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擔心祖墳(2/2)
「阿鯉出事,是意外,也是人禍。周頂與裴氏,俱已為此付出代價,從俗世意義上來說,此事已了。」常歲寧道:「真若談輪迴虧欠,也是我與她之間的因果,過失不在你。」
「無絕曾說過,我當年執意救下阿鯉,攪亂了她本已該盡的命數,但她命中之劫未破,魂魄不穩,與這世間也一直難以建立真正的羈絆。」
常歲寧回憶起事後與無絕的深談,道:「故而她一直體弱,卻診不出真正的症因。雖在諸多保護與疼愛中長大,卻仍性情鬱郁膽怯,不得舒展。」
常闊怔然,原來一切都早有因果可循。
「我已與無絕暗中替阿鯉補辦了喪事,此生她與我之間因果已償,已然圓滿,來世應可投生一戶雙親美滿的好人家,去過體魄健全,肆意灑脫的日子。」
常歲寧最後道:「若有重逢之日,得機緣指引,我再償她引我歸來的恩情。」
常闊眼睛微紅,慢慢點著頭:「既如此,有緣必會再相見……」
這頭點著點著,遲遲意識到了不對。
「照此說來……您竟早已同無絕言明身份了?」
他竟然不是唯一一個,甚至不是第一個嗎?
從前殿下不是私下常與他說,在她心上他排第一位的嗎?
常闊的眼神有些受傷。
「你那時已領兵離京。」常歲寧輕嘆氣,看著他,似有些無奈:「且是他先認出我來的。」
她未提受傷二字,但又似乎字字句句全是受傷。
四目相對,常闊:「……」
住在大雲寺里的無絕且能早早認出來,反而與殿下朝夕相處的他,還等著殿下找他相認……這稱職嗎?像話嗎?還是人嗎?
常闊羞慚:「是屬下愚笨……」
「也不能全怪你。」常歲寧適時安慰道:「無絕能將我認出,實則是有緣故的。」
她便將天女塔的真相與常闊言明。
常闊震驚之餘,又覺渾身舒適。
他就說,作為殿下帳下第一心腹的他,豈會平白無故輸給旁人!
原來是那擅熬羊湯的禿驢提早偷看答案了!
此刻便不忘道:「殿下,實則屬下早有感應……只是道不明,想不透。」
「我能察覺得到。」常歲寧點頭:「誰讓你最了解我呢,與我最是心有靈犀呢,起初未曾做好相認準備時,我每日都在擔心被你認出。」
常闊聽得甚是受用,心中熨帖又驕傲。
不過有一點……
常闊神情幾分猶豫,片刻後,乾笑兩聲,悄悄搓著大手:「此前不識殿下……或說了些誇大其詞的狂妄玩笑之言…」
想到之前那些扯謊吹牛,牛皮破了還不自知的經歷,常闊此刻的心情在「恨不能原地去世」與「但又不捨得死」之間來回切換。
常歲寧裝糊塗般輕「啊」了一聲:「不提那些了。」
重提這些,對大家都不好。有些事不適合拿來回憶,否則對所有人都將是一種酷刑。
常闊又乾笑幾聲,笑著擦了擦額角冷汗,如獲大赦。
隨後,又謹慎地試探問:「那往後……」
常歲寧:「往後您還是我阿爹。」
常闊雙手扶在身前大腿上,神態矜持不安:「殿下,這不太合適吧……」
他來做殿下阿爹,那先皇算什麼?
搶名分搶到先皇頭上……合適嗎?
他家祖墳里埋著的老祖宗們,在下頭還能安息嗎?
誅九族這種事,在地府不知是個什麼說法?會禍及老祖宗嗎?
如此思來,此等福氣,似乎已不屬於祖墳冒青煙的範疇之列了,這青煙已是青中帶紅,紅到發紫……再這樣下去,他怕祖墳會炸。
常闊很擔心自家祖墳會不堪重負。
「怎不合適呢,無絕說,當年是你將我一塊遺骨帶回,方得設下此陣。」常歲寧的視線落在他那條傷殘的腿上:「我認你做阿爹,給你養老,再合適不過了。」
常闊聞言心潮湧動,他承認……他擁有一些甘冒祖墳爆炸之險也想滿足的虛榮心態。
對不起了祖墳,他真的很想體驗一下這種無比虛榮被人嫉妒的人生!
心潮很澎湃,言辭很委婉:「殿下身懷這樣的驚天秘密……是該小心謹慎,既如此,屬下便先斗膽配合殿下一二……」
常歲寧笑著點頭:「好。」
常闊想了想,又問:「那……聖人那邊,殿下是何打算?」
「我與她,脾性不投。」少女的聲音很平淡:「無恩也無怨,只做陌路人,各行其道即可。」
怨恨嗎?不至於。
對方虧欠她嗎?在常歲寧看來也沒有。
有生恩在前,明後縱從她這裡得到許多,卻也並不欠她。而她也以一切償還了對方生恩,故而她亦不欠明後。
既互不相欠,她便也不需要對方口中的彌補補償,再續母女前緣什麼的,不適用於二人之間。
常闊聽得出,這簡簡單單的「脾性不投」四字中,藏有無法調和,也不必調和的東西。
常闊溫聲道:「那屬下定幫您好好守著這個秘密。」
「在她面前或是守不住了,她大致已經猜到了。」常歲寧透過開了一道細縫的窗欞看向院中積雪,有一隻家雀兒在雪中覓食,忽然被樹上掉落的積雪所驚,撲閃著翅膀飛離。
她手中捧著溫熱的茶盞,語氣很輕鬆很舒展:「但也無妨,她如今已左右不了我了。」
或許日後仍會有諸多枷鎖加諸她身,或來自明後,或來自同樣高高在上的他人,或來自不受控制的時局。
而放眼遠處,正如和州,時局傾覆之下,天下江山萬千子民,也皆是她,皆會淪為被他人被權勢左右之物。
但她永遠不會妥協,她會一而再,再而三,三而不竭,救自己救她大盛江山子民於水火。
她有此決心斷不會更改,她也會讓自己儘早擁有與此等決心匹配的能力。
常闊陪著少女一同看向窗外積雪,好一會兒,才詢問:「那殿下接下來有何打算?」
常歲寧回過頭來,笑問他:「不是說好先定和州,再去收拾李逸嗎?」
現如今第一件事已經做成了,便該準備第二件了。
常闊也露出笑意:「好,那待處理罷和州之事,咱們便動身。」
常歲寧點頭。
看著那張年少的面孔,常闊到底還是問了一句:「殿下可覺得屬下老了,無用了?」
「放眼大盛,如今能提得動斬岫的又有幾個?你手握斬岫尚能運刀自如,何談老字?」常歲寧道:「待哪日提不動刀了,再說這個字不遲。」
常闊原本略有些頹然失落的身形無聲坐直了些,笑了一下:「可屬下這頭髮都花白了……」
「老師年近七十,滿頭已近挑不出一根烏髮,尚能升官呢。」常歲寧注視著他,神色全然不作假:「再者,當真老了又如何?年老一歲,閱歷也隨著長上一歲,需放眼多看長處才對。」
常闊的腰板挺得更直了:「也對啊,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嘛!」
「正是此理了,阿爹怕還不知,榮王府看中了阿爹,為了求才,李錄在我與阿兄身上前前後後使了多少手段。」
常闊換上正色:「還有此等事?」
常歲寧便將此中詳細也一概說了。
常闊鎖起眉頭:「看來榮王府也不算安分……日後還須多加提防留神。」
父女二人在房中長談許久,其間金副將令人送了飯菜過來,二人邊吃邊說,嘴也沒閒下來過。
飯後,擱下碗筷時,常闊忽然想到了什麼,問:「話說回來……崔大都督他,是不是也知曉天女塔中的真相?」
他記得那座天女塔,唯崔璟可自由出入。
常闊詢問:「殿下的真實身份,需不需要瞞著他?」
「……」常歲寧默了一下,道:「應是不需要的。」
常闊目含探究之色。
常歲寧:「他才是最先知曉的那個人。」
常闊眼神一震。
好麼,合著全世間只有他不知情唄!
常闊正要深問此事時,聽得外間有腳步聲起,便立時收聲。
很快,金副將走過來:「大將軍,大長公主府上的女郎過來看您了。」
常闊聽得心口一提——那女人還沒走呢!
今天更了五千字,默默補更我是認真的!
(注:本章「祖墳會炸」梗,由上一章書友本章說贊助(抄本章說,我也是認真的)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