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破釜沉舟要奪半座洛州,死性不改(2/2)
「因為是顧平安的提議,所以陛下斷然否定。」
「張相!」蜀帝捂著胸口咳嗽,臉色也略帶冷意。
「戰事綿延,北莽一定會趁虛而入。」張太岳堅持己見。
「如果沒有呢?」
張太岳不緊不慢道:
「萬事都有風險,只要利益夠大,為何不賭?賭輸了忍辱負重,重頭再來,蜀地百姓壓抑太久了,亟待一場捷報,三十年前,洛州是西蜀疆土,在那兒作戰,將卒各個懷著收復失地的鬥志。」
蜀帝拳頭緊握,蒼老的手背青筋暴凸。
賈似真低頭沉思。
換做十年前,陛下一定會冒風險,但此刻的陛下一心只念著權力交接,想著如何保全兒女的性命。
並無對錯可言,只是完全跟張相的輔政理念衝突了。
「朕不答應,你又要拿卸職威脅?」蜀帝問。
張太岳沉默半晌,苦笑道:「老臣也只能耍無賴了。」
蜀帝莫名有些難過,到了這副田地,自己真就孤家寡人,兒女離心,信賴三十年的老臣也要背道而馳,百姓都在想著皇帝什麼時候會駕崩。
他肯定不容許張太岳卸職,三十年上萬個日夜,西蜀裱糊匠離朝,不亞於天崩地裂,帶來的影響無法估量。
「國師,你怎麼看?」蜀帝轉移視線。
他急需支持,可得到的卻是沉默。
沉默就是回答。
賈似真始終低頭。
當顧平安拋出魚鉤的那一刻,就堅信他和張相會銜鉤了。
他們跟顧平安沒有芥蒂,不需要顧慮,就事論事,確實能搏一把。
「開疆拓土,誰不心動?」蜀帝自言自語,緊接著卻憤怒道:
「傳信公主府,若失敗,長寧主動接受廢黜。」
「你們兩個也別怪朕自私,倘若拒絕,無論張相怎麼勸諫,朕一意孤行,顧平安願意,出兵事宜由張相拍案定奪。」
張太岳久久無言。
……
神都城。
御花園中。
桂花宴雖以屈辱開頭,但過程卻極為順利,拋開梧桐山聖地這塊最大的肥肉,其餘利益歸屬,女帝都介入其中,也趁機拉攏了不少勢力。
許是門閥聖地的目光都在涼州,或許也害怕在緊要關頭惹怒她,一些小島嶼小秘境,門閥絲毫不敢插手。
特別是她親自舉辦了一場經筵,既有運籌帷幄的謀士,還有閒雲野鶴的大儒,其中不少都有意效忠皇權。
女帝一襲華麗的鳳裙,青絲隨風漫舞,美艷不可方物。
她笑吟吟問道:
「婉兒,門閥世家的動向?」
軒轅婉兒不疾不徐道:
「各家攤派私兵,湊足七萬武夫打著朝廷旗號前往涼州,聖地五境強者蓄勢待發;顧平安利益團體抵達梧桐山下小鎮,北遷氏族和南荒八家已經傾巢而出,西蜀八萬鐵浮屠行軍速度判斷,二十天後會在涼州關隘開啟混戰。」
太后聽著蹙眉。
幾十家大大小小的世族能湊出七萬私兵,世族確實是社稷最大的禍害。
「最好兩敗俱傷,朕坐收漁翁之利!」女帝唇角微揚,邁著優雅的步伐走到涼亭,笑著道:
「朕已有籌劃,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母后您信不信,梧桐山聖地最終歸屬,在朕掌心之中。」
太后面無表情。
十月初一中午,在山巔暖閣言辭鑿鑿,說自己徹底蛻變,不再好大喜功,不再過分自信……
但是對待朝臣,對待下位者,聖人學會虛懷納諫,沒有以往那般傲慢,做事不再獨橫專行,也算改變了。
「扶搖,你覺得勝負如何?」太后問。
女帝絕美精緻的臉頰籠罩著笑意,直言道:
「蕞爾小國八萬鐵浮屠,朕推測只有三萬全甲重騎,其餘五萬隻是普通騎兵,不是為蜀地而戰,戰意不足,甚至做做表面文章,就會邊打邊撤。」
「中原門閥的兵馬儘管訓練有素,但只聽命各家世族,在戰場上難以齊心協力。」
「鐵浮屠有披甲乘騎之優,門閥私兵單個拎出來氣血武力占據上風。」
「總體應該是鏖戰,很長一段時間難分伯仲。」
「在修行者的戰場上,北遷衣冠和南荒八家會占據優勢,蓋因他們不遺餘力孤注一擲,像瘋狗一樣沒有任何退路,而中原世家的強者很難搏命,估計都不會出動族內一成的力量,誰懦弱誰吃虧。」
軒轅婉兒眼神讚賞,陛下分析得很透徹。
太后也由衷點頭,繼而再問:
「顧平安一定有後手。」
聽到這個名字,女帝眸光閃過一絲恨意,瞬間又恢復尋常,平靜道:
「要知道,朝廷一兵未動,社稷強者已經潛伏涼州,朕的後手多著呢!」
略頓,她突然戲謔道:
「就算叛國者如願以償,他的謀略更高一籌,朕也不會失態,更不會憤怒。」
「曾經朕驕傲到寸步不讓,朕學會了退一步以後,發現任何困難都有解決方式。」
「北遷氏族最終入主梧桐山聖地,既替朕削弱了中原門閥的私兵,他們的存在始終能威脅承平已久的中原門閥。」
「只要跳出他這盤棋,朕發現怎麼做都是贏,無非贏多贏少罷了,朕能拿到梧桐山聖地最好不過,拿不到也不急不躁。」
「就怕他水中撈月,白費力氣後惱羞成怒,朕要看看他狗急跳牆的樣子!!」
太后搖頭不語,儘管過去了十天,可她還是後悔扶搖沒有挽留那個男人,明知道徹底撕破臉後悔只會徒增焦慮,但悔意完全遏制不住。
「聽說倒懸山澹臺氏在朝歌城外布下了天羅地網,顧平安無家可歸。」
軒轅婉兒說出靖安司打探的消息。
「什麼無家可歸,喪家之犬罷了,指望朕同情他?」女帝眉眼籠罩森寒,冷聲道:
「朕愈發覺得他可笑至極,完完全全的跳樑小丑,朕特別後悔那天竟然賞賜給他入贅宮廷的機會,簡直玷污了朕的靈魂,一提及就直犯噁心。」
「去書院吧。」太后起身離去,不想糾結這個話題,每逢提到這個名字,自詡冷靜的聖人就會口不擇言。
桂花宴要持續大半個月,為了彰顯皇權影響力和籠絡人心,她們要事無巨細,不錯過任何一隻可以拉攏的勢力亦或驚艷之才。
……
涼州。
山雨欲來風滿樓,涼意漸冷的霜降時節,天地多了一分肅殺意味。
原是江湖俠客聚集的梧桐山腳小鎮,雖天地元氣濃郁最適合修行,但也沒幾人敢逗留,神仙打架容易殃及池魚,那座天道恩蔭的山脈,誰贏就歸誰占據。
小鎮客棧,顧平安憑欄而立,眺望著極遠處的濛濛細雨,那不是雨,每一滴都是天地元氣。
「父皇傳來消息。」
姜錦霜走過來,將信紙遞給他。
顧平安粗略瀏覽一遍,輕聲說:
「我猜的沒錯吧?」
姜錦霜鳳眸透著深寒,完美絕倫的玉頰布滿了失望之色。
若先回一趟朝歌城,顧平安會成為瓮中之鱉,她會被剝奪繼承權囚禁冷宮。
顧平安看著她:
「賭嗎?若是失敗,我們甘願遭到皇室廢黜。」
「聽你的。」姜錦霜答得很乾脆。
顧平安笑了笑,「那就回信給你父皇,固所願,不敢違。」
正說著,司琴快步走過來,激動道:
「公子,五家都送寶物來了。」
她按捺不住喜悅,一想到公子會藉此突破境界增強實力,還能擁有其餘四門頂級神通,她就興奮得腿軟站不穩。
「好。」
客棧正堂。
桌上堆滿的寶物,有凶獸血瓶,還有各種花花草草,七彩果實、奇樹枝椏,包括一罐經年不散的清泉,都是北遷氏族珍稀之物,唯有千年門閥才有的底蘊。
「公子,歸你了。」
獨孤映月尚且能維持笑容,其餘四族的族老面色陰沉,半點笑意也無。
他們吃啞巴虧,越想越憋屈的那種。
讓其改善神通,本就是互利互惠之事,卻偏偏還要貪婪索取。
希冀能達成最終目的,一旦失手,他們絕對饒不得這小子。
「夠你突破指玄了。」獨孤映月渾身芳香不散,饒有興致道:
「春雷始鳴、夏蟬天籟能夠瞞住世人,可接下來的秋霜籠罩,我倒要看看有沒有一場雪。」
從古至今,沒有人做到過,只存在於大乾太祖的幻想里。
天賦高到絕巔如他,也只是元氣呈秋霜蔓延。
顧平安無疑是顛覆級別的天賦,那一場天地元氣凝聚的大雪,整座天下都在期待。
客棧外的白眉老道和九張機等人也忐忑不安,破境時天地下雪,亘古未見,那是前所未有的震撼。
至於急於求成,他們也有憂慮,依靠外物淬鍊破境始終會根基不穩,但眼下艱難處境,不可能再追求慢工出細活。
「公子一定可以。」
司琴心中堅定。
她最不屑的就是那個叫什麼軒轅釋天的狗東西,破境時倒懸瀑布一千七百尺,整個桂花宴驚呼驚駭,還說什麼年輕一輩再難見到的盛景,這下讓你們見識一下更激動人心的異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