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破釜沉舟要奪半座洛州,死性不改(1/2)
第74章 破釜沉舟要奪半座洛州,死性不改姬扶搖,準備破境!
十月十,霜降時節,陽下入地,陰氣始凝。
張太岳雙手攏袖,身邊的佝僂老太監喟嘆道:
「張相,大半年前,咱們在商江泛舟垂釣,雜家問你顧平安入蜀是福是禍?您說天知道。」
「看來天也不知道。」張太岳眼角皺紋里藏著笑意,見他憂心忡忡,輕聲說:
「波濤洶湧總好過一潭死水,大水流動起來,要麼轉瞬枯竭,要麼灌溉萬家田地。」
佝僂太監默然。
如果張相是頑固的守舊派,那絕對做不到用三十年扶危定傾,他跟顧公子是同一類人,但遠遠沒有顧公子那般激進瘋狂,張相在腳踏實地的同時也會冒風險搏回報。
兩人說著話一同走入御書房。
殿內陰森藥味濃郁,隱隱夾雜著腐臭的味道,陛下蜷縮在八座暖爐中間,脖頸下巴的皮膚已經潰爛,綠色的蠱蟲已經在鼻樑里蠕動。
「坐吧。」蜀帝吞服了幾顆蓮子後,突然笑呵呵道:
「亡妻在天之靈應該很欣慰,正如她贈予的功法一般,她的女婿像一輪煌煌大日耀眼奪目。」
她的女婿,而沒有說朕的女婿。
陛下情緒複雜,疏遠之意很明顯。
賈似真和張太岳正襟危坐,不置一詞。
蜀帝索性闡明了說:
「霜兒別想如願,朕以往一碗水端平、不偏不倚,因為亡妻的緣故更疼惜她,但朕還有三個兒子,死三子和亡一女做抉擇……」
話音戛然而止。
從得到桂花宴消息的那一刻,蜀帝心中有了答案。
「所以他們不回朝歌城。」張太岳聲音平靜。
他了解陛下,一旦下定決心,很可能含淚痛下殺手,直接剷除威脅。
不僅殺顧平安,而且會囚禁長寧殿下。
但顧平安太過洞悉人性,這位年輕人的一生,唯一一次將性命和信任託付給了金鑾殿的女皇。
「不是有一年之約麼?」賈似真問。
蜀帝坦率道:
「自古帝王口銜天憲一言九鼎,朕現在被病魔折磨,被外界罵昏聵也罷,該毀約還是得當機立斷,顧平安的崛起速度讓朕非常忌憚。」
「陛下決定宣旨,剝奪長寧殿下的繼承權?」賈似真直言不諱。
蜀帝頷首:「貶為平民,終生不能踏入朝歌城。」
張太岳深深皺眉。
蜀帝盯了他半晌,沉聲問:
「你不贊成?」
「顧平安將西蜀置於棋盤之上,朕念及邊疆安危,已經派遣了八萬鐵浮屠北上,只要北莽肅清了戰線,西蜀鐵騎就參與涼州血磨場。」
張太岳言簡意賅:「君不見前車之鑑。」
賈似真眼皮輕跳。
昔日,大乾女皇毀了顧平安的理想,造就了如今的局勢。
她家大業大,始終倨傲不低頭。
如果陛下毀了公主府理想,西蜀會迎來何等報復不得而知。
顧平安坦坦蕩蕩,亦如他在五里路上,你們完美破境以多欺少都行,打輸了是我無能,絕無半點怨言。
同樣的道理,爭儲失敗,撼動不了倒懸山澹臺氏,只能歸咎於棋差一著。
可陛下連爭的機會都不給,憑什麼?
皇后唯一的嫡女長寧殿下,為何沒有禮法繼承權?
真要掀桌子,最後難堪的還是西蜀社稷。
說白了,只要長寧還是西蜀嫡公主,顧平安永遠不可能針對西蜀社稷,說不準未來是長寧的江山。
蜀帝重重嘆氣:
「朕那時不該心軟,朕被他算計了,縱然坐視他挖掘亡妻寢陵又能怎樣?」
張太岳沒有遲疑,也挑明了說:
「老臣本不該妄議陛下家事,但絕不會附和陛下之言,更不會在廢黜長寧殿下的聖旨戳下宰相印。」
御書房氣氛驀然僵硬。
蜀帝面無表情。
賈似真眸光駭然,細細想來又能理解張相。
一肩挑起朝政的權臣,也是土生土長的西蜀百姓,張太岳的立場永遠是西蜀每一個子民每一塊土地,他不想跟公主府決裂,不想顧平安算計西蜀,屆時還得收拾爛攤子。
顧平安絕對有這個能力。
倘若陛下乾綱獨斷,不戳相印,便是拿卸官罷職做威脅了。
西蜀可以沒有他賈似真,沒有廟堂袞袞諸公,但不能沒有張太岳。
「別告訴朕,伱支持公主府?」蜀帝喜怒難辨,聲音愈加沙啞。
張太岳笑了,斬釘截鐵道:
「老臣絕不插手皇家儲位之爭!」
「別辜負朕,別讓朕死不瞑目。」蜀帝死死注視著他的雙目,君臣對視許久。
張太岳站誰,誰就穩操勝券,新君上位,張太岳憑藉擁立之功和朝堂威望,可真要挾天子以令群臣了。
最好的局面是,無論誰繼承江山,張太岳的存在都能抵抗澹臺氏。
退一萬步,就算公主府僥倖把握住渺茫的機會,張太岳也能和顧平安形成制衡,避免後者篡權奪位的野心。
「有違此諾,老臣甘受雷殛!」張太岳擲地有聲。
蜀帝沒再多言,但廢黜長寧的念頭沒有偃旗息鼓,暫時不能提及。
「十月過後,整座天下都會忌憚這個年輕人。」
「以身入局暗線串珠太精妙了,唯有他能做成,他自身孱弱,各方勢力都以為能鉗制他,甘願成為棋子,等哪天棋盤籠罩天下,棋子就永遠是棋子了。」
蜀帝眼神恍惚,說著又吞服幾顆蓮子。
若顧平安是他的兒子,那他現在就願意自刎。
直接一刀了結,哪怕眨眼他都不叫姜淵。
可女婿沒有血脈啊!
況且他內心深處,也否決女主乾坤,女人優柔寡斷,譬如姬扶搖,至多是守成之君,可西蜀三州之地,必須迎來雄心壯志的帝王。
陡然。
「陛下,離別前夕,顧平安跟臣有過密談。」
賈似真緩慢開口。
張太岳一臉正色,他很少見國師如此鄭重。
「又在籌劃什麼?」蜀帝問。
賈似真低聲道:
「出兵洛州,奪回半州疆土。」
語出驚人,蜀帝瞳孔驟縮,肩膀抖翻了鶴氅。
張太岳面色凝重,彎腰撿起替陛下披上,沉聲問道:
「他言下之意,戰事蔓延,引誘北莽有機可乘,南下中原,屆時大乾焦頭爛額,為了堵住悠悠眾口,必須抵禦蠻夷,而被迫放棄洛州疆土?」
「不愧是張相。」賈似真頷首,一句話就能窺視全局,他補充道:
「大乾兩州之地還有兩股反賊起義。」
張太岳費解:「為什麼反賊會跟他做交易,他能給反賊帶來利益?」
賈似真沉默,在返京路上,他一直在思索,得出了一個恐怖的猜測。
兩州反賊,很可能是鎮南王暗中扶持,這很符合鎮南王的利益,作為失意者,他巴不得天下大亂而趁機上位。
無論怎麼剿滅,反賊都會死灰復燃,最大的可能是朝中有人,且是一個關係通天的大人物。
排出門閥,蓋因反賊起義,都指望著抄滅豪族世家充實軍費。
鎮南王嫌疑很大。
而顧平安很早就猜測了這一點,以他的算無遺策,通過朝政訊息,應該能推斷得出結論。
所以,鎮南王跟顧平安做交易就能夠理解了。
一個希望亂起來,一個追求破而後立謀求崛起,一拍即合,甚至不需要籌碼。
賈似真闡述自己的猜測。
張太岳邊聽邊點頭,論計謀,他遠遠不如國師。
蜀帝目光閃爍不定。
「若一切按照他設定的步伐,光復領土的希望不小。」張太岳頷首說道。
賈似真撫須不語,看樣子張相意動了。
根本無需表明半州疆土的重要性,它不僅僅是振奮民心一雪前恥,更關鍵是緩衝餘地。
無可否認,西蜀完全不足以撼動大乾,主動進攻都需要莫大的勇氣,半州疆土就是未雨綢繆,等陛下仙逝內部混亂、大乾趁機謀利之際,能夠有半州疆土去爭取穩定的時間。
「朕不答應。」蜀帝語氣果斷,駁斥道:
「如果北莽按兵不動,大乾全力防守洛州,咱們必敗無疑,那時候可真割地辱國了,能否保全三州疆土,全看大乾的考量。」
「縱有八成勝算,朕都不會拿國運去賭,更別說毫無主動權。」
張太岳緩緩閉上雙目。
御書房寂靜無聲。
「陛下對人不對事。」張太岳罕見發怒,加重語調道:
「因為是顧平安的提議,所以陛下斷然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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