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更大危機的預演(2/2)
所以她要回家去,擔起自己的責任,做力所能及之事,讓宣州百姓安心,也儘可能地幫一幫母親……若之後母親果真遇到了難以應對的困境,她不想自己只會哭著干著急,卻什麼事都做不了。
常闊神情幾分感慨,幾分稱讚:「是個有主意的好孩子……有你母親年輕時的樣子。」
不愧是李容一手養大的,倒也果真隨她。
李潼一笑,道:「侯爺,您要多多保重身子。」
常闊點頭,剛也要叮囑李潼幾句時,卻聽她道:「您和歲安是母親最掛念的人,惟有您和歲安平安,母親才能心安。」
常闊微微一怔之後,也只是嘆喟一聲,點了點頭。
他一早就察覺到李潼也是知曉內情的,只是未曾如此時這般明著說過什麼。
這般時局下,似乎每個人都在憂慮分別之後還有無再見的機會,一些本不打算說出口的話,再三思量後還是不願讓它就此埋在心底。
此情此景下,常闊也未再覺得哪裡不自在,只最後溫聲交待道:「之後不管有什麼變故或難處,都記得第一時間傳信來江都。都是一家人,不必見外。」
聽得這聲「一家人」,李潼眼眶微濕,笑著重重點頭。
目送著李潼的身影消失在橋的那頭,常闊雙手緊握著拐杖,心緒一時繁雜。
此時此刻,他倒是突然有些想自家那個臭小子了。
但一想到那臭小子上回來信,滿紙都在緊張地問他妹妹的身世,問了一行又一行……第一次見誰寫信也這麼囉嗦的!
常闊被囉嗦得十分頭痛,因此乾脆沒回信。
現下被勾起幾分不貫表達的愛子之心,倒是想要回信問一問那臭小子的近況了。
常闊在心底嘆息一聲,看向無邊天穹,此刻心中只有一個念頭——若能天下太平,這世上便不會有這樣多令人牽腸掛肚的分別了。
而他與李容這般身份,縱有不得已之處,卻也總好過萬萬千千尋常百姓……他們且如此,百姓們的處境更是可想而知。
可時下這般局面,莫說太平了……若無人能夠匡扶大局,他甚至不敢想像會迎來怎樣的無邊亂世。
所以,他永遠對那些欲圖讓天下止戈之人,抱有最大的敬意與感激。
這便是他堅定跟從殿下多年的根本原因。
常闊看著天際,不知何時亦紅了眼角,直到不遠處傳來無絕一聲又一聲的喊著「老常」,他才扭臉罵去:「……喊個沒完,叫魂呢!」
無絕氣道:「……好心問你吃不吃羊湯麵!」
常闊聞言臉色頓時和藹可親起來,連忙哈哈笑著向無絕走去:「吃,怎麼不吃!入秋喝羊湯,再地道不過了!」
「你想吃,我還不想做了!」
無絕甩著衣袖離開,常闊拄著拐在後面追趕。
天鏡也笑著跟上前去。
待到晚間,無絕到底還是熬了兩大鍋羊湯。常歲寧忙完公務,剛回到居院,就見院子裡一派熱鬧,老常招手讓她來喝湯。
次日清早,常歲寧親自送李潼出了刺史府,並讓常刃帶人一路護送。
臨別之際,李潼抱了抱常歲寧。
常歲寧交待了幾句後,目送著李潼提起衣裙上了馬車,眼中有著幾分冀望——當一個人擔起責任時,也將是她獲取掌控前路能力的開端。
她希望李潼此去能夠振翅而起,即便遇挫卻愈勇,早日與權力完成匹配。
一行車馬出了江都城後,李潼放下車簾,未再回望。
這時,陪同在她身側的搖金,取出一隻匣子,遞到她面前。
李潼下意識地接過,打開後,不禁怔住:「這是……」
搖金:「殿下交待婢子,若女郎堅持要回宣州,便讓婢子將它們交給女郎。」
「這裡有殿下的印信,各處府庫的鑰匙,以及宣州兵符——」
搖金正色道:「殿下說,她不在宣州的這段時日,接下來,您就是宣州的主人。」
李潼愣住半晌,緩緩紅了眼眶。
母親不願她回宣州涉險,可當她做出這樣的決定後,卻又將一切都交予了她。
她想退,母親便願她平庸平安。
她想進,母親便不吝交付一切。
母親何其聰慧通透……在母親眼中,唯有她主動承擔起這一切,擁有獨立決定的能力和膽量,才配成為那個適合代替母親守護宣州的人選。
可她甚至並非母親的親生女兒……
李潼捧著那隻沉甸甸的匣子,一時淚如雨下,心中卻更添堅定與膽氣。
在李潼抬手將眼淚拭去時,她的馬車正與一匹迎面而來的快馬擦肩而過。
這匹快馬是往江都送信而來,此信來自肖旻,信中帶來了一則捷訊。
肖旻重整兵馬後,今已順利取回潭州,卞軍再次敗退,只是卞春梁提前出逃,未能一舉殺之。
卞春梁退至四百里後的衡州一帶,肖旻已繼續率兵乘勝追擊。
常歲寧心下稍安些許,無論如何,眼下能定一方是一方,朝廷固然有失,但亦無法改變卞軍作惡多端,卞春梁罪該萬死的事實。
這封捷報同時也傳回了京師,伴隨著秋收的喜悅,朝廷許多官員生出了局面轉好的錯覺。
可很多時候,一時的曙光乍現,往往是更大危機的預演。
八月末,秋收落幕,至此距太子大婚之期,已不足兩月。
有部分藩王和節度使在經過觀望之後,已在預備入京之事。
但更快一步入京的,是一封十萬火急的奏報——范陽王造反了。
范陽節度使被麾下行軍司馬段士昂毒殺,而段士昂早已暗中投靠范陽王李復。
李復出身宗室旁支,手中本無多少兵權,為人也一向謹小慎微,素日裡很少被人提及,此番卻突然趁亂掌控四萬范陽軍,又於幽州一帶強行征軍數萬,赫然已成大患。
在朝廷尚未及做出應對之時,段士昂一路揮師南下,很快占據了瀛洲、冀州。
消息傳到江都時,喬玉綿手中提著的食盒陡然跌落,於喧鬧長街中,猛地轉頭望向北面。
冀州緊鄰邢州,清河屬邢州治下……而崔琅此刻仍在清河!
一陣秋風過,幾片枯葉落在青瓦間,北面天際有烏雲乘風而至。(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