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一場雪如約而至,籠罩十三州,(1/2)
第76章 第一場雪如約而至,籠罩十三州,天下震撼,女帝徹底麻木
神都城。
九重宮闕。
女帝憑欄而立,面無表情。
許是心態蛻變,遇事不急不躁,整個人愈加美艷不可方物,如一株鮮艷奪目的玫瑰。
「朕又要遭受輿論謾罵了。」女帝嗓音平靜,聽不出憤怒。
她無法做到自欺欺人,叛國者的天賦就是絕巔,破境勢必會牽引浩大聲勢,消息如插上翅膀傳遍整座天下,蒼生震撼的同時大抵又會嘲諷帝王有眼無珠。
軒轅婉兒沒有接話。
如果是桂花宴之前,陛下一定會雷霆暴怒,甚至歇斯底里,但經過沉重的打擊過後,陛下能夠從容應對口誅筆伐。
女帝青絲漫舞,語調漸冷:
「秋霜籠罩涼州,朕信,但一場雪?就憑他也配蓋過太祖皇帝?天賦上乘但心機重,天網恢恢之下,大道不會恩眷卑鄙小人,否則何人向善?何人再遵秩序?」
「婉兒,朕說得對嗎?」
軒轅婉兒略默,不得已「嗯」了一聲。
她敏銳捕捉到了陛下眸光的嫉妒。
至於天道篩選善惡純屬無稽之談,拓拔魔頭以啃噬血肉為修行根基,照樣一路順遂直達天下第一。
雖立場不同,但顧平安跟卑鄙小人掛不上鉤。
陛下之言,完全在宣洩情緒。
女帝輕啟朱唇,「他就像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明明半隻腳踩進棺材,可偏不認命,縱然破境異象載入青史,那又怎樣?他太追求名聲,太想金光閃閃,好大喜功貪圖名利,莫過於此!朕向來不屑。」
「陛下……」
軒轅婉兒小心翼翼問,「如果,如果顧平安在四境蛻凡之前再入神都,揚言要挑戰你……」
話音戛然而止。
女帝臉色驟冷,玉頰籠罩深寒。
「正好能宰了叛國者!」她說。
軒轅婉兒無言。
這恐怕是最極端也最尷尬的處境。
離蛻凡境就差一層窗戶紙,拓拔魔頭肯定迫不及待守護在身邊,屆時兩人齊上神都,昭告天下。
聖人跟顧平安的恩怨人盡皆知,這根本不是有沒有資格挑戰的問題,而是聖人敢不敢接戰。
萬一輸了,真要徹底釘上恥辱柱。
女帝別過臉,斬釘截鐵道:
「在朕面前,他連劍都拔不動,他敢當面挑釁朕,龍威之下,未戰先跪,血濺三尺,抖如篩糠。」
「陛下。」軒轅婉兒凝視著聖人的側臉,輕聲說:
「倘若難以勝天半子,註定要淪為拓拔魔頭的盤中餐,在此之前,顧平安一定會再上神都,請陛下要有準備。」
停頓了幾息,她的聲音低至不可聞:
「寧可避而不戰。」
「笑話!」女帝幾乎是瞬間勃然大怒,「他敢來,看朕怎麼羞辱他!」
龍脈國運加身,她豈會懼怕叛國者狺狺狂吠,掌心三寸,足以鎮壓!
「懇請陛下未雨綢繆。」軒轅婉兒躬身諫言。
「婉兒多慮了。」女帝輕拂裙袖,怒意漸消。
話雖如此,但她心中多了幾分警惕,最近不能荒廢修行,她站在權力之巔,想要什麼資源都有,只要下苦功夫,修為精進輕而易舉。
女帝眺望遠方,她在等消息。
……
涼州小鎮,死寂如無人幽谷,諸多修行者屏氣凝神。
明明是晴天大日,秋天陽光格外溫暖,卻令人窒息到喘不過氣來。
突兀。
異象突起!
「鯉魚躍龍門,我竟有幸目睹!」
有人驚呼。
只見客棧上方,天地元氣浩浩蕩蕩如洪水傾瀉,隱約可見一條元氣凝聚的大魚在其間翻滾跳躍,如戲水般擺尾,過二十個又大半個呼吸的時間潰散。
對應破境者的年齡。
姜錦霜向來冷淡的美眸異彩連連,她竭力遏制興奮的情緒,死死遙望著天際。
她當然知道顧平安的生日,十二月三日。
「顧公子還不滿二十一歲啊。」
「所謂的七星連珠,誰能做到鯉魚躍龍門?」
許多武夫神情激昂,民間鯉魚躍龍門象徵著飛黃騰達,從此青雲直上,而突破先天有此異象,意味著邁過大道牢籠,其天資足夠走本我大道。
譬如拓拔魔頭,武帝城城主,書院夫子都曾做到過,後二位的「鯉魚」只有巴掌大小,粗略估計三兩左右,拓拔魔頭差不多有五兩。
如今事實證明,拓拔魔頭的天賦確實更甚一籌。
而顧公子呢?
這條魚足能塞滿一個盆,幾斤?
「簡直聞所未聞。」
紫色宮裙的香美人獨孤映月,眸光閃爍著羨慕之色。
整個北遷氏族的族人都抬頭看天,臉上的嫉妒難以遮掩。
儘管早有猜測,可當真親眼目睹,還是在內心掀起驚濤駭浪。
驟然。
元氣異景從之前的洪水滾滾,氣勢洶湧,變成了一番瞬間水面冰凍、百里冰封的大千氣象,剎那間牽引遠處梧桐山聖地的蒸騰元氣,視線所到之地,像是被凍結一般,唯獨木質窄樓上方還有流動的漩渦。
「冰寒天地,大雪將至?」
五境之上的強者莫名驚駭,直勾勾盯著無盡冰面,期望冰裂。
轟!
百里冰封同時破碎,瞬間密集攢簇下起一場瓢潑暴雨,拍打在屋檐地面山脈噼里啪啦,這哪裡是暴雨,仿佛是墜落一顆顆石頭,鳥獸齊鳴,大地傳來的聲音如連綿不絕的鼓聲。
「富貴險中求。」
不少武夫抱著搏一把的念頭,瘋狂沖向客棧外的街道,北遷氏族的嫡脈尚且自持矜貴,但旁系族人也湧向人潮,去迎接一滴滴雨珠。
然而。
雨珠墜落掌心,卻沒有蘊含精純元氣,只有稀釋掉微乎其微的元氣,湊足二十滴都不足以煉化為氣機。
大乾太祖皇帝的自傳里明明說過,破境時若有一場雪,圍觀者大受裨益,應該是元氣雨珠沒有效果,必須等到大雪淋頭。
雨勢漸消,異象紛呈,如沙漠蜃景一般,客棧上方的元氣漩渦倒映出山川河流,隱約可見倒懸山不周山等聖地,雖轉瞬即逝,但給看客帶來的震撼無以復加。
儘管每個人突破先天的異象都不一樣,但從來都沒有過持續不斷的異象,這是太契合天地大道了!
何謂天賦,展現得淋漓盡致!
整整半炷香時間,異象始終懸於天際,司琴早已激動得雙腿打顫,抓著欄杆臉蛋紅暈如熟透的櫻桃,春雷始鳴和夏蟬天籟,她為公子感到憋屈,為啥要偷偷摸摸,就應該像這樣光明正大,看看那些門閥貴族一臉呆滯的模樣。
什麼倒懸瀑布一千七百尺,給公子提鞋都不配!
可下一刻,司琴表情漸漸疑惑,笑容也苦澀不少,但心裡還是為公子驕傲。
公主府古老嫗等人瞳孔驟縮,一時間有些猝不及防。
而整個涼州小鎮方圓幾十里,所有修行者都難以接受。
蓋因天地出現霜霧。
是的,秋霜。
異象潰散的霎時,元氣呈霜霧擴散,秋霜迅速蔓延,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席捲幾百里,一眼看不到盡頭,甚至可能籠罩了整個涼州以及并州。
顧平安締造了歷史。
自有記載以來,他成為第一個秋霜籠州的修行者,也許千年來存在低調的大能不願意名垂青史,但可能性極低。
霧氣瀰漫,遮蔽了每個武夫的神色。
但所有人都大失所望。
潛力耗盡了嗎?
「大乾太祖之謬論,根本就不可能下雪!他指定是杜撰一個謊言激勵後世天賦修行者,但不應該寫進正史傳記里啊。」
有人喃喃自語,眼神儘是遺憾。
沒有期許就不會有失望,他太堅信顧公子能劈開關山,敢為前人不敢為之,可眼前的霧氣太過殘酷了,也許從來就沒有這座山。
「天意終究難參,登頂成憾,一時淪為笑談,還敢得意嗎?」
隱藏在小鎮的中原門閥如逢大赦,臉上露出慶幸的笑意,笑容漸漸濃郁,最後笑得張狂而快哉。
雖然不得不承認,一介庶民的天賦將史書上赫赫有名的巨擘都踩在腳下,但他終歸還是在這座山,只是站在山巔俯瞰前人罷了。
可破境落雪截然不同。
那意味著他劈碎了這座山,獨自站在雲層之中。
秋霜籠罩涼州,遠遠比不過一片雪花帶來的震撼。
就算宰掉庶民剷除了威脅,往後一想到他曾經孑然立於雲端,整個門閥世族修行者都會心生夢魘。
「人這一生,遺憾是常態。」
獨孤映月抿了抿唇瓣,說實話她隱隱有些慶幸,人性使然,她也不例外。
話音落罷,她跟幾個強者快步掠至閣樓,離二十丈之距探察窄樓內的年輕人,氣機渾厚到難以置信,竅穴大開,經脈內的氣機如江河大灌。
最重要的是,氣機里有一層樓,確實突破到指玄一重了。
先天指玄九重天,體內會有九重樓,每多凝聚一層,意味著破一階。
「唉。」
無數武夫重重喟嘆,凝視著秋霜散去,天地恢復如尋常,陽光普照,透過樹葉縫隙照在每個人的臉龐斑駁陸離。
一切都結束了啊。
不需要去刻意詢問,單看霜霧蔓延擴張的速度,至少籠罩了一州之地,但為何心中空落落的呢?
「恭賀顧公子。」
獨孤映月等人笑著稱讚了一句,便各自回到客棧。
姜錦霜面色如常,唯有她沒有失落之感,邁著細碎的步伐推開房門。
顧平安睜開雙眼,並未先去感受指玄境的氣機,而是笑著說:
「意料之中。」
「公子彆氣餒,你的天賦依舊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司琴走進來安慰,揚起下巴驕傲道:
「等蛻凡境異象,一定有大雪!」
誰料。
「不必等四境了。」顧平安輕言。
面對她們疑惑的眼神,他笑著解釋道:
「破而後立,不碎這一層樓,如何走一條獨特的修行大道?」
妄圖打造秩序,就必須先覆滅舊秩序,這是天道法則,亘古以來的變革都遵循這一點,廢墟之上才能重起高樓。
修行同理。
除非他永遠不踏足先天指玄,只要破境,就會跟每個修行者一樣,走著凝聚九重樓再抵達四境蛻凡的道路,只是他天賦更高,走得更快更猛烈而已。
唯有破碎,憑藉自己的悟性以及對身體掌握嫻熟,徹底瓦解體內第一層樓。
「公子,你可能會殘廢……」司琴頓時驚恐。
「相信他。」姜錦霜轉身就走,站在樓梯前靜靜等候。
顧平安盤膝入定,閉目養神,於他而言,根本不算冒死一搏,自己有充足的信心。
時間緩緩流逝,他始終沒有動作,只是在熟悉體內的氣機一重樓,腦海里冥想演練,這次沒有試錯的機會,必須一擊則成,或者爆體而亡。
夜漸深,姜錦霜始終屹立樓梯,如一尊美輪美奐的雕塑。
她很清楚,能否走出平坦大路,就看這一步,否則突破蛻凡,也絕對逃脫不了拓拔洪荒的鐮刀。
足足過去一夜,翌日清晨,北遷氏族得到消息,秋霜籠罩兩州半之地,這已經是修行史最輝煌的豐碑之一了。
至於顧公子閉而不出,大抵是經受不住打擊,雖然他從不顯露驕傲,但如此強勢睥睨的武夫,心性再好,也難免會受挫,只要不影響接下來的大戰就行。
……
地下大殿,周遭昏暗,女帝閉目潛修,氣機凝聚的鳳凰在身旁翱翔。
自打婉兒提醒,她便著手苦修,萬一叛國者真敢挑釁,她勢必要極盡羞辱之能事,打得叛國者跪在地上爬不起來。
「陛下。」殿外傳來溫婉的嗓音。
女帝驀然睜眼,睫毛微微顫動,罕見有些緊張。
她調整呼吸,沉默數息,故作淡定地詢問:
「怎樣?」
軒轅婉兒語氣也如釋重負,低聲說:
「破境時異象紛呈,秋霜籠罩涼州全境,并州全境,小半個雲州。」
女帝緊緊攥住的雙手悄然鬆開,反覆問:
「沒了?」
「沒了。」軒轅婉兒說。
女帝緩緩起身,在殿內踱步,步伐極其優雅,唇角不由得勾起一抹笑意。
「天賦真好。」她聲音輕快,可分明沒有半點憤怒。
伱在暖閣時驕傲什麼呢?
螻蟻飛不過滄海,你憑什麼敢侮辱朕?
你憑什麼覺得朕心中會內疚?
你的底氣就是秋霜籠罩兩州半,你跟天賦高的修行者沒什麼兩樣,你只是站得更高而已。
而朕呢?
獨自佇立於僅容一人駐足的權力之巔,笑傲天下,指點江山!!
女帝漫不經心道:
「愚者心懷期待,唯有朕早就知道他在譁眾取寵,若他想要什麼就能唾手可得,那天下還有道理可講嗎?」
「是,臣先告退。」軒轅婉兒趨行離開。
此事應該不會造成輿論風波,畢竟桂花宴後武帝城城主公然宣稱顧平安有望破境落雪,調起得太高了,導致大乾民眾過於期待,而今期待落空,第一反應絕非質疑陛下有眼無珠,世人以失望居多。
倘若沒有桂花宴五里路,一旦秋霜籠罩兩州半,那種驚天動地勢必會讓天下沸騰。
「朕要處理政務了。」
女帝眸中帶笑,沒必要苦修,給叛國者一萬個膽量,也不敢來挑釁她,畢竟秋霜和落雪可是斷崖式的天賦差距。
自從心態蛻變以後,開心的事情一件接著一件,那次受辱未嘗不是一件幸事,不知道叛國者深受打擊過後,有沒有後悔不該將朕逼到仇恨極端?
……
客棧外。
「轉告顧公子,正事要緊。」
獨孤映月立在門閥,看向美艷絕倫的長寧殿下。
「有記載以來修行天賦第一人,還有什麼不滿足的?繼續閉門不出,老夫可要看輕了顧公子,大丈夫八尺之軀,莫要做女兒態。」
皇甫氏的族老語調不滿。
大戰將起,每天都要商議細枝末節,可做局之人謝絕會客,這怎麼行?
關鍵是你的天賦已經讓世人妒忌,還有什麼可惆悵的呢?
白眉老道等人屹立在遠處,他懷中揣著一本最珍貴的經文,正是五境之上的《黃庭內景經》,顧公子交代過了,只要踏入先天境就著手修煉,逆天而行。
「破境落雪絕對是杜撰,如果顧公子做不到,沒有誰能做到。」玄梅道姑一臉篤定。
陡然。
身邊的師妹清雪子抬起頭,她修煉至陰功法,師姐昔日亂點鴛鴦譜,說什麼要跟顧公子陰陽調和。
正因為至陰至寒,她是最先感受到梧桐山聖地傳來的寒氣。
寒氣徹骨,山巔濃郁的天地元氣也逐漸變得冰冷。
「有雪。」清雪子精緻的臉頰布滿駭然之色。
白眉老道疑惑不解。
剎那。
「天變!!」
一個老怪物驀然怒吼,隨即聲如洪鐘道:
「獨孤氏先天境之下,於空曠之地打坐修煉,立刻!!」
話音初起,無數強者瞠目結舌,直到上百個呼吸後,才察覺到天地元氣即將凝聚成雪花。
不是一片。
而是一片片啊!!
「打坐修煉!」
不假思索,吩咐族人趁機接受天地恩賜,也是顧平安的贈予的福祿。
大乾太祖皇帝猜測不虛,果然是最精純的意蘊元氣。
天地俱寂,當周遭變得寒冷,所有修行者毛骨悚然,汗毛根根倒豎,越靠近木質窄樓,整個人都要徹底凍僵。
「你的打顫什麼?立刻修行!」姜錦霜冷冷盯著司琴。
司琴激動得雙腿發軟,聞言後知後覺,趕緊運轉氣血,可她嬌軀都籠罩寒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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