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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你從未存在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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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物是否能被寄生,是未知的。

但人類顯然可以。

冰冷漆黑的海水中,有人在緩慢消融。

像一塊即將融化的冰,快要消失進水裡。

據說,絕大多數選擇結束自己生命的人類,到最後一刻都會後悔。

可喻清沒有。 .🄳.

他睜著眼睛,腥咸冰冷的海水刺激的眼球發疼,他任由自己朝漆黑的深淵墜落,眼睛始終望著那一點光明。

總是有些不死心的。

明明知道他期待的那個人不可能出現,但還是會產生一點莫須有的期盼。

喻清沒有像想像中那樣將自己溺死。

世界在逐漸崩壞,一切都支離破碎起來。

某一時刻,他感覺到身邊的海水被替代成了另一種物質,不再像清澈的水流那樣溫柔而清澈,反而變得黏膩起來,貼在身上很不舒服。

像附著在蝸牛表面上的粘液,那些半透明物質散落在水中,如同一團古怪的雲朵。

將他整個人包圍住。

喻清一時有些昏沉。

他的身體在向上浮。

周圍的水體像有了生命力一樣,自發推送著他,越浮越高。

喻清掙扎了起來,他並不想離開大海。

黑暗會給他圍擠而光明處,會讓他覺得狼狽和不安。

嘩啦一聲,喻清撲倒在遍布碎石的礁岩灘上,因嗆水和長時間閉氣而發出劇烈的咳嗽聲。

整個人像一條擱淺的魚,咳到五臟六腑都快要移位。

是誰?

喻清急促地喘息著,狠狠撕咬住自己的唇瓣。

轉過頭,視線落在身後空落落的海平面上。

是誰把他推上來的?

視線範圍所及之處,沒有看到任何人。

忽然,水面翻湧起來。

如同自下而上湧起的巨大噴泉,起先只是一小注水花,隨後在眼前漸漸放大。

一團霧一樣的粘膩物質從水中飄散出來,如一朵雲挪到他身旁。

喻清毛骨悚然,卻沒有力氣躲避,他死死地盯住那團暗淡透明的物質,眼神冰冷又疲憊。

「是你。」

雌雄莫辨的奇異聲音跳過耳膜,直接傳遞進大腦。

喻清僵了僵,眼珠在眼眶中緩緩轉動著。

「不用找了,我在這裡。」

那種出現在腦海中的古怪語言這樣說道。

他收回亂飄的視線,終於確定,與他對話的,是眼前這團灰白透明的雲霧。

身後的世界正在迅速潰敗,像被多米諾骨牌壘起來的城堡轟然倒塌,由上自下一寸寸破碎。

城市中直通雲霄的高樓,遠處的山脈,附近的海水全部如同被打亂的積木一樣潰散開來,星星點點,斑斕渾濁的色彩飄散在空中,揉成一團,即將融化的粘稠液體。

眼前的景色仿佛被潑了水的畫作,一切都暈染得模糊而不清晰。

「你看,你的世界正在消失,知道為什麼嗎?」

那道聲音又出現在海里,語速不快,如蠱惑一般輕飄飄地說,「因為,你的世界是假的。」

「你,也是假的。」

喻清眨了眨眼,終於有了一點反應。

他看起來有些茫然,挑起一邊的眉毛,眼珠里沒什麼光彩,像兩顆需要打磨的無機質寶石。

「你是別人潛意識裡中創造出來的產物,你所在地方,只是一個眾多亡魂編織出的世界。」

雲霧離他越來越近,幾乎要把他包裹進那團半透明的物質當中。

「你看起來很悲傷,不過也沒什麼關係了,你完全不需要跳海。」

它似乎在嘆息。

「因為這個世界消失,你也會跟著消失。」

喻清皺眉。

不明白自己腦海中為什麼出現這樣的聲音,難道他出現了幻覺,患上了精神疾病?

還是說,這是死亡前的幻想?

會不會,他已經死了?

那團雲霧在他身邊緩緩漂浮著,把他的視線壓抑得更加渾濁。

「你想不想離開這個世界?」

它如蠱惑一般說,「你自己無法離開,你是這個世界的居民,除非有外力把你帶走。」

他不想,他只想沉入海底。

「你的死亡沒有意義。」

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腦海中的聲音殘酷地道出真相,

「因為你本來,就沒有存在過。」

喻清動了動,想說些什麼。

想反駁。

他怎麼會沒有存在過?他經歷的那些痛苦,如同永恆的烙印,深深鐫刻在他的靈魂上,那樣清晰。

難道那些傷痛都是假的嗎?

「你為什麼要死?」

「因為你痛苦?你覺得你的命運很悽慘?」

那道聲音又開始蠱惑,「你不相信?那你回頭。」

喻清本來不想動的。

但不知聯想到什麼,他回過頭。

那些大樓仍然在倒塌,和剛才一樣,但隱約又有什麼不同。

在碎片化潰散的樓房中間,出現了一團又一團赤紅的物質,無數狹長的血管狀觸手穿過雲層從天空墜入大地,頭頂那片遮天蔽日的黑暗像某種巨大未知生物的腹腔。

已經大到讓人感到恐懼震撼的地步。

可那些都沒有一樣東西震撼。

在即將破碎的摩天大廈之間,有一幅數層樓那麼高的巨幅海報。

即便喻清這樣不怎麼關注娛樂的人也知道,那是電影海報。

而真正讓他感到震驚的,是海報上那張臉。

和他一模一樣的臉,染血的兔耳,漆黑的髮絲,清瘦的下巴,以及一雙冷到沒有溫度的眼。

只不過在那張海報上的他,手握麥克風,身著奇怪的緊身套裝,塗著濃烈的紅唇。

與現在怪異的他幾乎一模一樣。

一張電影海報。

上面寫著他不認識的文字,方塊的。

在這一刻,喻清就是能詭異地猜到那些文字上寫的是他的名字。

「看到了嗎?都是假的。」

不知想到了什麼,喻清轉向某個方向。

那裡是離開城市的高架通道。

瞳孔微微鎖緊。

「所以,你根本不用悲傷和痛苦,因為你從來都沒有存在過。」

「你以為你悲慘的人生,只是別人的一場夢。」

「你所有的痛苦都沒有意義。」

「因為你的存在本身,就沒有任何意義。」

一團會說話的雲霧。

這件事無論誰看來都是匪夷所思的,可喻清好像接受了,他看著空曠的高架,猜測某個人已經離開了這裡,忽然就平靜了下來。

仰面朝天倒在沙灘上,好像一條放棄掙扎的魚。

他似乎沒有任何想法,也似乎充滿了想法。

他執拗地仰頭望著天空,即便整個天空都已經被黑影覆蓋,仍舊不為所動。

他什麼都不願意談論,也什麼都不開口。

他不關心一切,心中沒有恨也沒有愛,沒有喜悅,也沒有痛苦,只剩下平靜。

平靜到讓人覺得他是一個只有空殼的假人。

如果要真的只有空殼,反而好辦了。雲母靠近他,又開始了它擅長的蠱惑。

人類是最容易蠱惑的生物之一,即便他是新誕生的物種,只存在於潛意識編織出的世界,也是人類。

「你是不是很悲傷?」雲母說,「但其實那些不是你的情緒,它們來自另一個生物。」

它在闡述真相,即便對眼前這個神情淡漠的年輕男人來說格外殘忍。

「你的喜怒哀樂,你過去經歷的一切,還有,你對那個剛見面沒多久的女性飼養員的喜歡,全都是……」

「那是誰?」一直沒有反應的人忽然開口說話了。

腦海中清靜了片刻,那團霧似乎沒料到他會開口。

很快,它說,「創造你的人。」

「創造……我的人?」

「你從來沒有經歷過那些,你的耳朵,侵犯你的人,還有你遭遇過的一切。」

雲霧飄過來,冰冷的氣流漫過染血的兔耳,喻清猛然僵住,抗拒地側過臉,躲避侵犯感十足地碰觸。

腦海中的話語輕描淡寫,說出比刀刃還要尖厲的話語。

「你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你以為漫長的一生,在某種維度上,一共只有不到十天的時間。」

就好比一個正常的人類,在度過了極其艱難的一生後,絕望地想要結束自己的生命,可這個時候,忽然有人告訴他,「你的世界是假的。」

你的存在沒有意義。

你只是一場夢境中幻想出來的人物。

你所有的人生經歷都是基於各種潛意識的碎片編織出來的假象。

你存活至今漫長的歲月,只是一場遊戲。

而你只是遊戲中的其中一個人物,沒有任何意義,可能僅僅是一段代碼,又或者是別人的一個淺顯的印象。

她可能僅僅基於一場電影,一部,一個白日裡的夢境,幻想出了你的模樣。

到那個時候,你會怎麼辦?

喻清掙扎了一瞬,眼睫輕顫,可很快,任由自己麻木下來。

他想,哦,原來我的存在比想像中的更沒有意義。

他沒有想到反抗,沒有想到掙扎。

他只是放任自己下沉。

總之,他也不想讓自己的生命有意義。

他不喜歡這個世界,所以即便它是假的,好像也沒有什麼所謂。

可某一瞬間,他回頭,看向遠處已經潰散的不存在的離城高架,有些茫然,「那她……」

「他們真實地存在過,是十年前在這個地方的人類世界中死去,無法逃離這裡的亡靈。」

雲母以為他在問這座城市裡的人。

「可是他們都在外面、在真實的世界存在過,只有你的誕生,是個徹頭徹尾的潛意識。」雲母殘忍地說,「你只是做夢的人,幻想出來的身份,一個替代他進入這個世界的分身。」

都真實地存在過?

喻清茫然地看著自己的手掌。

掌心扎破了,是襲擊牧師時留下的痕跡,疤痕還在,很清晰,但現在有個古怪的東西告訴他,一切都是假的。

與此同時,他的世界在崩潰。

是他出現了幻覺嗎?

難道他變成了一個瘋子?

「你在想哪個牧師?」

腦海中的聲音沒有任何情緒,卻讓人錯覺它在笑,「他是個可憐人,名字叫卡佩,他的身體死於兩個月前,大腦死於半個月前,進入這個世界,和你一樣長的時間。」

「但他比你更慘,他從始至終都沒有碰過幻想出你這個身份的主人,他只不過帶著欣賞的,在一個雨夜救助了一個少年。

但那個少年看出了他尚未萌芽的骯髒心思,以最殘忍的方式把他做成了傀儡。

你遭受到的這一切,是那個生物曾經遭受過的。

你以為那個男人想碰你嗎?他多可憐,他都沒有意識,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卡佩還是牧師,連身份都是假的。」

只不過,那個創造出這個世界的少年大概也不知道,自己幻想中的產物,竟然會分離出獨立的靈魂。

沒有人說得清,生命最初的誕生,是因為什麼。

亘古而來的宇宙,星辰,小到一個原子,大到一個世界。

或許某個清晨,這個幻夢境中的產物望著瓶子裡死去的螢火蟲,對生命產生疑惑的一剎那,也可能是對死亡出現疑問的那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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