略略思忖道:「鄖陽府有徐琿,南陽府有郭如克,這兩府沒什麼問題,先生指的可是汝寧府與黃州府、武昌府」
「正是,汝寧府需要人坐鎮,黃、武同樣需要人坐鎮。這兩個人選,兵馬可不能少了。」
「先生說的有理,適才提到的馬,莫非是這兩個人選之一」
顧君恩聽著他問,伸出指頭指了指馬,還有離馬不遠的象。
「哦這兩個人選居然還有差別」
「不錯,前頭說到馬威力強卻難駕馭。這象則簡單易用,卻飛不過楚河漢界,只能自保。」顧君恩繼續說道,「這一馬、一象,不用屬下說,主公也知道代指何人。」
趙當世觀看棋盤,若有所思道:「馬放在汝寧府,黃州府與武昌府則放象。」
顧君恩眉開眼笑道:「主公睿智。」閱讀書吧
趙當世有些遲疑道:「如果先生和我的預測不出岔子,象的人選就是他了。可武昌府有宋一鶴在,憑他能斗得過宋一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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