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活久些才有驚喜(2/2)
一群少年你看我,我看你,誰都不敢吭聲。
沒有哪個學生是不怕祭酒的,更何況現下又多了個特別凶的褚太傅。
倒該叫玉柏去撿,可今日玉柏不在。
於是少年們默默看向了那一社之主。
崔琅也看著自己師父。
雖說師父的命也是命,但師父到底是女郎,又得過褚太傅誇讚,想必褚太傅會嘴下留情的。
常歲寧不得不扛起這一家之主的重任,去河邊撿球。
「怎麼擊的球?」
「冒冒失失的,這要砸到老夫,那便是謀害朝廷重臣了!」
褚太傅沒好氣地將那拳頭大小的彩繪馬球丟了過去。
常歲寧伸出手穩穩接住,笑著施禮賠不是。
「我的畫呢?」提到這個,褚太傅更沒好氣。
「在畫呢。」常歲寧張口便來:「畫廢了十餘幅了,橫豎瞧都不滿意,這才耽擱至今。」
褚太傅半信半疑地看著她。
「太傅方才給你們這擊鞠社取了個名呢。」喬祭酒適時開口解圍,笑眯眯地問那著淺青窄袍,額頭上滿是汗的少女:「無二社,如何?」
少女被汗水浸濕的眉眼亮晶晶的,看向褚太傅:「甚好,多謝太傅,那便叫這個了。」
褚太傅心底頗受用,面上不以為然,只說教道:「時辰不早了,休要玩物喪志。」
言外之意,少打馬球多畫畫。
「是,再打一局分出勝負便回去了。」
褚太傅看著她這身打馬球的裝束,語氣不知怎地就溫和了些,輕嘆了口氣:「小女郎家成日別總舞刀弄棍的……」
倒不是他對女郎有偏見。
只是比起辛苦受傷,平平安安的也沒什麼不好。
曾經他的學生,自幼除了讀書,就是泡在演武場裡,常常不是這兒青一塊,就是那兒磕破了皮。
再後來去了戰場,每每回京時,倒瞧不見青紫磕破了。
但他知曉,那一身看似威風凜凜的衣袍盔甲下,不知藏著多少不肯叫他知曉的傷疤。
受了那樣多的傷,經受了那麼多常人無法可想之事,可到頭來……
縱時隔多年,思及此,褚太傅心底仍是鈍痛翻疼。
他討厭這個朝堂這個世道,不是沒有緣故的。
視線中,那少女笑意明亮:「太傅放心,我會當心的。」
「刀棍無眼,可不是當心就行。」褚太傅恢復了那沒好氣的神態:「待哪日傷了手腕,拿不穩畫筆,可有你哭的。」
喬祭酒默默看一眼老友——是有他哭的吧?畢竟畫還沒拿到手呢。
「正是想將畫筆拿得更穩,這才要強身健體。」常歲寧朝褚太傅道:「您也要適當活動活動,別總坐著釣魚,身子骨舒展了,人才能更康健。」
褚太傅可不領情:「要那麼康健作甚,我活得可夠久了。」
喬祭酒無奈:「這是什麼話……您如今正是子孫繞膝頤養天年之時呢。」
褚太傅又開始吹鬍子:「我倒是想頤養天年呢,偏那魏叔易於背後亂嚼舌根,出了這缺德主意,將我推上了這勞什子禮部尚書之位!」
常歲寧:「……?」
妙啊。
「什么子孫繞膝,吵吵鬧鬧,瞧著就煩。」褚太傅繼續釣魚。
他性子挑剔,說話不好聽,家裡的子孫見到他素來頭疼。
而他這無差別的挑剔也不是沒原因的,他自少時即如此,曾被家中人強押去回春館診看,聽罷他的自述與家人的描述,那回春館的大夫斷定他患了一種罕見病症,名為——厭蠢症。
這看到蠢人就心煩的病症,無藥可治。
但大夫還是叮囑良多,交待務必要注意調節心情,必要時及時來館內尋求疏導,並開了調理心情的方子——當然,這些都是給他家中人的。
他這被斷定為不治之症的病,曾一度被治癒過。
只是那藥引子沒了,便又發作了。
他現下不單厭蠢,甚至有點厭世。
「太傅還沒七十呢。」那少女的聲音又響起,「人還是活久些好,說不定哪日就又有驚喜了呢。」
褚太傅嗤之以鼻:「我這個年紀還能有什麼驚喜……」
片刻後,再轉頭,只見那少女已經跑了回去。
「那日在登泰樓中看畫,太傅還是有幾分驚喜的嘛。」喬祭酒笑著隨口道。
褚太傅沒再說話,卻也沒否認。
二人望著河面,靜釣不語。
……
常家女郎所結擊鞠社取名「無二社」之事,在國子監里很快便傳開了,又引起一番熱議。
「無二……那便是第一的意思了?」
「這口氣會不會太大了些?」
「口氣大是不大,這就要問褚太傅了。」崔琅不知何時出現在一群正議論此事的學子身後,嘆氣道:「褚太傅給取的,我們做小輩的,怎好拒絕呢。」
此言出,遂又掀熱議。
此事傳到宋顯耳中,叫他皺緊了眉。
……
翌日,是常歲寧回興寧坊的日子。
清早時分,常闊早朝未歸,常歲安則早早帶著阿點等在了府門外。
「小阿鯉,近日在國子監可有什麼好玩的事嗎?」
常歲寧與阿點說了一路的話。
待進了廳中,常歲安使人端了幾碟阿點愛吃的點心過來,阿點一時便顧不上與常歲寧說話了。
常歲安在一旁與妹妹小聲說道:「寧寧,并州那邊有消息傳回來了。」
常歲寧:「找到那吳林了?」
兩月前得知了那幅少女紅豆圖的來處後,常闊便立即使人暗中去了并州抓人,但一月前傳回消息,說是吳林不見了,大約是做賊心虛,知曉常家事後會找上門,早早逃了。
但人還是要繼續找的,至此又隔一月,才又有了消息傳回。
常歲安點頭:「是找到了,但是……人死了。」
常歲寧沒什麼意外,只問:「可知是怎麼死的?」
(嘴毒太傅,在線催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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