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滔滔血仇難洗,討命軍南下討命(7K(2/2)
然而——
下一刻,意外出現了。
李效祖在李梁接近的一瞬間,目露狠辣之色,懸在他脖頸的長劍徑直向李梁頭顱斬下。一劍之下,沒有防備之心的李梁當即梟首。
首級滾落在地,轉了十幾圈。
仔細看去,已死的李梁臉上仍舊露著對李效祖的關心。
「父王……」
「你老了,休怪兒臣不孝順。」
李效祖深吸一口氣,從書桌上取下一塊白布,拭乾了劍身上的鮮血,然後又割下下裳一塊衣帛,綁在了脖項,堵住了傷口。
「俗話說,哀兵必敗!」
「當初你讓老太爺入神京,就是打著這個主意。有其父必有其子。你敢做初一,孩兒就敢做十五。送我的妻子為質……」
「呵呵,即使咱們李家真的有一天坐擁了天下,兒臣有這樣一個污點,如何能當太子?廢立就是您一句話的事。而有了天下,我這個能征善戰的世子就不重要了,隨便一個弟弟就能繼承江山……」
他目視李梁的頭顱,神色既有傷感,又有摻雜其中的深深冷漠。
「來人!」
「傳本世子令。」
「天德帝不仁,派刺客入王府,欲要刺殺我父子二人,父王為救本世子之命,不慎被賊子殺死……,此乃滔滔血仇,我李效祖若不報此仇,妄為人子,潞州兵馬若念我李家恩德,皆穿縞素,號『討命軍』,南下為我父討回性命!」
李效祖看向門外,王府家將一一半跪在地,神色肅穆。
今日,他為逼宮而來。
若他父王李梁肯直接南下攻打朝廷,弒父之事就此作罷。可若他父王李梁不甘願如此,那麼他也不敢認下李梁給他安排的再次羞辱……。
「我等遵命!」
家將一一奉命,魚貫而出王府,跑到軍營傳遞王令。
老太爺的死,哪有鎮北王李梁被天德帝刺殺而死來的更令關外鐵騎憤怒。這些年來,關外鐵騎宛如李家私軍,一個個對李家極為忠心,更是視鎮北王李梁為他們的再生父母,撐天之柱。
此時鎮北王慘死,被一劍梟首。
他們……如何能忍?
……
鎮北王府,深夜。
時間緩緩流逝。
「世子……」
「左衛將李永願意替世子效死,南下為王爺報仇。」
「世子……」
「離州守將張德已經提了三千虎師,趕往潞州,準備即可南下隨世子征戰,其兵馬也換上了縞素,打上了『討命軍』的旗號。」
「武衛營全軍披白,誓死為王爺討回一個公道。」
「……」
午後出發的家將們,一一回到了王府,對在客廳身穿孝服跪在火盆前正燒著紙錢的李效祖稟告道。
結果在李效祖的意料之內。
李家施恩關外鐵騎多年,一聲令下,又是以報血仇的名義,關外鐵騎的將領們即使心懷二心,也不敢違背下層將士的心思……。
「大事成矣!」
守了一夜消息的李效祖眉目間傳出深深的疲憊,他等家將們離去後,起身,揉了揉酸脹的眉心,走了幾步路,然後癱坐在直背靠椅上,重重的喘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
廳外傳來一陣輕盈的腳步聲。
「多謝夫君為妾身出言……」
又披上孝服的宋媺娖端著一碗燕窩羹細步走入了客廳,她將呈著燕窩的白瓷碗放在了李效祖座位的茶几上,然後微微福了一禮,對李效祖道了一聲謝。
李效祖的弒父,能瞞過外邊的人。
卻瞞不過她這個妻子。
哪怕做的再好,一些蛛絲馬跡也隱藏不了。
譬如最近府上的財物少了許多,多被李效祖偷拿走了。又譬如府上的家將門多成為了李效祖的親信,而王爺李梁的親信在這段時日被不斷被貶……。
今日,李效祖急沖沖闖入李梁的書房,對外宣稱也是為了她這個妻子不被送到升龍府為質。
固然李效祖的目的可能摻雜別的。
可……,在成婚的這幾年,李效祖對她的好,她也是一一入了眼。
「賤人!」
「汝害死我生父!」
啪的一聲巴掌聲,以及李效祖的怒罵,徹底讓宋媺娖從幻想中驚醒了過來。她怔怔捂著自己紅漲的半邊臉,看著自己的丈夫,頭一次感到了如此的陌生。
「若非你是皇室公主……」
「我絕不留你!」
李效祖又是一巴掌甩向宋媺娖,打的宋媺娖頭暈眼花之後,他徑直跪倒在地,對著廳中的火盆,連續磕了幾個響頭,大聲哭嚎道:「父王,你在天之靈……,兒臣,兒臣一定會為你報此大仇……」
世人都知道他找李梁理論是為了安仁公主。
那麼此刻,他對安仁公主的不敬,就會直接撕破外界他弒父的「流言」,不然好端端的,他一個鎮北王世子,怎麼回去謀害自己的生父。
「你……」
宋媺娖半掩在窄袖的右掌緊握住手持的白色錦帕,她抿著的紅唇,被她咬出了血印。這是她頭一次受到如此大的屈辱。
她,堂堂的天潢貴胄,哪怕是亡國公主,也斷不能有此待遇。
「父皇……」
「你為何要將我嫁到李家這豺狼窩。」
她抬頭望向紫薇,目流清淚。
……
關外鐵騎叛亂的消息,很快便傳到了神京。
與之而來的,還有李效祖身先士卒,一日之內,連下五城的傳言。
一時間,神京城內,人心惶惶。
固然神京城的百姓、士紳信天德帝有天命在身,那天的麒麟、鳳凰、蟒龍都一一看到了,可大軍壓境,稍有差池,就容易遭了兵災。
上一次天德帝還是刑天王的時候,攻破神京,還算講仁義,沒讓手下士兵太過燒殺搶掠,可四明山不搶,還是趁亂出了不少賊盜打家劫舍。那混亂的幾日裡,神京百姓連同守城士兵死傷十數萬,幾乎家家戴孝。
如今,李效祖的討命軍南下,連破朝廷嚴防死守、加深營壘的五座城池,不可謂兵馬不利。這樣的兵馬,比以前的四明山義軍強太多了。
四明山義軍儘管一路上打了不少硬仗。
但到了後面,有了大義,幾乎是守城將領自動打開關卡,迎接刑天王義軍……。
而李效祖的討命軍這幾日來,打的可都是硬仗!
五座城池,一個也不曾未戰先降。
畢竟前朝和今朝不一樣。
今朝已有大治的氣象。
「討命軍……」
「這李效祖倒是有趣,找我來討命?」
紫薇殿偏殿,徐行接過戰報一看,神色故作不屑,「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哀兵雖可逞一時之威,但久之,必敗!」
「傳我旨意,餘下各城僅備五日糧草,任他攻城,不與他討命軍正面交戰。記住,守將必須死守,不可懈怠!守好了城池,我重重有賞,不惜封侯封王……,只待他糧草一絕,再有孤勇,亦只能束手待斃了。」
徐行很清楚。
嘉佑、崇明兩朝養出來的關外鐵騎是一個什麼樣的怪物。論到兵馬精銳,這鳳溪國沒有哪一支軍隊能敵過他們。即使有,也只是少數精銳,很難有關外鐵騎這種大規模的兵團。
但——
精銳再厲害,也不是沒辦法對付。
以逸待勞就行。
北境本就疲乏,沒有多少糧草,只要四明山堅壁清野,死守住城池。時間一久,討命軍就無以為繼了。到時候,才是四明山收割的時候。
「陛下良策……」
首輔公羊儀贊了一句,他再對徐行之策補充道:「這次李效祖南下是為父報仇,言說是我等派了刺客暗殺他父,陛下可派欽差當眾呵斥李效祖這等偽言。當然,這得等咱們占據了優勢之後,才可這般做……」
「關外鐵騎看似鐵板一塊,但事實上,軍頭林立。李效祖只是世子,儘管在外征戰多年,可也沒有鎮北王那般的威望,初時之時還好說,一旦事久,討命軍內部必然多生齟齬。」
「陛下亦可降旨,封鎮北王的幾個義子為王。」
「讓他們互相攀咬……」
王爵固然和王爵不同。
但天子之令並非戲言,一旦給鎮北王的幾個義子封了王爵,在朝廷的這邊,是要承認這幾個王爵的。
而有了王爵後的幾個鎮北王義子,就有了大義,能與李效祖分庭抗禮。
至於……反叛朝廷。
大不了到時候上奏摺認錯就是,說自己被李效祖挑釁,所以聽信了謊言,找朝廷為自己義父報仇。
自古忠孝不能兩全,他們也是為了孝!
「公羊先生的謀略一如往初啊。」
徐行微微頷首,他點頭下旨道:「鎮北王遇刺,朕悲涕難抑……,嘆天下英傑自此又少一人,雖世子李效祖出兵攻打朝廷,但念其被婦人蠱惑,又名為討命,不失愛父之心,朕允其繼承鎮北王爵……」
「命世子效祖交出蠱惑婦人,朕可赦其不死之罪!」
「義子李永,在鎮北王膝下效命多年,多有功績……,可封為潞州王。」
「義子李誕,在……,可封為校州王。」
「義子……」
他一一對鎮北王的一眾義子封賞。
有了朝廷這道旨意,鎮北王留下的地盤,就成了這群討命軍將領的共同財產。同時,他下的旨令,將矛頭針對到了安仁公主頭上,說安仁公主才是挑撥鎮北王世子南下討命的蠱惑婦人……。
如此做的話,一旦討命軍兵鋒受阻,這些軍頭們,定會心生退兵之念。而他們的退兵,付出的代價只有一個,交出安仁公主或者殺了安仁公主就完事。
安仁公主是李效祖的妻子,又不是他們的,他們哪有什麼心理負擔。
打仗,不僅是戰場上的決戰,還是政治上的決戰。
有時候政治上的一步,足以勝過百萬雄師。
至於此刻他自稱朕,則是因為此刻是在宣旨,說的是書面文字。平常時候,他並不會刻意自稱為朕。
「陛下聖明……」
聽到這封聖旨,武將們各個心中感覺放心了不少。
天德帝的這封聖旨,使用的是陽謀。
只要他們能阻擋討命軍一時,後面的討命軍就任由他們宰割了。
「此外,還要防備韃子叩關……」
「公羊先生,命南方各道挑選良兵,以備韃虜。」
徐行再下令道。
此次討命軍南下,四明山朝廷不僅要防備這前朝的精銳,更要防備討命軍抵擋多年的關外韃子。這群韃子也不是什麼善茬子,見到關外守備力量空虛,定會趁機南下,以坐收漁翁之利。
「臣遵旨。」
公羊儀點頭,領了旨意。
他是內閣首輔,皇帝一下命令,他們內閣就得商討出一個合適的章程,送給皇帝批閱後,再按照這個章程下達各部執行。
簡而言之,徐行下的旨意並不完善,還需內閣進行商議。
例如這次在南方各道挑選良兵,到底要挑選多少,才不會傷了地方上的元氣,不至於惹出民怨,每一步,都要進行精打細算,馬虎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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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